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王座之上
华社带着人进入【不可思议机械所】进行交接,向卡洛丝了解情况。
这个打扮哥特,符合他对这种低级居民混杂区店铺经管者刻板印象的“少女”,面对他的疑问,侃侃而谈。
但华社怎么也不相信。
仅仅依靠卡洛丝,还有后面那些坐在光线昏暗处,止不住抽吸劣质纸烟的居民,能在污染区中维持这么一个灯火通明的店铺。
“外面那些扭曲的血肉符号,你知情吗?”护卫队的人盘问着季咎。
华社曲着膝盖,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每一个人的面部表情。
边上。
卡洛丝整理着操作台,一边用警告的眼神盯着季咎,让他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话说。
“……我不知情?不对,我知情。”季咎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额角止不住冒汗。
卡洛丝看他这样子,恨不得代替他被问话。
寄人篱下的这一段时间,季咎受惯了压迫,此刻一看卡洛丝这眼神,就想起上一次他犯了错。
卡洛丝拿着一条沾了盐水的辫子,让他面对染血电梯跪下,然后狠狠抽了他一顿。
事后,还拿鞭子戳了戳他的下巴。
半张脸藏在黑暗里,危险性十足道:“如果不是污染区里需要帮手,以及我想在夏冉那家伙面前,留下个好形象,按照废土的规矩。你伙同刀疤来打劫我的时候,我就该把你剁碎了喂狗!”
“……对不起。”季咎整个人都颤了颤。
眼下。
想起之前种种被压迫、被侮辱、被鞭打的画面,面对盘问本就无比紧张的季咎,再一次陷入了基因崩溃症的无序幻象里。
他又看见那一只能嗅到恐惧的肉团异种,挤破了门框冲进来,一路裹挟着他无法抗拒的恐怖声浪。
“啊啊啊……”季咎抱着头跪倒在地,支起的肩胛骨像是一只折翅的蝴蝶。
盘问的人一脸惶恐,退后一步,给自己静脉注射了一剂蔚蓝制品。
看针筒里溶液流转的色泽。
该制品价值显然不低。
乌泱泱一群人像是一窝被浇了烫水的蚂蚁,瞬间炸开。
卡洛丝放下了手中的机械材料,一个健步上去,劈晕了季咎。
华社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一片混乱之中。
没有人注意的后方,一道人影神不知鬼不觉地掀开门帘,溜了出去。
纪言抓紧了相机,目光落在一面面血肉标识牌上。
就刚刚的经历来看。
树立着这些“安全”标语的区域,确实危险性很低。
但有谁能在这么一座污染区中,树立这些诡异恐怖的标牌呢?
树立标牌的“存在”,显然才是污染区中最恐怖的东西。
“哒哒哒——哒哒哒——”
纪言呼吸微微急促,朝着一面面标识牌之后走去,走廊里弥漫着发臭的血腥味,地板上的脏污黏脚。
路过一格格窗框时,她的影子被拓印在墙壁上。
最终。
她站在了一个被血色脉络包裹的空洞之前,内部某一处,不断传来稳定的电流声。
微微站直了些许。
面对眼前一重重往里加深的血色巢穴,纪言渺小的背影像是要被这座漩涡吞噬。
但在写出一个大新闻的诱惑下,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径直往深处走去。
这里堆放的血肉方块更多,且整体造型更加奇异复杂,像是一块块来自潜意识深处的记忆投射,代表着只有巢穴主人才能理解的意义。
咕叽眨动的眼球群。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朝深处看上一眼。
仿佛,在担心有什么东西会从深处走出来一般。
不知不觉间,纪言手心微微出汗,她已经来到了血色巢穴的转角,稳定的电流声如在耳畔。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才转身,看向血色巢穴的核心之处。
眼前的世界完全被血色脉络覆盖,这些宛如活物的脉络之中,流动着岩浆一般的东西,咕叽眨动的眼球,镶嵌血色之间,像是阴影的注脚。
一个小山似得血肉异种,趴在巢穴中央,蠕动间缝隙处不断地往外溢出血液。
以纪言的角度看去。
刚好能看见血肉异种的前方,正放置着一面雪花屏的电视。
稳定的电流声,就是从这儿发出的。
这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巢穴啊!
