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回来的有点不是时候。
八月份正好是东北山区这边的盛夏,雨水多,蚊虫多,草木繁盛但是花已经开过了,正是各个果木蔬菜的育果期。没什么好看的。
到是山坡野地里,各种不知名的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野花还在开着,星星点点的,不时的招来蝴蝶或者蜜蜂在那里留连。
这边的蝴蝶有很多种,小的只有小拇指盖那么大丁点儿,大的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的各种颜色都有,白的黄的蓝的粉的紫色的,大的就只有黑色。
就是那种五彩斑斓的黑。
事实上乌鸦也是五彩斑斓的黑,这种黑是因为太过炫彩眼睛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来了只能进行简化处理。其实人家是彩色。
这种蝴蝶相当漂亮,说不出来的那种漂亮,还特别威武霸气,是一种凤蝶,好像叫绿带翠凤蝶,是一种珍稀品种。
本地人叫它马燕儿,大马燕儿。
八九月份的时候正是马燕的活跃期,到处都能看到它轻灵翩舞幻魅的身影,阳光洒在它的身上,随着它的动作不断的泛起碧绿幽蓝魅紫的色彩,相当魔幻。
其实它还真不只是有黑色。
还有披黄袍的,灰白调的,带迷彩纹的,长鬼脸的,很多种,不过这些非黑色的异类统一都叫扑楞蛾子。叫马燕它们不配。
一到这个季节,只要有点空闲功夫,孩子就开始每天在山坡上野地里扑腾,采马莲花茎回来编马莲垛。
据说这东西编的好了就能吸引大马燕儿落下来,落了还不走。不过张铁军觉得这个肯定是谣言,他小时候正经没少编,一只也没落过。
那种五颜六色黄的灿烂粉的透亮红的发紫的小蝴蝶和小小蝴蝶是非常难抓的,太小了,灵巧,飞的速度贼快。
有时候你不得不怀疑它是不是在瞬移。
马燕不是,它可能是翅膀有点大了,兜风,不管是起飞还是飞舞姿态都相当的优雅,不缓不急的就相当有派头……特别好抓。
抓了回来系上线牵着看它飞,或者用针扎在墙上等它变成标本。有点残忍,但是每个孩子小时候都没少这么干。
包括张铁军。
其实要说有意思吧,也没啥意思,主要就是人家都在弄,你不弄好像就有点不合群似的。总不能承认别人比自己厉害吧?
现在张家堡环境弄的好了,花草树木多了不知道多少倍,蝴蝶也不知不觉的多了起来。
还有蜻蜓,这边叫听听,据说也有叫麻灵的,不过张铁军没听谁这么叫过。
这东西也多,一上秋铺天盖地的,哪里要是有一泡子水那就不用提了,直往脸上撞,也是小孩子们捕捉的重点目标。
不过这东西挑水质,水质差了就不产卵了,所以随着经济的发展环境的改善,后来就基本上看不到了。
同样命运的还有荧火虫,蝲蛄和蛤蟆。东北的物产好像对环境都有点挑剔,有点小洁癖,动不动就闹消失。
堡子里河沿儿沟帮路旁林边,院墙上院子边上栽种了不少的薰衣草,野玫瑰和月季花,小叶丁香花。
这里一丛那里一簇的,一小片一小片,到是开的正好,只是明显有些疏于打理,开的高高低低乱七八糟,是一种散乱的美。
花吸引了大量的蝴蝶和蜜蜂,蝴蝶又吸引来了孩子,孩子一会儿被刺扎了,一会儿被蜂子蜇了,吱哇乱叫闹闹哄哄。
到是给这小山村增加了诸多的生动。
农村娃没人娇惯着,被蜂子蜇一下也就是挑个刺儿就没人管了,就那么肿着,谁见了谁笑,都不当什么事儿。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上下水,猪圈厕所早都不是以前那种沤肥式的了,干干净净的,空气里也没有了臭味儿。
到是因为用了煤气以后少了每天做饭烧灶的烟火,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似的。
