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宣传中心的刘主任和李政委赶到的时候,张铁军已经把李副主任给哄好了。
人年纪大了真的是和孩子越来越像,是真得哄。
这个时候宣传中心刚刚成立了几个月,连内部整合还没搞好呢,办公还是在电视台里。那栋楼是零五年才建的。
景海洋带着人进来,李副主任瞪了刘主任一眼,哼了一声起来就走了。
“啥情况啊这是?”刘主任被瞪的莫名其妙的,小声和张铁军打听。
张铁军指了指沙发让两个人坐,拿出烟来。
刘主任一身笔挺的西装,大皮鞋又黑又亮的,从哪也看不出来这是个军人,估计他也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军人。
工作是工作,个人是个人嘛。
李政委到是全副戎装的,他是军人,在济南军区宣传部工作过,调过来之前是济南陆军学院的政治部主任。
他还是南京政治学院的新闻传播学的研究生导师。
说起来,他从在地方工作到参军入伍以来,一直从事的都是宣传工作,专业就特别对口。话说他参军那年张铁军出生。
“先说一下情况,”张铁军给两个人递烟:“结合实际情况考虑,这个宣传中心的工作由李政委你接手,担任主任工作。”
“哈?”李政委目瞪口呆,接烟的手都定在那了,看了看张铁军,扭头看了看刘主任:“啥啥,么意思啊?”
“就是口头意思,刘主任的编制本来就在电视台,杨台长那边会安排,相关的工作保持就行。
宣传中心是军事单位,由军人来主持工作是必须的,虽然说刘主任原来在军事部,但并不能算是军人,所以不太合适。”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能不能详细点儿?”刘主任有点茫然又有点不甘的问了一句。
张铁军看了看他:“军人讲的是纪律,讲的是服从命令,和地方上的区别还是很大的,这就是原因。相关文件稍后会下去。”
“这好好的……”李政委有点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迷糊,反正一时之间就挺复杂的。
“办公厅的吴副主任已经停职接受调查了,”张铁军点上烟,说:“他冒充李副主任在一份电视剧的审查表上签了字,这是严重的错误。”
“我靠。”刘主任就傻眼了。
张铁军看了看他:“那个电视剧我前几天刚刚批示过,让他们回去重拍,并且已经帮他们和大庆石油约好了投资。”
“我不道啊。”刘主任瞬间感觉自己就像个大冤种:“我真不知道,你们相信我,这点事儿也不值当我撒谎啊,还当着铁军儿。”
“那你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办的呢?”李政委在一边替他急的慌,激激白白的问他:“事儿总是你办的吧?”
“昂,是我办的。”刘主任咂吧咂吧嘴,脸抽抽的像破布似的:“我也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多事儿啊。
就是那天,和朋友一起吃饭,”刘主任抓了抓脑袋回忆了一下:“在桌上宝刚说了这么个事儿。”
他抽了抽嘴角:“当时不是喝了点酒嘛,他说这剧没毛病,是有人故意找茬,问我能不能给办办,我顺嘴就答应了,没当啥事儿。
关键是我也不知道啊,就是一部剧的事儿,这剧我大概跑了十几集确实也没毛病。”
还行,不管是不是酒后装逼吧,能看几集再办也算是有点底线,就是做事有点糙。
所以张铁军说他不适合担任宣传中心的主任,就是因为他完全走的就是社会那一套,和军人真心没有一点沾边的地方。
“你好歹也是咱们宣传中心的主任,大校军官,至于这么给一个导演的面子吗?”李政委满脸的不理解。
宝刚是京城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一个电视剧导演,这几年算是挺有名气的,也是未来所谓京圈的一个大佬。
但实际上,电视剧制作中心就是京城广播局下属的一个事业单位,前身是广播剧团。在电视机没普及之前,广播剧是相当流行的一种艺术形式。
八二年广播局在广播剧团的基础上,成立了广播剧兼电视剧制作中心,同年更名为广播局直属电视制片厂。
这是我国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电视制片厂。
八五年,电视制片厂更名为京城电视艺术中心,单位级别为正处。
虽然这个中心不少人其实都不知道,但它的影响力还是相当大的,编辑部的故事,渴望,京城人在纽约,四世同堂,包括后来的环环传都出自这里。
宝刚就是渴望和编辑部故事的导演,也因此而成名。
这两部电视剧也把宝刚,冯裤子,叶京,王橡皮这些人给绞到了一起,包括老马。这就是京圈的雏形了。
