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察忠
卖出去的意思不难理解,但还是让院子里的两人懵了下。
万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售码头,实在很蹊跷。
红官第一时间想到连古,真理岛那边是否出了什么变故,致使万重山突然要卖掉南湾旧码头?
这两者乍一听似乎关联性不大,但经不起推敲。
“意思是万家把码头交易出去,那么买方是什么来头?”红官思绪回拢,在林耀堂的目光催促下继续喝药。
红喜将手中提着的一篮子鸡蛋放下,用袖口擦了把汗,呼了口气说:“好像是境外企业。”
“咳、咳、咳咳……”
红官果然还是呛到了,苦腥味直冲鼻腔,本来还想憋着一口气喝完,这下够他回味一阵子了。
眼见他眉眼皱一起,林耀堂隔空也感受到了苦涩,不由得咂嘴吸气,接过碗就赶紧给他递颗糖。
自从红官病了后,红宅的人都知道给先生吃药备糖,先生吃不吃是一回事,备是肯定得备着,都是不忍先生尝苦,本来生病就难受。
林耀堂更清楚,少爷打小这样,被解家罚至皮开肉绽、伤筋动骨时,都是一边含着糖一边忍痛敷药,把他心疼得眼皮颤动、眼眶发酸,这次也不例外,即使区区一感冒。
“少爷,这码头可是万家的资产,想当初也是几经波折才从解家手里抢来的,本以为会有什么重大的商业布局,怎么才半年不到就卖出去了……”
他仔细琢磨,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红官沉思片刻,“万家是有布局的,不过并非纯粹的商业布局,或许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大。”
他转头看向红喜,“知道买家企业具体情况吗?”
红喜叹气摇头,“具体的不清楚,但据网上公开的消息,说是一个小国,不久前才刚举办过学术交流会,所以我想该不会真的就那么巧……”
红官心中一怔,脸色微沉,这果真和真理岛撇不了干系。
对于网上流传的消息,万家没予正面回应,应是默认了。
“先生您说,这万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我看现在好多媒体对这事都是批判的态度,连官方都下场了。”
要思考深层面的东西,红喜自认脑子不够用,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知道南湾旧码头不止关乎运货那么简单的事,而且经过这段时间对万家所作所为一再刷新认知底线后,总觉得万家举止的动机并不单纯,这背后一定会牵扯出什么惊天大阴谋。
红官敛眉深思,翻起手机消息,越看脸色越沉,万家拟将关键码头授与境外势力这一行为是既定事实,但只目前是在计划层面,还没有真正售卖出去。
万家公布这一消息,无疑是个深水炸弹,但众说纷纭,褒贬不一,有认为这是纯商业性质的交易,没必要牵扯到国家利益,也有认为这是一种政治战队,不该模糊商业利益与国家安全边界。
众所周知,南湾旧码头是全球航运的重要中转区,其关联不止是货物吞吐量与关税账簿,更是全球供应链的安全阀门、大国博弈的战略支点——
如今时局动荡,和平表象下的暗流深藏漩涡,各国角力由来已久,在多年前的全球通缉毒枭时就暴露了些许问题,多年后的化武又撕裂开各方看似交好的纽带,于是冲突也在加速演进。
但万家集团仅是一国财阀,何以凭己之力引发本国与他国间的地缘博弈?
抛开“南湾旧码头的战略性远超普通商业资产”这一原因,更重要的是,万家涉及国家军工业,其商业合作对象的身份象征意义重大,此时此刻将码头拱手他国,不得不让人多想。
“在没有正式敲定之前,都可以视为投石问路,以试探各方的态度,也可以视为一种……”红官沉吟两秒,“变相警示。”
万家或许是在以身试险,也或许是在威胁挑衅,至于针对的对象就不止连家了。
细思极恐。红官更担心的是,万家还把控着一条关乎人类文明存续的隐形命脉——
万家本是弹药制作公司,又紧捏着老首这么一个庞大的贩毒组织,随时都可以为化武提供生产原料!当码头控制权沦为勒索本国的筹码时,集装箱里塞的就不再是普通货物,泊位上停的也不再是普通货船,那么这就不仅仅是商业交易,而是人类命运的博弈。
就在这时,连着两天没音讯的电话突然响了。
红官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红官,你在听吗?”
