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空青被带到乾清宫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先是皇宫戒严,然后所有太医一起出动去了大内,她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宫内有人出事了,且此人身份不低。
但她万万没想到,出事的人是天启帝。
她更没想到的是,禁卫军会把她带到乾清宫。
紧接着,现今后宫位分最高的白贵妃,点名道姓让她给天启帝看病,还说治不好,就让她全家陪葬。
杜空青很珍惜自己的小命,更不想连累家人,所以瞬间从懵逼状态中调整过来,迅速走到龙床边,给天启帝看诊。
身姿笔挺的杜空青,与地上跪着的众位太医,形成鲜明对比。
往日这些嘲笑杜空青的太医,现今全副身家性命却都寄托在她身上,何其讽刺!
不消一会儿,杜空青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心中不由腹诽。
怪不得连张太医也不知是什么毒,因为,天启帝身上中了两种罕见毒药!
寻常医者恐怕连其中一种都不曾见过,更遑论两种毒作用在一人身上,毒药原本各自的特性都会一定程度被掩藏起来,也就更加难以判定。
若不是她读过祖父留下的手札,其中恰好记录过相似的情况,今日恐怕还真就小命不保了。
两种毒药,一种使身体虚空,一种直接致死,共同作用在一人身上,反而相互中和,保住了中毒者的性命。
杜空青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白贵妃,接着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张太医,最后是跪了一地的那些太医,这毒……她倒是能解。
只是她很好奇,天启帝是如何同时中了两种毒药的?
先不说中毒者是天启帝,下毒者是如何绕开宫中那些繁琐的验毒步骤的,任意一个人同时中两种毒的可能性,应该都很低吧?
这么说来,毒药的来源很有可能在同一处……
弑君?谋朝?篡位?
杜空青的脑海中,霎时间闪过好几个词。
天启帝中毒后,谁是最大受益者?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他下手?
谁又有这个条件可以让他中毒……
“这毒,你可能解?”
直到白贵妃等的不耐烦了,厉声问询,杜空青这才收敛心绪回道:
“回贵妃娘娘,皇上身中两种毒药,且都来自西疆。”
“原本毒性强烈的两种毒药,在皇上体内相互中和,反而降低了对龙体的损伤,臣女这就为皇上解毒。”
“好好好!”
听到杜空青这么说,白贵妃捂着胸口深深舒了一口气,赶紧催促道:
“速速替皇上解读,本宫重重有赏!”
床下跪着的张太医身形微微一动,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的身份导致他不能像白贵妃那样,自在地长舒一口气,但心中的激动是难以抑制的。
——他赌对了!
师父杜延年最擅解毒,虽然故去了,但他的孙女恰好就在太医院,这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吗?
张太医十分明白,若天启帝有个三长两短,他全家就都完了,他也是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向白贵妃推荐了杜空青。
白贵妃一开始还不同意,直到他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担保,信誓旦旦地保证杜空青一定可以给皇上解毒,杜空青才得以踏进乾清宫。
太医院什么药材都有,杜空青写好方子,不需她亲自动手,跪了满殿的太医就赶忙按方抓药去了。
啧啧啧,搁以前,抓药、熬药的活,可都是杜空青的。
药浴也一并准备着,内服加外用,可以尽快将天启帝身上的毒素排尽,使其尽快醒来。
原本照看天启帝泡药浴的人,应该是大太监郑天宝和一众太医。
可白贵妃不放心,非要在一旁陪着,还要拉着杜空青一起,这是不合规矩的。
郑天宝劝了两句,白贵妃直接甩下一句,“有什么罪责,等皇上醒来,让皇上来惩戒本宫!”
郑天宝败北。
可杜空青不乐意了,天启帝泡药浴的注意事项太医们都知晓,现在拖着她一个闺阁女儿在这干什么?
她可没有看男子裸体的怪癖,即使那人是拥有至高权利的皇上。
但无论她如何解释,白贵妃就是不让她走,直言药方、药浴都是她开的,若天启帝能成功解毒,她便有大功,可若人醒不过来……
杜空青一整个无言以对,若醒不过来,罪责就由她担着呗?
这好像就是小苒说过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她想起来了,这就是“甩锅”!
不管心中怎么蛐蛐,实际上的杜空青只好在这陪着。
泡了半个时辰的药浴,解毒的药也熬好了,天启帝喝下后,立刻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
白贵妃登时怒气冲冲地瞪向杜空青,刚想发作,天启帝的声音便幽幽响了起来:
“朕这是怎么了?”
“皇上,您终于醒了!”
白贵妃大喜,刚刚的张牙舞爪顿时化作小意温柔,乳鸽投怀般扑倒在天启帝的龙床前,眼泪簌簌而下。
“皇上,您可吓坏臣妾了。”
看着还在表达惊恐情绪,却没有回答天启帝问题的白贵妃,张太医果断站出来。
“启禀皇上,您是中毒导致的昏迷,请允臣为您号脉,查看毒素是否全部清除。”
天启帝黑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中毒?怎么会?
“允。”
张太医为天启帝诊断后,确认毒药已解,又给天启帝开具了调养身子的药方,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杜空青也算半个太医院的人,她为天启帝解了毒,便不算是太医院的失责。
要说失责之人,准确来说有两个,一为作为大内总管的郑天宝,一为肩负皇城保卫工作的蒙庸。
一直守候在侧的郑天宝此时心中万分惶恐,他也想上前对天启帝表示一下关心,或者为自己辩解两句。
但白贵妃和张太医一直簇拥在天启帝跟前说话,没给他上前的机会啊!
好在,天启帝的状态稍微变好些后,就将太医院众人和白贵妃都打发了出去。
只留下贴身大太监郑天宝,以及得知天启帝醒来,赶忙前来回话的蒙庸。
“奴才该死!皇上近三日的膳食、茶水、点心、熏香,奴才均已细细查验过,并无不妥的地方。”
他虽一直守着天启帝,可却没闲着,早就吩咐手下的小太监一一筛查,但是没有结果。
天启帝背倚靠枕,居高临下地觑了跪在地上的郑天宝一眼,声音还有些虚弱。
“你确实该死,身为大内总管,朕的衣食住行皆由你负责,这脏东西什么时候流进宫中的,你竟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