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两个老不死的倒是命硬,苟延残喘近万年还不肯入土?不过仅凭你俩,还能逆转大局不成?”
随着那声讥讽落下,虚空骤然扭曲,三道身影踏空而出。
他们身着黑红武袍,面容竟一模一样,甚至连眉梢的弧度,嘴角的冷笑都分毫不差。
三人周身萦绕着化不开血色雾气。
噬魂血宫三血魔。
血魄、血魂、血煞!皆是极道境中期修为。
虎骁瞳孔骤缩。
“竟是三生同源的极道境?!”
季星河鳞纹暴起,苍老的瞳孔里,映出对方周身扭曲的光线。
“噬魂血宫好大的手笔!”
老大血魄冷眸微眯,森然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两个老妖布满皱纹的面容。
“万年岁月流转,天人五衰竟未收走尔等性命?”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看来妖族的两位尊者确实有些手段,可惜…”
话音陡然转寒。
“自他们选择以身殉道那日起,北境妖族的命运就已注定。”
身后两位同伴默契地上前半步,三人气机瞬间连成一片,在虚空中荡开令人窒息的威压。
\"对付你们两个老货…”
血魄指尖凝聚起一点猩红光芒。
“我三人一招足矣。”
实则他们早该动手。
若非为了给那位争取时间,好让其悄无声息地潜入金针离焱花所在的秘境,他们根本不会在此浪费口舌。
此刻,想必那位大人已经得手。
那么,此刻确实没必要再陪这两个老东西演戏了。
三人以指点向眉心,再结道印。
“星辰元素战体,开!”
“血魔领域,开!”
刹那间,原本明亮的天穹,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骤然遮盖,变得暗沉无光,三轮巨大的星辰命星虚影,如同一轮轮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烈日,在他们背后缓缓浮现。
虚影之上,星辰之力如汹涌的洪流般倾泻而下,灌入三人体内,三人的体型顿时暴涨一倍。
同时血魔领域将周围百里尽数笼盖,在领域之中,他们三人就是神明。
虎骁怒啸一声,浑身毛发燃起金色烈焰。
两人对视一眼,此刻不成功便成仁。
“老蛟,助我!”
季星河默然点头,青鳞片片倒竖,化作一副蛟龙战铠,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大妖祖同时燃烧本源,气势节节攀升。
虽远离战场中心,但望着那宛若末日降临般的景象,洛君珩的瞳孔骤然收缩,心神为之震撼。
极道境界的威能,竟恐怖如斯。
相较之下,任老的神情虽略显凝重,却仍保持着几分从容。
“前辈,这才是极道境真正的威能吗?”
洛君珩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诧。
宁无咎微微颔首。
“先前你所见的极道之战,双方皆有所保留,如今这般景象,才是生死相搏的全力施为,很显然,双方都想速战速决,不拿出看家本领,会突生变数。”
洛君珩陷入沉默。
在这等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智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明知前方是精心布置的局,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前辈,我能做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宁无咎心头一震。
难道这小子已然察觉了什么?不,这不可能。
“何出此言?”
宁无咎试探着反问。
洛君珩的目光投向妖族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按理说,妖族存亡与他何干?可内心深处那道坎,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修道求真,真我照见本心,此刻他的本心正在经受煎熬。
他知道,那些人若真想出手,不会直到现在都无动于衷,很显然他们还在等。
“狡兔死,走狗烹,人族这般对待妖族,如此作为,是否太过残忍?”
许多事情经不起推敲。
为何偏偏是他解救了宁前辈的魂体?为何冥狱骸龙为祸时,他会成为所谓的应劫之子?乃至如今又冒出寂烬绝地镇压绝世凶魔之事。
这一环扣一环,明显是有预谋在里面。
他隐约感觉到,宁前辈或许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也或许他和自己一样,也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虽不知自己具体扮演何种角色,但他不甘心做一枚循规蹈矩的棋子。
宁无咎听出了弦外之音,一时竟无言以对。
那夜楚南洲的适时出现,让他明白大势已不可逆转,为人族大业,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眼前这个年轻人,表面冷峻如霜,言辞间总带着口是心非的倔强,可骨子里却奔涌着最炽热的侠义热血。
那份赤诚之心,宛如黑夜中的明珠,正熠熠生辉。
活了数万载的宁无咎,本以为自己早已看尽红尘沧桑,此刻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确实知晓最终的结局,但过程如何演变,却连他也无法参透,那个层次的存在,早已超脱天地法则的桎梏。
他能做什么?