连古的声音稍显紧迫,沉重的呼吸声传来,几乎要掩盖住交错的枪击声。
红官瞬间挺直了后背,神情突变凝重,咬着牙吐出三个字:“我在听。”
这一表现把林耀堂和红喜吓了一跳,两人互相交换了个惊疑不定的眼神,就都屏住呼吸竖耳朵听。
“那你现在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红官站起了身:“什么情况你说。我没事。”
“好……我需……帮……”
那头信号突然不稳,连古的声音支离破碎,夹杂着沙沙底噪,又混入几段电流滋滋声,耳膜似被金属丝刮擦着,听起来很不舒服。
但红官还是迅速拼凑出了关键信息,当即脸色一变,立马朝房间奔去,留下林耀堂和红喜面面相觑,连出来晒被的红福都愣了下,都后知后觉地跟过去。
哪知红官就已经扎上腰带和束袖,换了身干练的行头出来,身上还背了把金刚伞。
三人更是急了,还想问话,就见红官给祖师爷上了香,于是压了下来。
红官插好香,没等三人反应,就边往外走边交代:“你们都待在家里,让大家没事别出去,我去去就回来。”
最后,他喊了声“红喜”就跨门而出,红喜甫一愣怔,快步追上去。
直到上了特卫的车,红喜才将憋了一路的话问出,即使看先生紧绷着脸,也不得不开口。
“先生要去守关吗?是谁出了事?”他没意识到自己问这话时,拳头捏得紧紧的,声音也在打颤。
车窗外的光落在红官身上,在微微晃动的车厢里,浮光雀跃。
回过神来的红官看红喜那焦灼又克制的表情,“不是褚卫。”
红喜瞬间松了口气,立马又问:“那是……”
“也不是连先生。”红官再次补充。
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次闯关的机会,而连古已经闯过一次了。
红喜彻底放松了下来,“那是谁?”
红官抿了下唇,茫然摇头:“不清楚。”
“不清…啊?!”
连古电话里没明说,估计现场的情况复杂又危急,只交代让他带上红喜出门,门口有人接应。
“那、那我们现在去哪里?”红喜贴在车窗上往外瞧,窗外树影重重飞掠,不像进城的路,他有些迷茫了,甚至都开始担心此行是否安全。
没带上称手的家伙事,失策了。
但一想到是连先生交代的,又不那么担心了。
“去了就知道了。”前头忽然传来一声应答。
红官和红喜闻声扭头看去,只见副驾驶探出个脑袋,露出半张遮住口鼻的脸,“劳烦关煞将走一趟了。”
红官还想问什么,对方忽提醒了句:“十万火急,还请二位坐好。”
话音刚落,没等后头两人调整坐姿,车子就猛地加速,两人被一股劲狠狠向后扯,红官倒还好,红喜却极其狼狈地撞到了车厢壁上,还是红官手快拽了他一把,不然他又得依惯性朝前磕去,给前排一个顶背撞。
“抱歉,着急了些。”副驾驶员拽着车顶前扶手,稳如泰山。
红喜脑袋晕乎乎,愈发觉得这一趟有点凶险。
红官没说什么,事急无君子,何况是救命的大事。
车子驶进郊外一片别墅园区时,车轮碾过碎石子路的刹那,整片园区的寂静突然有了裂痕,红官心里咯噔了下,随即明白连古那通急切电话的用意了——
官家的大人物危在旦夕。
前方雕花铁门两侧的守卫手持步枪,站得笔直如旗杆,鹰隼般的双目紧紧盯着驶来的车辆,手掌已搭上扳机护圈。
“停车!”
车子靠近闸口时,左侧守卫左脚后撤半步,右手食指扣上保险,枪口虽仍下垂着,却已蓄势待发。
副驾驶车窗降下的瞬间,他脖颈微侧,视线锁定车内人脸,直到副驾驶员抬起手亮了证件,他喉间才溢出一声低沉的“通过”。
“这是……”红喜见这戒备森严的府邸,话到了嘴边还是自觉噤声。
这官家架势,让他大气不敢出。
但看先生的神色,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凝重,难道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可当见到面时,还是让红官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