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冬日熏制腊肉
家里有人帮忙后,周舟多了好些时间。
房间暖和,他坐在圆桌前缝制棉帽。阿娘说郑则原是有的,去年出摊弄丢了,好在后来天也暖和了,周舟想给他做一顶新的。
外头实在冷,风吹得人喘气都难受,郑则在门廊已经抖掉身上的雪,进屋仍裹了一身寒气。看到夫郎好好在家坐着,他心里舒服不少。
“你回来啦,都办完了吗?”
周舟起身去拉郑则,把他的手抱进怀里捂暖,他还没出过屋子,郑则已经在外面跑大半天了。
早上郑则和阿爹提了东西,带着几个孩子上村长家请他做保人、写保书,接着又赶牛车去镇上县衙备案。
桌上放着在缝制的帽子,郑则看尺寸和颜色,猜到是给自己做的,心里更是愉悦几分,他点点头:“村长答应帮忙了。”
“家里没笔墨,我顺道让他帮忙写收留契,我和三个孩子都按手印了。”
保书和收留契写四份,在场的三方各收一份,剩下的拿到县衙备案,上交一百文备案费后获得“收留凭”,三个孩子之后就有身份了,将来成年买地建房在村里入户,即可拥有户籍。
郑则从怀里拿出三样文书,和周舟靠在一起看,文书上面的保人、收留者和孩子的信息清清楚楚,周舟这回可算放心了。
“你真厉害,说要留他们,很快就把事情办好了,真的好厉害。”郑则做事又快又好,让人十分放心,周舟由衷夸赞道。
三样文书叠好收进床头暗格,周舟重新坐到凳子上,说:“我还以为要找村长好几趟,他才愿意帮忙呢。”
“不会,只要那三个孩子有人负责,村长也不怕他们胡来犯事,再说,我们提了东西上门的。”有肉有蛋有酒。
郑则一脸神秘,凑到夫郎耳边小声说:“我还给他包了一百文感谢费。”
周舟侧耳听着,听完慢慢提起眉毛:“你偷偷拿钱啊?”
说着他抿嘴坏笑,看向郑则,作势要拧他耳朵,结果郑则长臂一伸把人搂在怀里,脖子就被咬住了,郑则还用牙齿磨,周舟立马大笑着要躲开,两人闹了一通才停下来。
周舟喘了口气,也不缝帽子了,搂着人家脖子抱了一会儿,郑则早早就出门,今天都还没有抱过他呢。
“那什么时候带他们去见丁杰?”
“过两天,让他们先养养,等脸色看起来好一点再送去。”
周舟仰头问他:“那我们是不是还要给丁杰准备谢礼,送什么?”
丁杰作为保人引荐给堂头,肯定是要送礼的,郑则心想,送什么都不比送钱来得有诚意,别的添头他再想想。
两人又聊了几句,而后一起去厨房把腌制好的肉搬去篱笆空地。
先前收了两头猪,出摊当天都杀了,一头镇上卖,另外一头做腊肉。郑老爹亲自操刀,把肋条肉、五花肉前后腿等都切成条,猪头肉剔下来,也一起撒酒和调料腌制。
已腌制七日,是时候拿出来晾晒熏制。
“鲁康,把墙角的竹竿和稻草帘子搬过来,要搭架子。”
鲁康顺着郑则指的方向跑去,竹竿一抱就是几根。
“小九,把松柏树枝搬过来,先搬一部分。”
“哎。”孟久知道松柏枝放在哪里,孟辛左看右看,最后跟着哥哥去搬树枝。
篱笆空地走动的人增多,黑豆和豌豆跑过来凑热闹,小爪子也不怕冷,迈着短腿就往前冲,鸡群一见到两只狗崽,连忙扑腾着翅膀散开。
郑则看着乱哄哄的空地四周,喊道:“孟辛——”
孟辛立马从后院跑来,手上还抱着松柏枝条,郑则:“这些让你哥搬,你把鸡赶回鸡圈里面,不成就用竹篾门把它们拦在猪圈那一头。”
“总之不要让鸡跑来这里。”一不小心扑进火里,毛都要燎掉。
周舟把最后一盆腌肉放在地上,郑则和鲁康已经把架子搭起来了,架子四周还围着竹篾板和稻草帘子,他低头看地上的肉盆问道:“郑则,这么多能熏完吗?”
