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南域,巫川界,腾州。
腾州是大燕最南的一个州,再往南就是三大城之一的定南城(不是州)。
“深入”南疆,这里地势险要,除了几条并通南北的官道,几乎都是崎岖山路。
各地的山路,绵延向归山。
而白林族就在腾州靠近归山的群山之中,仅仅相隔百余里。
这么近,倒不是白林族不舍得离开腾州,而是归山的野外,更乱。
落草为寇的人不知凡几,他们占山为王,其中,最出名的便是鬼厌洞天。
白林族在这两不沾地带倒也过得“潇洒”,暂时没有人发现他们。
本以为有着深山老林的掩护,朝廷奈何不了他们,只能无奈退兵。
却不曾想,在今日暴露了。
雄览领着宁南军小跑入山,片刻不敢耽误,生怕他们听到风声跑了。
山路本难行,对骑兵而言更是举步维艰,雄览丢下了吕长恭的巫曜铁骑。
吕长恭没有办法,只能吩咐手底下的一个御界校尉带上步卒跟去了。
而他则与骑兵在山外接应。
……
群山之中,白林族临时驻地。
雄览带人赶到了,他看着眼前毫无察觉的白林族守卫,惊讶之余有些轻蔑。
白林族,一帮乌合之众,连这一点警惕都没有……
“给我杀!”
面对白林族——区区蛮族,雄览向来没得战法,直接杀过去就是了。
“杀!”
宁南军个个奋勇争先,倒不是他们不惧生死,而是被贪婪蒙蔽了双眼。
现下白林族人,以老弱病残居多——可是一个个行走的军功。
“敌袭!”
“该死!又是宁南军!”
“……”
砰呯砰——
临时驻地内因宁南军的到来乱成一锅粥,所有人手忙脚乱的。
有人紧急组织人手御敌,也有人一路小跑,向驻地内跑去。
一个胡子拉碴的“儒雅”中年人听到了动静,他从一间小木屋走了出来。
白林族族长,辛基,他是叛乱前上任的,一个颇有野心的人。
他安排了不少哨岗,但却毫无预警,让他心中难免咯噔了一下。
“塞坤,上防御!”
驻地的地势不开阔,他一边组织人防守,一边让老少妇孺先行撤退。
他没有退,身为一个族长,他自然要以身作则,为所有人做好表率。
简单的一番布置,临时驻地的“唯一”通道被白林族大将塞坤带人堵上了。
“族长,不好了!不好了!我们撤退的路被人用巨石堵住了!”
一个壮汉慌慌张张从后方跑来,而撤退的队伍走不动了,举目茫然。
为寻一个险地,他们找到了这里——四面环山,只有一面可以出入。
但只有几人知道,后方也有一条很狭窄的山洞,可以双人并行通过。
眼下,生路被不知道什么人封堵,他们一群人逃无可逃,成了瓮中之鳖。
“考班呢?不是让他负责看守退路的吗?他人呢?!”
“不知道啊!族长,考班不见了!”
铁骨铮铮的一个汉子,竟有些哭腔。
辛基脸色阴沉,他很肯定:“考班是我的心腹,绝对不可能背叛我们!
他多半是出事了……
你将所有人带回来吧,分发武器——以宁南军的恶性,唯有鱼死网破。”
壮汉嘴巴微张,想劝说却说不出任何话,因为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总不能让所有族人引颈受戮吧。
他无力地垂下了手,只能带着一丝悲伤,领命离去。
“不老山的人呢?”
辛基又向附近一个跑来跑去的心腹问道,他似乎是猜到了一种可能。
那心腹黑得像个煤炭,他一脸茫然:“从刚才起,就没见到人。”
“该死,不老山害我!”
辛基一拳打在了附近的一棵树上,有鲜血流出,他并不在意。
煤炭男子吓了一跳,他小心翼翼试探:“族长,要不然投降了吧……”
“投降?怎么投降?投降只有死!”
辛基咬牙切齿,他有一些歇斯底里——这个情况从未料想到。
“我们就说是被不老山蛊惑的,兴许,有一些普通族人能活下来。”
煤炭男子说话的底气并不足。
一些毫不相关的蛮族都没被宁南军放过,更何况是他们这一伙“正统”反贼。
想到这里,白林族是死活也无生路了,煤炭男子彻底疯狂了:“该死的不老山,不能让他们好过……事情闹大吧!”
辛基闻言苦笑:“闹大?现在只是我们这些人死——而闹大了,白林族会灭族。”
不老山的手段,可以将他们绝根。
他不敢赌。
“唉,一步错,步步错……
眼前的宁南军也是我们的敌人,就算死,也要从他们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辛基很后悔,他想到了上一任族长临死前的绝望——他,也感受到了。
“黑球,我知道你是攀岩好手,我们已是必死,但你可以不死!
我屋内的床下有一个封上的小坑,你去将里面所有东西取出来,带走……”
“族长,坤桑不是孬种!”
“走!那些东西,记录了我们白林族与不老山,四十三寨的往来。
合适的时候,为我们复仇!
但切记,切记,切记,不可为白林族带来灭顶之祸!”
煤炭男子,也就是坤桑,他心中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一脸的不甘。
“记住了!不要贸然行事!”
辛基再次嘱托后“麻利”地赶走了坤桑,甚至还踹了他一脚。
他看着坤桑离去的萧瑟背影,叹了一口气,既有期望,又很不安。
但很快,多余的情绪被他抛在了脑后,他快步来到了战线的前方。
大将塞坤正带人奋勇抵抗,他们的身前,已有了一地的尸体。
“族人们,恶贼来势汹汹,我们的退路已断,唯有死战了!”
辛基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脸庞,悲愤出声。
像是响应他的号召,去而复返的白林族老弱病残一个跟一个出现。
有人用上了“正规”武器,刀枪弓剑,也有人提着粗木杆就来了。
无可奈何,举族皆兵。
见此,一众白林族人自知自己等人的命数已尽,更加无畏生气了。
他们气势汹汹,有一种哀兵必胜的势头。
不过,胜是胜不了的——但,他们一定能让定南军磕掉一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