其实灶还在,就是煤气方便嘛,大灶用的就少了,也就是煮煮猪食什么的,再就是烀豆子点豆腐这些才会用一用。
张铁军牵着周可丽慢慢在堡子里逛了一圈儿,现在大家都集中到一起了,串起门来到是方便,就是找不到小时候的感觉了。
有得有失吧,大家吃的好住的好生活能过好就是好事儿,别的和这些相比不值一提。
从堡子去南沟的牛道也修了,硬化了路面,水沟也砌上了边墙,看上去洋气了不少,不用再担心一下雨陷住脚,一踩一脚泥。
张铁军一边走一边回忆当年跟着姥爷顺着这条路去堡子里磨米磨面的事儿,还有看了电影大晚上顶着月亮回来。
夏天的时候路两边全是两米多高的青纱帐,风一吹哗哗响,那个时候都是姥爷背着他,他自己不敢走,怕的要命。
其实这种青纱帐中间的小路就是白天一个人走也是挺瘆人的。
中间路边水沟旁的那棵被雷击过的柳树还在,是张铁军特意交待要保留下来的。
同样保留下来的还有姥姥家边上的那棵大山楂树,两棵核桃树,一小片李子林还有一棵苹果梨树。原来还有一小片樱桃,前几年旱死了。
新建的姥姥家的老房子老院子没砌砖墙,是和当年一样用木头扎起来的帐子,就是少了大门外小河边的那个大柴禾垛。
其实原来小河对面还有一户人家,和姥姥家大门对大门来着,他家在河上修了一架小桥,不过这会儿都已经拆掉了。
这家人一家哥四个,住在这的是老四,他家老大就是原来的生产队长,是个外姓,生产队解散的时候,队里的马和羊就归了他家。
后来他家老大,老三和老四都搬走了,现在就老二和他家老爷子还在堡里,老二一家种地,老爷子放羊喂马,过的很富裕。
张妈说他家是捞够了,现在政策变了怕被人找后账。这话半真半假的,不过他家确实是堡子里最有钱的人家,过去一直是。
张铁军就站在姥姥家大门外的小河边上给周可丽讲他小时候的光辉事迹:和对面家的大丫头打架,还有为了吃罐头跳河里把自己弄感冒。
这小河其实应该叫小溪,只有两米多宽一米来深,是纯正的半山泉半地下水,夏天嘎嘎凉,八九月最热的时候正晌午泡一会儿都能冻的打哆嗦。
“什么叫半山泉半地下水?这玩艺儿还有一半一半的?山泉和地下水是两码事儿吧?”周可丽越听越糊涂。
“嗯,它本来是山泉,从南沟和西面金沟山里下来的纯山泉,后来这边不是住人了嘛,就在前面小坡上那块儿打了一口井。
那井只打了有三四米深,水就咕嘟咕嘟冒上来了,直接汇到了这条河里,这不就是半山泉半地下水了嘛。”
“你们小时候就吃这个水呀?”周可丽拽着张铁军往前探了探,向河里看了看:“到是挺清的,能直接吃吗?”
“怎么不能?我们都是这么吃过来的,这水可比城里的自来水干净多了。再说吃水是去前面井里挑,也不是在这舀。”
“这边没污染,”张爸说:“啥也没有,连牲口都没有,原来就是这么几家人家。这边的水都干净,都是山上下来的。”
“铁军儿,”二叔叫了张铁军一声,指了指院子:“别看水,看看这房子,弄的你还满意不?和原来一样不一样?”
张铁军回头看了看,笑着说:“这院子扎的到是差不多,房子肯定是不一样,你还问我?原来是黄泥墙。”
“我说大模样,那也不能真再弄个黄泥房子。”
“像那么回事儿就行,我感觉挺好。”张爸说:“大差不差的,和原来基本上差不多,要不是过来看看我都记不起来了。”
几个人拽开院子门进到里面,一进来就是个葡萄架,右手边是猪圈,从猪圈和房山头的大烟囱中间过去后面是厕所。
张铁军就笑:“厕所里不是也挂着个小筐里面放着高梁杆吧?”
张爸和二叔都哈哈笑起来,二叔就摇头:“哪能呢,现在谁还能用那个了,早就不习惯了。”
“这边和堡子里还是有点远了,”张爸说:“下水接不上,不划算,就在后面弄了个化粪池,挺好的,还能沤点肥。”
“这边还种地吗?”
“不种,前面菜园这是训练场,后面都是果林儿。果林儿也得追肥呀,那还能种上就不管啦?伺弄树比种地都费劲。”
“这还用问哪?”周可丽奇怪的看了看张铁军,这么大一片林子,这么大一片操场,这瞪着个大眼珠子看不见咋的?