“能,一半一半轮着来。”
腌制好的腊肉,用劈成细竹条在穿一头过,竹条折成便于提起的形状,悬挂在竹竿上,腊肉底下是成堆松柏枝。要点火了,周舟和三个孩子都围在郑则身边好奇看着。
点燃的松柏枝条慢慢燃烧,冬日潮湿,火势渐缓,火苗捂在枝条底下,不久之后烟雾缭绕,松柏香气弥漫。
火堆上挂了三排腌肉,料汁滴落,烟雾升腾,场面颇为壮观。鲁康和小九盯着悬挂的肉条看,心里很是震惊,好多肉啊,木盆里面还有!
孟辛却立马往院门和围墙看去,瞧见篱笆门和竹片墙把里头挡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放心回头,靠在周舟旁边。
郑则转身对两个小子说:“你俩再去搬几根竹竿过来,用麻绳绑成架子,咱在旁边晾一排。”
篱笆空地宽阔,冬日寒风凌冽,这一小块地方却烧着木柴,暖意融融,燃烧的焦味和松柏的清香交织,一会儿想让人躲,一会儿想让人闻。
几个孩子来回走动,试图躲开烟雾,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郑则又拨弄了两下火堆,站起身拍拍手,找来一根光滑的小木棍,擦干净后交给小九和鲁康:“你俩就负责看好火,时不时翻动腊肉,确保熏制均匀。”
他语重心长:“明年家里的腊肉好不好吃,就看你们了。”
小九和鲁康紧张点头。
周舟和郑则往堂屋走,回头一看,那三个小孩果然坐小板凳上老实盯着腊肉。
刚挂完腊肉,手是脏的,周舟就用头顶了郑则一下:“你真坏,你逗他们干嘛啊,我怕他们今晚不吃饭都要盯着腊肉了。”
郑则笑出声:“那就让他们盯。”
郑老爹和郑大娘满脸笑容地推开院门,见夫夫两人举着手,篱笆空地又飘来烟雾,“腊肉已经熏上了?”
“熏上了!”周舟快步走到郑大娘身边,他的手都被风吹痛了,“阿娘!帮我舀点热水洗手吧!”
郑大娘看他的手冻得发红,娘俩赶紧往厨房走。
郑则站在门廊没跟上,他看向郑老爹:“阿爹,这两日还要去阿贵叔家帮工吗?”
郑老爹说不用:“新的石料还没送来,歇两天再开工。”
前头他们从镇上县衙回家,郑大娘就说林昌义来寻,怕是要聊田地的事,郑老爹原是要去成贵家,闻言便先去找了林昌义。
“田我看过了,我说要回家和儿子再商量商量。”郑老爹提醒他:“你先去洗手。”
等郑则回来,周舟和郑大娘也一起听。
“我跟着转悠了一趟,卖的那两块田位置偏,离村西那头村民家还要远些,”郑老爹看向儿子,“好的是两块田连在一起,离水渠特别近,不怕缺水,养鱼是合适的。”
“成贵家也有一亩水田在那附近。”
郑则:“他们要价多少?”
“第一回你阿娘去问,他婆娘说要四两又三百文钱一亩;刚刚去看,他让了两百文就没再松嘴,只一个儿劲地让我看看田。”
郑则觉得贵,田地离家太远不好照看,何况将来水田里要养鱼的,鱼长成后人得去田里盯着。
“他们在村里放出消息要卖田了吗?”
郑大娘消息灵通:“放了,已经有好些人上门问。”
今日都腊月二十一了,他们家孩子正月入学,田到现在还没卖出去。
郑则转头问阿爹:“他们知道我们打算买两亩田吗?”
郑老爹摇头:“这我没提。”
郑则:“阿爹,下午我们再去一趟吧,若是能谈到四两以内,咱就买。”
“田这么远,养鱼怎么照看?”
