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过后,明翡病温了。
这病来得汹涌,早上醒来,脑袋如同被打了三闷棍,晚上便要咳上整夜,她也说不了话了,嗓子像被小刀喇过。
这个病倒是与县里正流行的春寒有点像。
明母心下担忧,听说这春寒比一般的春寒厉害多了,咳久了是要死人的!
她赶紧命人请了县里最厉害的杏花堂郎中,刘郎中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隔着三里外就给明翡诊了出来。
明谌沉声问道:“到底何病,如此凶险?”
“或……或或或是肺痨……”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只看了一眼便能断定是肺痨了?”
“染了春寒之人症状有轻有重,贵府千金这是算重的呀,轻者咳嗽流涕几天便好,重者便是像千金这样,呼吸衰弱,痰中带血,夜半惊厥——”
“贵府千金近日是否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
明谌缓缓皱眉:“迎春宴上是吃了几道花制成的菜肴……”
“有些花香气独特,可不少都潜藏毒性,贵府千金身子孱弱,还是少吃为妙。”
“你可治得?”
刘郎中遗憾地摇摇头:“不好说,这病感染性极强,大人在府上进出须得小心谨慎,老夫只能替她先开两副养荣丸吊着。”
“或许京城里的名医会有法子,此事耽搁不得,您尽快另请高就!”
说罢,他哀叹一声:“这是命好投身到富贵人家才有的待遇,我家杏花堂里患病的百姓生前能有条被子盖就不错了。”
明谌只好先交代下人带他去账房领钱。
只听房内哐当一声,温热的粥便洒在了地板上。
外头伯父的声音闷闷的:“此事不许声张,待我给五弟捎封信请京城的郎中,这乡下的庸医到底还是能力差了些。”
明翡愣愣听着,却是红了眼眶。
她才十五岁,还未出嫁。
怎么就……
一旁的小青仔细替她擦干净手,哭声道:“小姐!小姐莫怕,小青会陪着小姐的!”
她捂面轻咳,问道:“咳咳……那郎中是不是说是因为花的缘故?”
“是——”
小青什么都不懂,哪儿敢说不是。
明翡可不管她懂不懂,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告诉她:是花,是花!不若趁此机会让那村妇从此消失!
知道那翩翩少年郎是她表哥后,她先是不敢置信,而后惊喜得一晚上都睡不着觉。
太好了,他们并不是无缘无份,是可以喜结连理的……
这样,待到表哥认祖归宗,她便可以嫁给他了。
明媒正娶,风风光光地嫁给他!
她身为渌中侯嫡女,自小锦衣玉食,在京苦心经营一十五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凡夫俗子哪能配得上她,她生来就是是要嫁给全天下最尊贵,容姿最清俊的男人的。
如今,她已经寻到那人了……
可惜珠蚌里藏了粒碍眼的沙子,须得挖出来才最完美无瑕。
……
【支线任务已下发,请宿主注意接收!】
“阿嚏!”
浓重的药味萦绕在慕瑜钰的鼻尖,她戴着口罩,正蹲在药堂后院煎药,煎的正是治疗温病的药。
她打了个冷战,脑中瞬间多了一短文字描述。
这次系统希望她能摆平金水镇疫情,奖励则是……
通关文牒?
她知道这相当于一张身份证,可她要这张身份证有什么用?
套马甲?
她搞不懂。
顾奕每日从外头扛进来的病人就有十几位,慕瑜钰在大堂设了隔离区,如今的药堂,俨然变成一间小方舱了。
金水镇里感染疫病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冒着感染风险,跟顾奕上街分发口罩,可根本没有百姓在意。
那一块薄薄的口罩能挡住什么东西?
不如他们的大棉袄、大花被好用!
她有点委屈:“怎么办……”
她总不能解释这个口罩用了什么技术吧?
解释了也听不懂啊!
这一刻,她深刻地意识到什么叫对牛弹琴,鸡同鸭讲。
幸亏还有几个没有大棉袄大花被的,颤颤巍巍地来问她要。
顾奕见她这几日忙得连轴转,身形愈发消瘦,连手臂上的肉肉都消失了。
他很抱歉道:“慕娘子辛苦。”
慕瑜钰看他眼下同样浓重的青黑之色,笑笑不说话,继续免费派送着口罩。
想起系统前面跟她说,疫病持续时间长会影响Gdp,她都要焦虑死了。
睡也睡不着,吃饭也想着怎么派送口罩。
忽然,她瞧见对面粮店有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虎皮袄子防风帽,更衬得她身强体壮。
慕瑜钰本想挪开视线,可她却忽然转过头,跟自己对上了眼。
她来到慕瑜钰的摊位前,狐疑地望着慕瑜钰:“你怎么没事!?”
“我为什么要有事。”
说吧,慕瑜钰拿自制酒精喷雾喷了她满身。
“哎哎哎——你干嘛?”
酒精味淡淡漂浮于空中,宋芊难受得打了个喷嚏。
慕瑜钰认真道:“以德报怨。”
“这特娘的是啥子东西,什么以德报怨,我看你是想杀了我!”
慕瑜钰公事公办道:“这个喷雾是消毒的,你每日在大街上乱走,不得给你喷一喷?”
宋芊反驳道:“什么消毒,几日未见,你怎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哟,这身边的男人也换了一个!”
她拍了拍顾奕的小身板儿,顾奕瞬间觉得肩上放了两个千斤顶要把他锤到地里。
慕瑜钰扯着顾奕与她拉开了安全的距离:“他是淮安堂的郎中,是我的师父。”
顾奕心念一动,嚼着郎中这个字眼,望向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
此前从来没有人这么笃定地对外人说,他是个郎中。
他医术不精,只空有一个悬壶济世的心,可就连他自己的心,也不敢那般笃定地承认他是个能治病救人的郎中。
而听到郎中二字,宋芊表情变了。
一时不知道是慕瑜钰勾结了个郎中令她讶异,还是她金盆洗手去学医更令她惊讶。
不过淮安堂是什么堂?
杏花堂对街那个黑不拉几门头都没有的药堂?
她嘲讽地笑了笑,找师父也不找个有名气的:“我当你找到什么神医了呢,原来是——”
“别到处乱喷唾沫,会传染的。”慕瑜钰皱皱眉,给了她递了一片口罩,丝毫不在意她的嘲讽,“戴上。”
“你!”
她很想骂骂慕瑜钰的长相长长气焰,却发现慕瑜钰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减了肥,脸型已经瘦回旧时的瓜子脸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