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兴阁,散学时间。
恭敬送别教习后,几个出身官宦的庶吉士凑在一起,满脸兴奋地谈论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皇上龙体康健后,新纳了个才人!”
“听说了!我还知道这个才人之前是太医院的医女,因为救治皇上有功,所以才被选入后宫的。”
“太医院不都是些老头子吗?怎么会有医女?”
“你们不知道吗?这个医女是燕王妃塞进太医院的。”
“如此说来,此医女既和燕王妃有牵扯,现在又得了皇上的青眼,前途不可限量啊!”
“……”
“清源!冷静清源!”
在众多闲聊声中,王长博的一声惊呼,格外惹人注目。
庶吉士们寻着王长博堪称尖锐的声音望去,却见他已经一溜烟地跑出去了,而他口中的“孙清源”,更是早就没了身影。
孙清源发疯似地朝太医院方向跑去,王长博也跟着他跑了出来,两人连书箱都没收拾。
王长博自小体力就比不上孙清源,光是凫水一项,孙清源稍微学学就会的差不多了。
他学了好久,成果还是一塌糊涂,也为那次冬日半月湖落水埋下祸根。
因此,尽管王长博是在孙清源跑出去的一瞬间,就撂下一切跟着跑了出去。
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两人的距离却变的越来越大。
王长博感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但看到越跑越快的孙清源,他还是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追了过去。
他明白清源是要去太医院,弄清楚那些人口中的“才人”,是否为杜姑娘。
清源和杜姑娘之间有情,他能看的出来,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等王长博赶到太医院门口的时候,只看到孙清源拱手送别张太医,张太医背手走回太医院的场景。
“怎么,你以为我会大闹太医院,然后让所有人知晓,皇上新封的杜才人与我有旧,把刀子亲手递给我们的敌人吗?”孙清源冷笑道。
王长博:“……”你眼中的红血丝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们回文兴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不要让别人察觉到异样,然后去安王府。”
王长博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孙清源甩下这句话,便走开了。
王长博:……
所以我大老远追来,连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哼!反正他嗓子干的很,他一点也不想说话。
对!他一点也不想说话!
呜呜,孙清源欺人太甚了……
只是两人谁都没想到,在去安王府的路上,洛小苒就派人传来消息。
“放心,我会还空青自由。”
孙清源握着那张被一个脸生之人塞进他手中的纸条,浑身颤抖不止,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是的,尽管圣命难违,尽管有了明旨,但只要洛小苒说她有办法,孙清源就相信。
——这就是洛小苒在朋友们面前的口碑,绝对的言而有信。
……
芷兰宫中,接到今晚侍寝通知的杜空青,一个人在寝殿焦灼地转圈,急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她将身边所有的太监、宫女自动认定为监视她的人,因此全都赶了出去。
只留自己一个人待在寝殿内,迟迟不愿意接受现实。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别说她不喜欢天启帝,就算对方是孙清源,她也不会在这个年纪嫁人!
小苒不都说不希望她太早成亲,生孩子也最好是二十多岁吗?
可现在怎么办?
这个强娶,哦不,强纳她的人,是皇上啊!!!
正当杜空青崩溃不已的时候,一个小宫女敲响了寝殿的房门。
“才人,御膳房新送了一盘糕点,说是庆贺您今晚新承恩泽。”
“我不饿!”
杜空青想也没想就回绝了,庆贺个鬼!
可话一说出口,杜空青突然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小宫女。
她打开寝殿门,看到给她送糕点的小宫女,正是天启帝给她指的贴身宫女芳儿。
“我又突然感觉饿了,给我吧!”
手中托盘被一把夺去,芳儿惊诧地看向杜空青,却发现她已经把殿门关死了。
杜空青将糕点放到桌上后,就开始将这一块块福锦糕全数掰开,但里面并没有她期待的纸条。
杜空青绝望了,小苒或许还不知道她被天启帝收入后宫的消息,所以来不及救她。
就算小苒知道她今晚就会侍寝,又有什么办法能救她呢?
这里可是深宫大院,她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
天启帝倒也不是见色起意,这才非要纳了杜空青,还给了六品才人的位分。
且杜空青并无显赫家世,甚至算是罪臣之后,要知道一般民女入宫为妃,都是要从七品良人做起。
天启帝有此举的最重要原因,便是这次中毒事件给他心中埋下不小的阴影。
他需要有一个精通解毒之人伴驾,而这个人选非杜空青莫属。
身为大梁王朝的君主,天启帝理所当然地认为天下女子都想入后宫,与他相伴,为他绵延子嗣。
所以,他根本想象不出来,杜空青不愿意成为所谓的“杜才人”。
他自然而然地认为,杜空青成为他的女人后,会全心全意帮助他、保护他。
他更不会想到,在他翻了杜才人绿头牌的那个晚上,这位完全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的杜才人,神奇的消失不见了。
听闻那个晚上,整个皇宫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禁卫军挨间屋子找人的场景。
直到东方将白,吵嚷了一夜的动静才消停下来,宣示着这场没有结果的闹剧被迫收场。
然而,天子一怒,不是寻常人可以承受的。
宫妃失踪,必定要牵连家人。
可杜空青家中人丁单薄,他们一家人早在被发配北境的时候,就被原先的族人从族谱上划掉了姓名。
且其父早在几年前就死在北境军中,现今杜家除了消失的杜空青,只剩下其母杜康氏。
等钦差到达河西村的时候,愕然听闻杜康氏早在前几日便失足落水而亡,尸身都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此事有众多河西村村民作证,又有官府办案的记录,做不得假。
钦差无奈,只能回京如实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