但是吧,圈子是圈子,这玩艺儿其实和所谓的社会大哥一样,面对的也只是社会,事实上就是底层百姓的江湖。
这就像我们看香港电视剧一样,那些帮派和帮派的大哥一个一个牛逼的不得了,其实就是在一条街上混的地痞子。
那些在他们嘴里的大人物,其实连派出所所长都不是,顶多就是个警长级的警界小底层。
李政委确实是相当不理解刘主任为什么要去和这些‘下面’的小导演混,还和人家称兄道弟的喝点逼酒不管不顾给人家办事儿。
还特么帮秃噜把自己搭上了。
电视艺术中心的主任才是个处级干部,导演在那就是个有职称的职工。
而刘主任呢?电视宣传中心主任,正师级职务,在国家台是大部门的一把手,地位仅次于大中心主任和副台长。
你说这是图啥?这可不是平易近人哈,平易近人不是这么用的。平易近人本身就是表示着地位的不对等。
其实吧,怎么交朋友这些事儿是纯个人的事情,到也无所谓,关键是,你别瞎整啊。
李政委就挺突然的明白了,为什么张铁军说刘主任不适合当这个主任。
他张了张嘴,忽然就苍白了,不知道该说点啥好。
“我当时也没说死就一定行,就是答应了给问问,”刘主任牙疼的抽着脸:“然后我就找了吴副主任,以前我和他有些交际。
他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我真不知道,就是隔了几天他说好了,把审批表就给我了,我也没多想。”
“他白给你办的呀?”李政委歪着脖子问。
“那~~到是没,咱也不能那么办事儿啊,我让那边给买了两瓶酒还有两条烟。”
“你确定就是两条烟两瓶酒不?”
“……不确定,后面我也没再问。……也不好问。”刘主任有点讪讪的笑了笑。
“景哥。”张铁军叫了一声,在外面正竖着耳朵的景海洋出溜一下就进了屋:“部长。”
“拿两份任免文件给我,然后你下个文儿,免去宣传中心刘主任主任一职,由李政委接任主任。”
“是。”景海洋打了个立正,瞄了一眼有点老脸发红的刘主任,转身出去拿东西去了。
“部长。”李政委脸也红了。
张铁军摆了摆手:“这不是针对个人,刘主任确实不合适,他更适合去当一个专业的导演或者制片。
我会和杨台那边打个招呼,亏不到他。”
刘主任的编制本来就在电视台,不担任这个主任以后他的军职也就没了,回去当个制片人兼导演其实挺好的。
毕竟他在台里的地位在那。
“这个政委的人选,”张铁军琢磨了一下:“等我问问李副主任吧,这一次李副主任是跟着吃了瓜烙,总得补偿一下。”
“我一会儿去给李主任道个歉。”刘主任脸更红了。
“没必要,也不是针对你,你也算是受害者了。刘主任,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话我就不太好说,以后还是多几个心眼吧。”
刘主任抿了抿嘴,点了点头。还能说啥?脚上泡自己走的。这个主任当不当他还真没太多想法,但是这个事儿就有点堵。
“那就这样吧。”张铁军看了看时间:“以后李主任你多操心,咱们宣传中心可以适当的办一些走入军营这样的节目,
也可以和学校联动搞一些节目出来,和学校,和企业,节目本身也要把武警和消防官兵包括进来,要从老百姓的角度去抓。”
“是。”新晋李主任站起来敬了个礼。虽然主任和政委都是大校,但是一个是主官一个是辅官,要说心里没点激动劲儿那不现实。
“还有影视作品,期刊我们也都可以搞一搞,纪录片是片,电视剧电影也是片,各种媒体都要有我们的声音。”
李主任脸就一苦:“部长,我们也琢磨过这事儿,但是,您知道,经费。”
“咱们不用您您的,随意点,”张铁军摆摆手:“你们只管去搞,只要项目可行经费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我给你们当后勤。”
“是。”这家伙,嗓门都嘹亮了。
“刘主任,你也不用多想,你只是不适合军人这个身份,但是你的工作我们是有目共睹的,以后还是需要你多出作品。”
“没事儿,真没事儿,”刘主任连连摆手:“我自己知道自己,确实有点摆不正。”
“虽然不是军人了,但是你还是中心的人嘛,宣传中心电视台也有份儿,只不过是换了个角度,以后纪录片这一块还需要你担纲。”
“明白明白。”刘主任点头。不当这个主任他也是电视台部长级的中层干部,并没有什么损失,这是实话。
景海洋敲了敲门进来,把任免文件和要下达的文件递给张铁军。
张铁军接过来看了看签上名字:“行,那就这样吧,你替我送送客,我去李主任那坐会儿。我就不送你们了,老李还在气头上呢。”
“不用不用,你忙。”两个人赶紧客气,起来跟着景海洋出去了。
张铁军舔了舔牙花子,叹了口气。他最不喜欢的事儿就是这么种了,大家虚头巴脑假着笑客气来客气去的,脑仁疼。
来到李副主任的办公室,老头坐在那抽闷烟呢。
“李主任,还在生气呀?”