“你那啥眼神儿啊?我不就顺嘴问了一句嘛。”
“看傻子的眼神儿。”
“你不懂,”张铁军搂了搂媳妇儿:“我到了这脑子里就全是小时候的事儿,那时候这边全是菜地,后院种苞米土豆什么的。”
“我小时候的事儿我都忘了,就是楼上楼下,没有特别能记住的东西。”
“那时候你多幸福啊,我家八三年上楼就挺让人羡慕了,你家那咱根本没法比。你在楼上冲厕所的时候,我还在这用高梁杆刮屁股呢。”
“你真恶心。”周可丽捶了张铁军一下,张爸和二叔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假装啥也没听见,往院子里面走。
安保这边基本上都去上班了,在家的下午也不训练,有的看书有的捧个收音机,屋里屋外随意的坐着,看见几个人纷纷打着招呼。
张铁军进到屋里转了一圈,东屋西屋都看了一下,还别说,整的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和他记忆里还挺像的,就是外屋中间少了一架石磨。
那时候不少人家家里都有石磨,磨米磨豆子磨豆腐,都是自己动手。累,但是踏实,做出来的东西贼香。
到处看了看,简单的回忆了一下,四个人从院子的西门出来,爬上土坎来到国防路上。
“这个地窖还在吗?”爬到一半,张铁军指了指小路边上的土坡:“是在这吧?是这。”
“在,”二叔说:“我让人掀了重新弄了一下,扩大了一点儿做了加固,原来的桩子都已经不行事了。”
张爸就感叹:“原来那个时候的人多淳朴,地窖放在院子外面从来就没丢过东西,你说怪不怪?那个时候可是家家缺衣少吃的。”
“不敢呗。”二叔说:“院子里又是狗又是鹅的,二舅还有洋炮,真敢来偷东西不怕挨轰啊?那地窖下去了往上爬也得时间。
不过咱们堡把地窖放在院子外面的确实就是二舅一家了,再没有了,有些人家都把窖门挖在屋里头,就怕丢东西。”
“啥是洋炮?”周可丽不懂:“大炮啊?”
“洋枪。”张铁军给她讲了一下:“有点像燧发枪,从枪管往里装药,装铅砂,后面有个狗头,得用一种专门的火帽来击发。”
“没见过,打的远吗?”
“不远,十来米吧,但是近战无敌,那家伙一打一大片敌我不分,属于是方圆之内众生平等型的,枪管有大拇指那么粗。”
张爸笑着说:“你姥爷那杆洋枪我还用过呢,打家巧(麻雀),结果打完发现都吃不了了,身上全是枪砂,密密麻麻的抠都抠不出来。”
二叔也笑:“那东西就是吓唬人的,声到是大,一打一股黑烟,指望它打什么那就别想了,就是壮个胆儿。
没啥劲儿,见伤不见血的。
那谁,堡里大麻子不就是给那玩艺儿轰的嘛,他自己装药没装没对劲儿,一炮轰自己脸上了,半张脸全是砂眼儿。”
“装砂子本来就是吓唬人的,”张爸说:“那玩艺儿打东西得用大粒儿,或者独子才行,劲头不小,野猪都能撂倒。
后来是上面有指示说不让用独子了,规定了三个还是四个型号的枪砂,不过那玩艺儿也就是说说,还是有人用。
都是上山进林子用,平时可不就是装点细砂吓唬人的,那还能真打呀?”
“那火药和铅砂从哪弄啊?”周可丽问。
“去供销社买呗,火药,火帽,枪砂,枪皮子,啥都有,一直到前几年慢慢的那些玩艺儿才不卖了的,枪也都收了。”
“也不是收,后来得花钱办证,”二叔说:“山上也没啥东西了,再说还得花钱,就把枪都交了。没啥用了。
咱家那杆我是八九年交的,还给了一斤糖奖励呢。”
“不是今年才开始收枪的吗?”周可丽问张铁军。
“以前不是收,但是鼓励大家交,现在是必须得交,私人就不允许持有了,两码事儿。”
“以前可了不得。”张爸说:“冲锋枪手枪,步枪,有的人家连机枪都有,也不知道都是从哪弄回来的,还有子弹。
现在想想那时候到也没乱,也没听说过谁家用那个把人给突突了的,都是上山带着。”
爬到土坎上面,上来就是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核桃树,张铁军小时候经常爬到上面去待着,啥也不干就坐在上面发呆那种。
不过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树桠都长高了,张铁军过去比划了一下,当年的身高已经爬不上去了。
核头树下面坎下就是那棵大山楂树,长的姿势有点像黄山那棵松树似的,算下来也得有二三十年的年纪了,还是郁郁葱葱的结满了果子。
