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扶蕊将自己关在房中痛定思痛般地沉思了三日。
她坐在梳妆台前,红着眼眶,挠了挠自己的一头乱发。
她真是该庆幸。
庆幸她还剩一封她爹的家书,庆幸她还没有变得一无所有。
柒柒犹豫再三,伸手敲敲她的门。
“阿蕊,吃饭了!”
她缓缓蹲下身子,将准备好的饭菜放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半天都没动静。
她又瞧了瞧门,开口说着下一件事:“长公主送信过来了。”
门倏然被里面的人拉开了。
“在哪?”
宁扶蕊的头发此时就像鸽子窝,灰黄的脸上还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一个精美的木盒子递到了她面前。
宁扶蕊赶紧打开来一看,信笺用得也是别有一番心意,是用花草浸染过的薛涛笺。
柒柒见她终于肯开门,便道:“这是请帖,很快便要三月三了。”
“三月三?”
柒柒点了点头,笑道:
“三月三即是上巳节,是个踏青看花的好日子。”
宁扶蕊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随即关上了房门。
柒柒被她这模棱两可的举动吓了一跳:
“阿蕊你还没说去不去呢......”
“去啊,怎么不去。”
宁扶蕊当然要去了,长公主这回是想带她认识认识宫里的人,混个眼熟后面好办事。
她总不能辜负了别人的一片好心。
证据没了就没了,不代表她就要摆烂了。
她拉开窗帘,外面正直暮春元日,阳气清明,一下子驱散了屋内沉闷许久的阴暗空气。
确实是个踏青的好时节。
她将信中提到的所有名字都一应记了下来,又找来一些记录他们平日言行的书籍资料,做足了功课。
三月三那日,宁扶蕊穿了件葱绿的棋格纹坦领半臂,下半身则套了件桔褐交色十二破裙。
颜色搭配鲜明俏皮,极富个性。
她想到长公主经常会在颊上点两个花钿,自己也顺手点了两个,愈发凸显出一位妙龄少女的美好风华。
“好看吗?”她站在马车前,一双明眸不断扑簌闪烁,面带期许地望着扎西跟柒柒。
她从来不会羞于展示自己,走到哪都是人群中最明媚亮眼的那一个。
柒柒口中发出由衷的赞叹:“好看!”
扎西绕着她走了两圈,耳朵微红红,他点点头道:
“你终于想开了,不容易啊!”
宁扶蕊嘴角抽抽两下,这人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快步走上了去往公主府的马车,车厢中,她一脸凝重地对二人交代:“记得你们的身份,撑场子的时候别露馅了。”
一路摇摇晃晃来到了公主府,门前早已云集了一大波王孙贵族,名门贵女。
宁扶蕊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打扮得朴素了些。
那些贵女头上插的花都要比她的脸还大了。
这些京中的名人雅士似乎都早已相熟,有着各自的小圈子,宁扶蕊站在他们之间,颇有些格格不入。
宁扶蕊走进公主府,里面早已布置好了,一路有丫鬟带领着她入了赏春荷的园子。
雕阁绣柱的廊桥曲直错落有致,偌大的莲池中央盛开着几朵春荷。
她没看见长公主,倒是先看见了林苑苑。
她身旁围绕着几个小姐妹,正坐在一处连廊中赏着花。
“林苑苑。”
宁扶蕊主动走上前,与她打招呼。
“妖......你们怎么会来?”
林苑苑站了起来,望了望她,又望了望她身后的扎西,眸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讶。
“当然是受邀而来。”宁扶蕊摇了摇手上的信笺。
林苑苑旁边一位瘦高的女子扯了扯她的裙子,悄声问道:“她是哪位?”
林苑苑面中浮上一抹赧色,嘴巴张了又合,问她她也不知道啊!
宁扶蕊觉察到她们的心思,缓缓道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身份:“我叫刘翡,家在伊州,随家父上京做点相术生意,”
“因着公主与家父是旧识,今日本是家父承蒙公主相邀而来占算府上气运的,可他感了风寒,我便代他来了。”
几位没见过宁扶蕊的千金顿时被她这番自我介绍勾起了几分好奇:
“你会看相啊?”
宁扶蕊羞愧地摇摇头:“只学了些雕虫小技,皮毛而已,不值一提。”
千金们心中早已了然,说什么雕虫小技,她父亲既然都能与长公主是旧相识了,那她定是也有点真本事的。
瘦瘦高高的千金轻推了下林苑苑:
“苑苑,你竟认识这等奇人,为何不早点说与我?”
林苑苑今日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的身份,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
一时间,许多人都围了过来。
有少女颊上飞红,小心翼翼地拉着宁扶蕊的手道:
“可否帮我算算我的如意郎君在哪?”
“也帮我算算!”
“我也要算我也要算!”
群众的传播与影响力都是可怕的,短短不到半刻,宁扶蕊瞬间就从一个格格不入的小透明一跃成了个会玄机妙算的大相师。
宁扶蕊与林苑苑面面相觑,她摆摆手:“别急,一个一个来。”
许多人争先恐后地在宁扶蕊面前排起了队,队伍一下子就从园中排到园外去了。
“周郎君!”
宁扶蕊被林苑苑这猝不及防的高声一喊吓到了。
只见林苑苑拼命挤开人群,往宁扶蕊身后跑去。
宁扶蕊心中颇为无语,怎么这瘟神今日也有兴致来吃席了......
不过她现在可没空找他算账,前面还有一大堆女孩找她看桃花呢。
她的三枚铜钱都要被她抡冒烟了。
“你的它爻克世爻,桃花有是有,抓紧机会,看人看准些。”
“你犯了桃花煞,近日还是将心思用在别的地方为好。”
不仅是手,她的大脑也在快速地连轴转着。
因为有的女孩卦象不那么好,有的还犯了凶煞,她要想好措辞不能说得太直白。
几番下来,宁扶蕊实在是没心力再算了,她连忙摆摆手朝女孩们说:
“今日不能再算了,算太多便不准了。”
宁扶蕊望了望身后,林苑苑跟周惟卿早就不知道去哪了,她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廊桥边的木椅上。
“刘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