“铁军,来,坐。到也不是生气,这破事儿弄的闹腾。这特么的,硬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这事儿没完。”
“行了,不用气。我问过了,和他们也没关系,就是吴副主任自己搞的事儿,我会如实向周书记反映的,包括他收受好处的问题。”
“他收钱啦?多少?”
“不知道,这就得查了,说是两条烟两瓶酒你信吗?”
“呵呵,可去特麻的,哄鬼呢。”李主任摇了摇头:“一部电视剧,多少集来着?”
“四十多集。”
“那,起码二十万,少不了。”
“他们拍出来才花了三十来万。”
“那不一样,不是一个事儿,”李副主任摇了摇头:“电视台要给钱的,要不他们靠什么吃?早一天放早一天拿钱。”
“也是。对了,宣传中心的政委你给推荐个人吧,我对这边也不熟。”
“我呀?你不问问屈部长?”
“你给我推一个吧,等下我和屈部长说,这事儿你跟着受了气那肯定不能白受。”
“行,我琢磨琢磨。”李副主任笑起来,伸手在张铁军的胳膊上拍了拍。这个情他领了。
而且话说回来,张铁军做为比部长级衔还高的副部长,让他过来抓文艺工作,那就是全权的意思,大家都懂。
这也就是张铁军太忙,重要兼职有点多,年纪又小,要不然起码在总部也得挂个副主任。早晚的事儿。
看看还谁家二级部的副部长能担任军部委员的?这就是路,是铺好的大道,大家都看的一清二楚。
安抚好李副主任,张铁军又去找屈部长把事情说了一下,屈部长自然是没有意见,叫张铁军放心大胆的干。
“部长,我打算找个时间向军部提请对于诬陷和刻意诋毁这种事儿进行立法,同时会向法工委提出修改意见,您有没有想法?”
屈部长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张铁军:“你认真的?”
“昂,嘎嘎真。”
“没必要,”屈部长吸了口气,还是摇了摇头:“感觉不大现实,太难了。”
“我肯定不能自己上啊,”张铁军压低声音笑嘻嘻的说:“我可是好几个人的助理、副组长副主任,我感觉我能说服他们。”
“到也不是没有可能。那需要我做什么?”
“相关数据啊。”
屈部长琢磨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行,我琢磨琢磨。”
之所以要和屈部长说这个,是因为屈部长这个人吧,几乎每一次迁升都会面临一场类似经历,场场不落。
实话实说,要是往后放个几年十几年的,那就真没屈部长什么事情了。你说他不憋屈?
而且张铁军也是真的要在这方面突一下,这事儿必须得趁早儿,再过几年就来不及了,也就不用弄了。
“部长,人送走了。”回到办公室,景海洋站起来报告。
“以后不用站起来,有话直接说。”
“可别,我还是按规矩来吧,要不然怕出去了犯错误。”
“那行吧,我不劝你。”张铁军把秦哥的电话拿给景海洋:“这是我在工作组的秘书,你联系认识一下,以后肯定是要长期打交道的。
还有,你把他手里关于部队这边的东西都交接过来。”
以前部队这一块的事情也都是秦哥在处理,确实是应该给人家减轻点负担了,这也是张铁军没拒绝景海洋的原因。
回到办公室,张铁军坐到椅子上,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一天,这叫什么事儿啊。
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打给刚刚上任的李主任:“李主任,你帮我问问到底是谁求到宝刚那里的,是这个剧组的什么人。”
麻的,这事儿必须得弄明白不可,看看到底是特么谁这么牛逼,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撅自己面子。
这就是明摆着的没瞧得起他这个副部长。
又给杨台长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对刘主任的安排,然后又聊了一会儿慈善晚会的事情。
这个时候已经九月中了,马上就是国庆,这一段时间搞什么晚会都不大合适,两个人的想法都是放到十二月去。
拿出工作笔记,把自己这段时间在做的要做的已经做的事情捋了一遍,查缺补漏,在心里给自己做工作计划。
别看他回来上班了,该开的会是一个也不能少,时间上只能自己把握。
正琢磨呢,张凤打了个电话进来。
“哎媳妇儿。”
“……你疯啦?吓我一跳,你可别胡来哈,别说我削你。”
“在我自己办公室,这段时间除了开会都要回来上班了。”
“那也不能瞎叫,死孩子。其实回来上班感觉更好,省着这跑那跑的净是事儿,上上班开开会多领净啊。在哪头?”