山楂树有刺儿,不能爬,它下面是一块巨大的青石头,那是张铁军小时候的据点儿,能在上面一趴半天不动地方。
山里一到秋天哪哪都是好吃的,核桃榛子栗子山桃山梨山葡萄,土里长的树上结的,抱着过来就坐在大青石上边砸边吃。
吃的手指乌黑小脸像鬼似的,无比的满足和快乐。然后回家了就是一顿笤帚疙瘩炒肉。
不过打也白打,第二天照旧弄的又是一身。
张铁军就说,张爸和二叔在一边听着就乐,他们小时候也是那样,一点都不带换样的。
过了马路,山上林子里就是张铁军太爷太奶和爷爷奶奶的坟地,原来要从金坑那边的斜坡上去绕一大圈,特别不好走。
实际上连个路都没有,冬天还好些,夏天草长的壮完全就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凭着感觉硬趟,又割手又划脸还要小心有蛇。
现在好了,二叔找人用石头砌了条路出来,这下子上去就要轻松多了。
而且现在山坡上都种了树,草长的也不像那么茂盛了。原来的草都能长到一人多高。
树长起来以后草就会越来越矮,慢慢的会退出树木地带。树森里没有阳光,它不喜欢。
一家人顺着石阶上了山,张铁军仔细看了看,还行,新栽的红松基本上都是活的,等以后长起来就是一片好林子。
“以后打松塔也是个累活,”二叔看到了张铁军的目光,笑着说:“这也种的太多了,哪有这么干的你说,那玩艺儿才不好弄呢。”
“等分钱的时候你们就不嫌累了。”张铁军也笑起来:“这东西栽下去就不用管了,一年一茬钱,还有什么能比它好的?”
松籽儿向来都是坚果里面的贵族,这个时候就比榛子什么的贵了一截,以后会更贵,那可是致富的好宝贝。
只不过这个时候大家都还没有这个意识,除了给孩子弄几个回来馋馋嘴没有人愿意弄它,是真的累。
这东西长在树尖上,红松这东西又高又直根本没法爬,相当不好采,松塔又大又沉,一个塔里还出不来多少籽。
还不好剥,弄的到处都是松油。
这玩艺儿可是绝对的好东西,健心润肤养五脏,延年益寿,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把它夸的像朵花似的,篇幅相当大。
国内有三种松籽卖,巴西松子、东北松子和落水松子。
巴西松子其实是巴勒斯坦和阿富汗一带的物产,也是松籽但油性要差了许多。
落水松子生长在云贵川,营养价值比巴西松子略高。
最好的就是东北红松和偃松的松籽,也就是本草纲目里的新罗松子,皮厚油醇,营养价值相当高,属于气候和地理的宠儿。
东北的核桃油性和营养价值也是相当高的,是那种脆皮核桃的好几倍。
但是东北的这些东西吧,吃起来就有点费劲,壳又厚又硬,就是长的太好了,产量又小,所以就被人家皮薄好剥产量大的给占了市场。
红松只生长在兴安岭和长白山,已经是国家一级濒危物种,野生红松需要生长五十年才开始结籽,成熟期要两年。极为珍贵。
“那可得等,”二叔笑起来:“我怕是见不到那天了,到时候你记着给俺家铁星多分点。”
“一天就能胡说八道,”张爸不爱听这话:“你才四十出头,三五十年还活不到啊?”
二叔就不敢再说这个了,说:“等咱这片林子结果,怕不是铁星都得五六十岁去了,那时候能变成什么样谁知道?”
“那到是,”张爸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这东西太耗时间了,长的太慢,五十年才一搂粗,原来的老林子这几年估计都给砍差不多了。”
红松是相当好的材料,又粗又直很少生树节,几乎不会生虫子,还不腐,几十年还带着一股松香味儿,这些年可是没少砍伐。
主要是卖的还不贵,九三年红松地板净料在这边才三十块钱一个平方,这几年略有增长涨幅也不大。
给太爷太奶,爷爷奶奶磕了头,给他们老四位介绍了一下周可丽。
四个人下来又去了张铁军姥爷的坟上,就在对面山脚,二叔也是找人用石头给铺了条路出来。
虽然是后姥爷,但是在张铁军心里和亲的也并没有什么差别,亲的他又没见过,小时候都是后姥爷哄着他带着他。
老头不大爱说话,细声慢语的性格特别好,也有耐心,长的也特别帅,就是生错了年代,也投错了胎,在山里蹉跎的一辈子。
又是一番祭拜。
回来的时候正好从那口水井边上经过,周可丽拉着张铁军跑过去看了看,感觉很神奇。
“它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有水呢?”
