“大家可都以你为主心骨,你倒下了工作完全无法开展,”
李林自顾自地碎碎念。
“都说成大事者首先要有一副好体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些话你贵为大科学家都没听过吗?”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都瘦得不成样子了。中午的饭就吃一小碗粥吗?你做研究要耗费那么多精力,吃这么少怎么行?”
“大家还说你没日没夜工作,是不是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
念经一般的嗡嗡声钻入危蔷的耳朵。
危蔷稍有不满地噘起了嘴。
但她依然没睁眼,只是安安静静躺在被窝里。
“苹果削好了我放在这,我就先走了啊……”
危蔷骤然睁开了眼。
李林正好站起身,望着她的脸。
这一会儿,那对眸子直直射向李林。
很难想象,病人的眼睛会这样富有力量。
李林看见那对眸子里含着强烈的思念,灼热到仿佛要烫穿自己的脑髓。
但它转瞬就沉寂了下去。
危蔷只是淡淡望着李林,启唇,“不是要走吗?还愣在这干什么。”
李林并没打算即刻就走。
他想的是试探一下危蔷。
如今成功将她试醒,李林自然不急着走,反而又坐了回去。
“给,吃个苹果。”
危蔷撇过头,“我睡得好好的,你把我吵醒干什么?”
“想听你的声音了。怎么嗓子都带了点嘶哑,要喝水吗?”
李林倒了杯水过来。
危蔷缓缓转过头,望向李林。
忽地微微一笑,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好闻吗?”
“什么?”
李林疑惑问。
要说好看吗,突然的浅笑倒是一瞬惊艳了这间病房。
但是好闻吗,李林奇怪她为何突然扯到味道上去……
“香气。”危蔷轻轻说。
“蔷薇花的香气吗,”李林重重嗅了口,作陶醉状,“很香,比以前要浓郁,但又不腻,就像……”
看见李林的动作,危蔷花一样笑开了。
苍白的脸颊绽放这般太过明艳的笑容,反而蕴着一丝放纵与狂乱。
“像什么?”危蔷眨着眼睛追问。
李林想了想,将苹果递过去,“吃一个苹果,我就告诉你。”
危蔷噘起嘴不满地哼了一声。
但身体还是撑着床铺,慢慢坐起来。
洁白的被子滑落,危蔷靠着床头,显露上半娇躯。
大概送到医院后只脱掉外套,并没换上病服,她依旧穿着一身无袖的黑色丝质连衣裙。
能明显看见她的腰肢清减了许多。
系成蝴蝶结的腰带束紧裙子,细腰靠在床头仿佛不堪一握。
危蔷双手拉过被子,往上盖过腰肢,直至遮住因清瘦而显得益发饱满的胸脯。
这时她才从被子中伸出一只手来,不满地说,“看什么看?拿来。”
一只苍白的手伸在李林身前。
李林微微皱起了眉。
很奇怪,危蔷的手竟然与她的脸一样,是那般脆弱的毫无血色的白。
顺着手指往上,整条裸露的胳膊全是这样虚弱的苍白。
李林将苹果放到了她手中。
危蔷接过苹果,两根手指捏着,放在唇间“咔嚓”咬了一口。
面色慢慢舒缓下来。
“干嘛盯着我的手看?”
危蔷好笑地瞥了李林一眼。
“黑色指甲有什么寓意吗?”李林问。
“怎么,不好看?”
反问时,危蔷将被子下的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手臂抬高,手掌撑在空中,光线穿过指间,美若梦幻。
虽然单薄且苍白,但李林无法否认,危蔷的手是极美的。
手掌纤细修长,手指匀称。指尖留着较长的指甲,指甲锋利,有着精心修剪的美感。五指涂着黑色指甲油,亮如镜面,光芒熠熠。
凝视这只纤细的手时,它的瘦削与苍白反而使其柔弱纤美、楚楚动人。
但是。
望着那五枚乌黑的指甲,李林总感到莫名心惊。
并非说它不漂亮。
点在苍白中的浓黑,如泼墨山水一般美到让李林心醉。
只是,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李林不禁想到美的另一面。
撒旦堕落前也曾是绝美的天使。
李林凝视那只仰在空中的手,却不知它是要向上抓住光,还是要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