“宣传部,让我抓抓文艺工作。”
“吖,这是谁对现在的什么不满意了吗?打算让你搅和搅和?”
“也许吧,我没打听,让干就干呗,现在也确实是该整顿一下了。我估计应该是和上个礼拜的节目有关系。”
“节目咋了?”
“嘿嘿,不少人到处告我状呢。”
“反正你就作吧,一家老小都在你裤腰上挂着的,你就使劲儿得瑟。真是的。和你说个事儿,那个体委的伍主任邀请我去参加什么预备会,我去不去?”
“什么预备会?”
“好像是马拉松。马拉松的什么什么的,我也没听明白,这个月申城那边要开幕,下个月京城这边有比赛。听说都不少届了。”
“马拉松找你干啥?要赞助?”
“估计是呗。哎,你说,仲大哥咋没找我要赞助呢?”
“不好意思呗。咱们有这个必要吗?”
“咱家那么多公司和品牌,你说有没有必要?基金这边也需要宣传啊。”
“我还真没往这上想,行吧,那你就直接定吧,反正也没多少钱的事儿。”
“你能不能不这么说话?钱多钱少不是钱哪?听着就来气,打死你得了。你陪我一起,就在工体。去不去?”
“去。”张铁军斩钉截铁的答应了下来。话说张凤很少会提这些要求,肯定是要答应的嘛。
正好他也有些事想和伍主任当面交流一下,像体育场馆公园,比赛赛道和场地的修建这些,都是需要体委这边支持才行的。
而且张铁军也琢磨了一下,感觉有些事情还是要当面说开些好,大家都是工作,没必要在谁心里留个疙瘩不是。
没必要。
要说这个伍主任,那也是相当有来历的人。
他的亲爸是我军无线电通讯事业的创始人,奠基人,他的岳父是无线电通讯事业的先驱者,还是我军档案工作的开拓者。
他亲妈就更厉害了,二六年参加革命,是建国后京城唯一的一个女区委书记,先后担任过优抚司司长和农业司司长。
妥妥的大院子弟,红色第二代,还是相当高级的那种。
“算数不?”
“算数,哪天去你提前说,我好安排一下手头的事情。”
“嗯。那你原来打算去长沙,现在还能不能去了?”
“够呛,现在就是不想让我到处乱跑了,让我老实一段时间,而且这会也忒多了点儿。我寻思让沈洪兴替我跑一趟得了,允许他带家属。”
“我看行,我也感觉你应该在家老实一段时间了,你自己算算都几个月不着家了?现在小秋还带着身子,还特麻得我给你哄。”
“行吧,那就老实点儿,我下午和洪兴说一下,主要是打算去考察几个厂,估计他应该也没啥问题。”
“妈哟,现在咱家都多少个厂子了?厂子,公司,还顾得过来吗?你还真打算什么都要干哪?”
“不是,是系统问题,产业链的事儿。咱们有不少新技术想实现就得能生产,总不能拿去给别人生产吧?起码现在不行。”
“反正我感觉有点乱,太多了,要不你就梳一梳弄几个集团。”
“也不合适,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那得啥时候?”
“也快了,明年吧,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明年大船项目就不能继续藏了,这家伙一亮相必定会引起来一阵波动,估计又得是一场什么威胁论啊制裁限售什么的。
那个时候才是一些产业链和企业发声的时候。
不过也得看情况,能藏着还是先藏着最好。
张铁军正琢磨着把所有的厂子和公司往成都渝城复刻呢,以后会慢慢的把主要产能和研究所都搬过去.
有些东西太早曝光确实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