纪言恐惧还未压下去的眼神中,惊叹和贪婪先涌了出来,手指搭在快门上,咔咔数张照片定格,最后直接打开了录像模式。
肾上腺素飙升之际。
作为记者的敏锐感提醒她。
那只血肉异种上,似乎坐着一个人。
纪言脚尖一转,举着相机缓缓移动着,她闭着一只眼睛,以方便更好地调整镜头。
只见血与肉的猩红世界中。
一个长发女人脚踩血肉异种,正伸手抵着下巴,全神贯注地看着闪烁不停的雪花屏。
似乎,雪花屏中正放映着一出完整的戏剧。
这就是污染区中最恐怖的怪物吗!
这就是资料之中,所描写的,给整个蓝色蜂巢带来不幸的“种子”吗?!
居然还维持着人形吗?
镜头之中。
怪物的剪影突然抖了抖,从那种奇异的,既强大又显得孤寂的感觉中退出。
纪言眯起眼睛,放大了镜头,想要看清这只怪物在做什么。
只见被血色笼罩的世界中,怪物低垂着头,仿佛在抚摸着什么,它指尖多出一抹苍白飘忽的色彩来。
这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纪言控制不住地往前迈出一步。
突然。
镜头之中摇晃的人影一顿,静止了一会儿,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的方向。
纪言终于想起要逃。
却惊恐地发现,一条条纤细的血色脉络从穹顶垂下,缠住她的相机。
但这比缠住她更恐怖!
这个相机里装着她未来光明的前途!!
纪言第一时间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尝试着抢救回自己的相机。
她试探着用了用力。
一道轻飘飘的血色脉络划过她的侧脸。
瞬间,血流如注。
纪言睁大了眼睛,不敢在轻举妄动分毫。
血肉王座之上,那人终于转过了头,是一个眼神冷寂冰冷到让人忽视她绝佳外貌的女人。
纪言仿佛被一只恐怖猎食者锁定了一般,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她以为她今日必定死在这里。
便以留遗言般的口吻,说道:“求你别毁坏我的相机。”
“求我?”怪物语气疑惑,盯着她道,“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异种,我是杀死了种子的人。”
夏冉虽然不期待有人会感谢她做的一切。
但也不至于完全弄错她的身份吧?
她还想说些什么。
却听见一声枪响传来!
自以为及时赶到的华社,一边开出数枪,一边大喝道:“拿着相机走啊!你在犹豫什么!!”
一枚枚子弹疾驰而出!
夏冉还陷在无边的猩红阴影中,她正在措词,想要解释自己的身份。
根本无法避开这些子弹。
当然。
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这些子弹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她不在乎。
“簌簌——”
被华社扯着逃离的纪言,转过头,只看见一抹白影涨大身形笼罩住血肉王座。
子弹没入圣洁苍白的羽毛之中。
羽蛇看着夏冉,圆圆的大眼睛眨巴一下,就萦绕起一层雾气。
它在乎!
它在乎一直维护着污染区安全的夏冉,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疼了!
【你连自己都拯救不了,居然妄图拯救别人?】
林寂,总会有办法的。
你还记得吗?
黑羊博士抽出我们的血,就制作出了世界上最有效的精神治愈药剂。
它能救下夏冉的,对吗?
羽蛇甩了甩尾巴,缩小身形落在夏冉怀中,一对翅羽缓缓拍打着。
【你不是很讨厌黑羊吗?】
【你不是认定它心思不纯,只是想借助你的力量,实现自己的完美转化吗?】
林寂,我只是不想在回到过去那种日子里。
睡在墓地里的时候,确实很安稳,很宁静。
但这是在遇见夏冉之前。
现在,我喜欢有人会因为我的喜恶,给我找来无数没用的玩意儿,我想念那条蓝格子围巾。
它真的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