此刻正是天机演变的关键时刻,纵有千般手段,此刻也不得妄动。
宁无咎在心底幽幽一叹。
“小子,世事远比你想的复杂,人族强者也并非如你所想那般绝情。”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沉。
“若真想按照你的心意改变这一切,除非你能强大到足以颠覆这世间的所有规则。”
洛君珩不自觉地松开了袖中紧握的拳头。
他听懂了宁前辈的弦外之音,也明白自己方才那番话多少带着少年意气。
他本就没指望能得到什么承诺,那一腔热血,终究不过是无力改变现状的愤懑罢了。
“我知道你修习的《天易七变》非同寻常。”
宁无咎话锋一转。
“眼下,正有一个变强的契机……”
洛君珩看着眼前虚影,此刻连呼吸都凝滞了几分。
“前辈所指…莫非是那镇压封印的‘陨火流焱’?”
宁无咎广袖轻拂,微微颔首,眉宇间流转着洞悉天机的从容。
“正是。”
“十万年岁月消磨,纵是天火凶性也该磨去了七分,有老夫相助,虽不能让你尽得流焱真髓,但窃取一缕本源火种,倒也未尝不可。”
他忽而转身。
“更妙的是,待你之后成长起来,凭此火种为引,收服完整的陨火流焱,也非痴人说梦。”
洛君珩剑眉微蹙。
“前辈为何如此笃定?寂烬绝地引得各方巨擘虎视眈眈,这般机缘怎会落到我一介无名小卒身上。”
“哈哈哈哈!”
宁无咎突然纵声长笑,笑声中激荡着斩断九霄的凛冽剑意。
“小子听好了!虽然你至今还不知道老夫的名号意味着什么,就再听老夫介绍一次,吾乃凌虚剑君——宁无咎!”
“这方天地,除我凌虚剑气独辟蹊径,谁敢妄动天火本源?”
宁无咎须发飞扬。
“你开启火神变,再以我剑种护你肉身不毁,这事不难,可那天火焚魂之苦…”
话音忽转凝重,宁无咎目光如电直刺洛君珩。
“那等痛楚堪比抽筋剥髓,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而且是一波接着一波。”
“更为可怕的是,若一着不慎,天火焚尽的魂魄连轮回都入不得,你可想清楚了?”
宁无咎并不知晓,自从复活之后,洛君珩对力量的渴望,就早已深入骨髓。
那日在残灵秘境,修为暴涨至天玄境时,他曾真切地感受到那种凌驾众生的快意。
仿佛抬手可摘星辰,覆掌可镇山河。
可最终,他硬生生压下了那股近乎疯狂的贪念。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借来的力量终究是虚幻的枷锁,一旦沉迷,便再无登临绝巅的可能。
复仇之路,岂能止步于此?
而现在,陨火流焱的本源就在眼前,不过是一些痛楚罢了,他何曾畏惧过?
时空乱流中,他被撕扯了整整十五年,肉身崩裂又愈合重组,神魂几近溃散,却始终未灭。
洪荒塔内,无数魔狼日夜锤炼他的意志,那时每一息都如坠炼狱。
还有无解奇毒带来的全方位折磨……
这些他全都不在意,更遑论此刻他丹田之中,还有帝玄珠镇压,护持本源不散。
天火焚魂?轮回断绝?
呵,有何惧哉!
洛君珩眸底燃起一抹近乎偏执的炽烈,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前辈,天火本源我志在必得,之后一切有劳你了。”
宁无咎也没想这小子如此决绝,他看着洛君珩的眼睛,缓缓点头。
此刻远在百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