周舟想起从前和爹爹去锦州郊外,看到守着成片瓜田的人家,就说:“鱼长成那几日,我们在水田附近找个空地,简单搭个棚子守着,等抓鱼卖完了就不用再看了。”
一家人探讨,觉得可行。
腊肉要持续熏上三天,每日需熏上四五个时辰,不熏时就挂在屋檐下风干晾晒。小九和鲁康很上心,只要开始熏腊肉,他俩就守着火堆寸步不离。
三人如今已经穿上新的棉衣棉裤和鞋子,一匹麻粗棉布八丈长,郑大娘精细裁剪,又添了点家里之前剩有的,硬是给每人凑出一身冬天衣服,今年好歹不用受冻了。
周舟找出郑老爹夏天编织的草帽,又拿了几块旧布巾给郑则,让他拿去篱笆空地。小九和鲁康没有帽子,布巾包头再戴上草帽可以保暖,先用这个挡挡风。
“谢谢大哥。”小九和鲁康齐声说道,两人穿着一样颜色的衣服,鲁康高一点,小九瘦一点。
“大哥”是鲁康先喊的。
那天郑则找他们谈话,从小房间出来之后,他就自然而然地就喊郑则大哥。
鲁康性格有种天然的坦诚,郑则听到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止。
小九惊讶,事后偷偷问鲁康:“你竟然直接就喊了。”小九自己是不敢喊的,不知是不是当初偷钱袋时,郑则给他的印象太凶还是别的,反正他有点怕郑则。
鲁康没想太多,他虽没有入籍郑家,但他拿郑则当大哥,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就这么喊了。
郑则:“腊肉今天熏完就收了,之后放在屋檐下风干,天好时拿出来晒就行。”
拿着小棍翻动腊肉的两小子应下。
周舟在房门口喊道:“孟辛——”
孟辛很听话,他总是留意家里的动静,像小狗崽一样,一喊就来,手脚特别轻快。
给他们做衣服的布料几乎没有剩,周舟用自己攒的布头给他做了一顶帽子。
因着不是一块整的布,颜色有些不同。
周舟给他展示帽子:“你看,盖耳这里是褐色,等天暖了盖耳翻起来又是蓝色的,来,戴着试试。”
帽子遮住了孟辛的花印,只露出五官,显得他眼睛很亮。
“你喜欢吗?”周舟笑着问。
小孩点点头,珍惜地摸摸脑袋上的帽子,抓住了周舟的手,小声说:“谢谢粥粥哥。”说完害羞地往厨房跑了。
周舟把这段时间缝制的东西摆出来看,棉帽子和兔毛护领。
兔毛是周舟去武宁家买的,可惜已经没有纯白色,宁宁说颜色好看的早就被勇叔拿去镇上卖了,周舟就拿了棕灰色。
武宁不打算收钱,周舟嘴上说好,出门却转去小厨房喊武婶子,在她反应过来前把钱放桌上,拔腿就跑。
周舟一口气跑到小山坡,才敢转身对着栏杆处的武婶子大笑,哈哈哈哈,这还是他跟阿娘学的咧!
武婶子笑骂他:“穿这么圆还能跑这么快!”这孩子穿了一身暖黄,在雪地里特别显眼。
武宁跟出来看才知道弟弟放下钱跑了。
棉帽厚实,兔毛领子柔软,周舟在护领两端加了细棉绳,方便系紧,越看越满意。
这时郑则走进房,见周舟一脸笑意,就问:“自己在那美什么呢?”
反正都是给郑则的,今天给明天给都一样,周舟拿起兔毛护领想往郑则脖子上套,可恨这人故意直挺挺站着,周舟垫脚,都没办法把护领绕过他头顶。
郑则好整以暇地看着夫郎瞎忙活,终于被他这憨憨的小样儿逗笑,“哈哈哈哈哈!”
“你可真烦!快点——”周舟使劲儿,扒拉他的脖子要人弯腰,“快点,低头,低头......”
长这么高就会欺负人。
郑则还在绷着身子逗夫郎,就在周舟要恼火赌气时,他立马松劲儿弯腰,讨饶说:“低头了低头了,帮我戴上吧。”
“打你。”周舟竖起巴掌,瞪他,拧了一把这人耳朵才解气。
好吧,见郑则好脾气地对他笑,周舟最后还是乖乖帮忙把兔毛护领围上,围上后他眼睛一亮,又拿起棉帽子帮郑则戴好。
“真好看,你怎么戴着都不显胖啊?”
厚实的棉帽遮住郑则的头发,只看到脸,鼻梁锋利、眉骨高深,五官看着更为冷峻,棕灰色的护领衬得郑则脸色很健康。
为什么啊,周舟又反悔抢过的帽子,戴到自己头上,疑惑地去梳妆台照镜子。
镜子里的周舟戴着棉帽,脸是看起来小了些,但依旧圆乎。他转头看一眼郑则,再看一眼镜子,终于接受事实,泄气地把帽子摘下:“为什么我就看着就是圆乎的。”
郑则听了笑出声来,他弯腰偏头啵地亲在周舟温软的脸蛋上:“就爱这小圆脸,亲不够。”为了证明自己说的真心话,他连连亲了好几口,把人亲得往一边歪。
“哈哈哈哈烦人!”
周舟被哄得露出小窝,他重新帮郑则把棉帽戴上,下巴靠在他胸前仰头问:“明天做长寿面给你吃好不好?做炖红烧肉给你吃好不好?”
郑则的脑袋被夫郎做的帽子捂得暖暖的,心也跟着发热,他满足轻叹:“都好。”
这回真心实意觉得庆贺生辰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