“咱们这边地下水有点多,水洞那边那么大一条地下河淌了几百上千年了也没断过呀。”
“我没去过。”周可丽可怜巴巴,可怜巴巴。
张铁军笑起来,去周可丽头上搓了几把:“以后等有时间了带你去体验体验。”
“切。”周可丽翻了个白眼儿:“那我可有的等了,得等到我妈那么大岁数。”
张铁军捏了捏周可丽的脸:“我可跟你说啊,水洞那地方你们几个可别自己去,听见没?那边还是有点危险的。”
“有什么看头?”张爸说:“就是一条河从山洞里淌出来,里面大夏天的都得穿棉大衣,那水又急又深的,掉里就没了。”
“是不是那么吓人呐?”周可丽不相信。
“那你看看,”张爸说:“里面就是个山洞,年头多了有点钟乳石,好几公里长,进去得穿军大衣你想想那水得多凉,又深,掉进去还有个跑?”
地下河,钟乳石
“爸你去过呀?”周可丽眨着大眼睛问张爸:“好玩不?那里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呀?”
“什么时候发现?”张爸抓了抓头皮:“那可就早了,那又不是人凿的,天然的洞子,地下冒水涌出来的。
咱们县里这种冒地下水的洞子可就多了,水洞那一片就有好几个,富家,卧龙,还有哪来着?说是洞和洞都是通的。
这个洞最大,最早的时候是小日子那个时候,他们勘察过,打算是在那建一个地下军事仓库,后来不是投降了嘛,没建成。
等到咱们这边考察的时候都是六几年了,六二年还是哪年来着,也是军事勘察。
后来,又是测又是量的搞了好几年。那时候我就去当兵了,中间的事儿不大清楚,反正等我从部队上回来那里就成风景区了。”
“八三年才开放的,”二叔说:“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原来也让进但是没建景区,都是自己稀里糊涂往里钻,公社上搞的,进一次收两毛钱。
八零年那会儿修的房子啥的,洞里给装了灯,正式开始搞景区,一个人五毛钱。那时候没几个人去,谁舍得呀,五毛钱都能下馆子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回来就去矿区了,也没在家待几天儿。”张爸摇了摇头。
“爸你不是去过吗?”周可丽问。
“去是去过,哪年我忘了,反正那时候还啥也没有呢,就一条小破船往里划,光顾着冷了也没看见啥。没意思。”
周可丽看着张爸撇了撇嘴,感觉老头在忽悠自己。
张铁军笑着拍了拍周可丽:“你现在对咱爸了解的还不够,你要相信咱爸的记忆力,他啥也记不住,我爸的记忆区一打开得有八成新。”
几个人都笑起来。
“哪有你这么说咱爸的。”周可丽打了张铁军一下。
“我记性确实不太好。”张爸点了点头:“也懒得记,过去事儿记着有啥用?”
其实不是记不住,是他一直处在保密期里,原来很多事情都是刻意的要把它忘掉,慢慢的原本的一些记忆也都模糊了。
不说,不想,不看,不记录,老头严格的执行了大半辈子,连媳妇儿子都没说过一个字。
一直到他都七十多了,才和张铁军说起过他年轻时候的一些事情,但那个时候他已经真的记不清了。
老头当年的一些经历张铁军还是从一些解密文件里看到过一鳞半爪。反正就是三个字:热血,惨。死了太多人。
后来就已经没必要去说值不值的问题了,毕竟社会状态完全不一样,但是是真的悲壮。
“这里为什么不修个桥?”周可丽问。
在姥姥家过来往前有个三十来米,小河从路东跨到路西,就从路面上直接漫过来的,水里摆了几块石头供人通过。
“这地方修什么桥?冬天就冻上了,夏天就那么几天。”
“就这么一直踩着石头呗?不怕掉下去呀?”
“原来石头都没有,我小进候就是趟过来。那时候堡子里那边也没有桥,都是硬趟,农村人谁讲究这个呀,顺便就当洗脚了。”
“那队部那为什么有桥?”
“那边水深呗,还要过牛车。其实原来也没有桥,那时候河面可宽了。”
“这边感觉空气好,但是要是让我在这生活的话我估计得待不住。”周可丽往两边看了看:“时间长了肯定就没意思了。”
“别说你,堡里的孩子还是在这生在这长的,现在都待不住。”二叔说:“要不是铁军弄这几个厂子啊,早就都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