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泡茶的工夫,红官将事情始末了解了遍。
总督段裴霖肩膀上的那个枪伤,来自议会职业军官总参谋长。
而总参谋长之所以会开出这一枪,源于鼹鼠行动。
鼹鼠在外私自行动渐渐脱轨,有跳出掌控的趋势,这次直接就干上了真理岛,让两国关系剑拔弩张,无疑是给联合军政在外交上造成了巨大压力。
鼹鼠在岛上受阻,救与不救或将关系到战与不战,总督与参谋长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中形成了内部的阵营对抗。
联合军政内部采取议会制,总督的实权本质来源于议会多数支持,即使总督名义上统帅军队,实际军事行动仍需依赖国防预算和总参谋长协调。
但总参谋长拒绝执行救援军事行动命令。
“小小国家,没什么可怕的,再说鼹鼠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岛上就关押着失踪的专家学者,出兵是合法的军事营救行动,并不是非法的武装干涉,总参谋长却想以非官方交易渠道来替代武力施压。”
副驾驶员在送红官回去的路上补充说明。但具体到以人质交换、经济补偿换取释放等方法,他并没有细说,毕竟关煞将背后是鼹鼠,他不可能告诉红官议会想用鼹鼠来交换专家学者。
很怂很荒谬,本不该身为联合军政的总参谋长提出。
但偏偏就当着议会提出来了,逼得总督掏出了枪来要解决这个怂蛋。
“这是军人的耻辱。”副驾驶员淡淡地说,“总督当然不会让这种无脑的言论通过议会决策。”
“范先生,总参谋长提出这个方案是有什么依据吗?”红官不信这个职业军官真为了四城百姓安危考虑,刚刚当着总督的面没问出口,坐车上了才问起副驾驶员。
这个人能在总督身边站着,身份应该不低,但在他的自我介绍中只有名字,叫范朋朗。
红官便称他为范先生。
范朋朗透过车后镜看了红官一眼,“南湾旧码头的经营权。”
这一提示,红官的思绪瞬间打通了。
连古冒然带队上岛救人,是在倒逼万重山做出反应,万重山以为售卖码头给他国,就能以此牵制住联合军政,同时还能反制鼹鼠,或者彻底铲除鼹鼠。
微顿片刻,范朋朗以为红官听不明白,还要进一步解释时,红官又转口问:“总督的枪伤真是总参谋长造成的?”
这一问,范朋朗再次通过车后镜定视着红官,目光变得深邃,“这是事实。”
这一肯定,让红官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推断——
枪支也会有走火的时候。
但“走火”可以作为“蓄意杀害”的掩护。
即使堂堂一军官,真要枪杀总督,也不至于射偏了,还给了对方反制的机会。
说到底,这只是一出拙劣的政治戏码,而鼹鼠却成为政权博弈的一环。
或许,连古在行动前就已经跟总督通了气,一方面为了揪出联合军政内部与财阀勾结的“腐败蛀虫”和“渎职者”,一方面坐实万家有与境外势力合谋操控政策、垄断资源、危害国家安全的通敌叛国罪,还有另一方面——
利用关煞将来试探鼹鼠的忠诚。
这应该是在连古的计划之外,却在总督蓄意之内,绝不是他所说的那样临时起意,只不过恰如其分地顺水推舟,合情合理得让人一时察觉不出问题。
红官暗暗吸了口长气,闭了闭眼,虽说连古作为鼹鼠之首,绝无叛国之心,但深入政权一定是把双刃剑,政治清明暂且不用提心吊胆,万一腐败,别说寻求政治庇护,不被出卖当替死鬼和垫背的就大吉大利了。
“方便透露一下联合军政会怎么处置这件事么?”红官问。
范朋朗想了想回答:“已经启动了紧急状态协议,军政处进入戒严,您也看到了,我们总督现在正在这边养伤,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该逮捕的逮捕,该撤职的撤职,该审判的审判,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一切按照正常程序进行。”
为防止军事政变,关键设施交由宪兵接管,联合军政事务则由副总督、副参谋长和议会议长共同处理,军队内部展开忠诚度审查,在调查还没有出结果前,一切对外保密,以免引发局部骚乱和阴谋论蔓延。
红官总算明白了,这哪是一箭三雕,分明面面俱到!
总督搬到这个地方,还请了关煞将上门,营造出一种命悬一线的紧迫感,为加急彻查乱纪分子的政治盟友和派系支持,总督得演得入木三分,借此来进行一次内部的大规模清洗。
而如果连古事先知道总督的这步计划,或许在打那通电话前就已经权衡了利弊——
抛开家国安危的顾虑不讲,总督一定不会有生命危险,关煞将上门只是走个形式,并不需要冒险守关,事后还能记功一件,为关煞将的人身安全和形象都提供了坚实保障……
这么一通捋下来,红官思绪又开始变得混乱了,比城府谋略实在是绕不过他们。
“所以这算爆发内战了吗?”红喜脑子不够用,疑问脱口而出。
反应过来的红官扯了一下红喜的袖子,示意他多说无益。
红喜一下又变得战战兢兢起来。
范朋朗则是笑笑地回应:“这不算战,只能算乱,但该乱的不是我们。”
他意有所指,红官没继续探究,而是询问鼹鼠行动的情况,再憋下去,他可能直接跑北城了。
范朋朗当即给他吃了颗定心丸,“红先生请放心,鼹鼠这次行动有功,上头已经紧急派了增援,而且外交部也发起了正式对话,关于失踪专家学者一事正在积极交涉,相信很快他们就能回来了。”
鼹鼠起初交火只是和老首组织的人,但在他国地盘上开火,真理岛就有理由介入,进而演变成三方互掐,但对方暗地里勾结,火力自然全落在鼹鼠头上,鼹鼠不敌只好请求增援,联合军政一面出兵一面交涉,同步推进。
至此,红官也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但不管是身边人,还是敌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