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修店距离效国泰居住的旅店并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依然没有看到张文婉和萧生的身影,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既然没有找到他们,萧国泰便没了在这里继续逛下去的兴趣,于是他转过身打算按原路返回旅店。
殊不知,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正有意无意的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走了四五分钟,已经能够依稀看到远处的旅馆时,一个青年直愣愣地冲着萧国泰撞了过来。
萧国泰一时没有准备,被那个青年撞了一个踉跄,他有些恼怒正准备呵斥对方,却发现青年头一歪脚一软,直接躺在地上抽搐起来,嘴里还吐出许多白色的泡沫。
这倒把萧国泰给吓了一跳。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渤海,他或许还会打个120帮这个青年叫辆救护车。
但此时他在治安状况异常复杂的孟阿连,自己真要打了120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可能就说不清了。
为了不自找麻烦,萧国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里。
“撞了人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伸手拦在了萧国泰的面前,黝黑的肌肤以及脸上那一道明显的刀疤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不、不、不是我撞的。”萧国泰心虚的说了一句,便想绕过大汉继续往前走。
“我们都看到了,就是你小子撞的。”又有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
“今天要不给个说法?你别想离开。”很快就有几个纹龙画虎的青年围了过来,一边推搡着萧国泰,一边威胁道。
萧国泰可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毛头小子,等他冷静下来后便意识到,自己这是遇到了碰瓷的了。
“有话好好说,既然你们说人是我撞的,那我也不和你们争辩。你们看这样行不行?麻烦你们帮我把这个小兄弟送去医院,我把跑路费和医药费付给你们,你们看行吗?”
“拿点钱就想把这事给了了?我说你们这些外地人是不是都瞧不起我们西南人啊!你把人撞了至少也得把他送去医院治治吧,拿点钱就想打发,你把我们西南人当成什么了?”魁梧男子一把扯过萧国泰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恶狠狠的说道。
萧国泰脖子一紧,感觉呼吸一阵困难,整张脸憋得通红。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昏迷的时候,魁梧男子才将松开了手。
萧国泰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撑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如同一只被丢在岸上不停蹦哒的草鱼。
“还愣着干什么,把那个小兄弟扶起来送医院呀!”魁梧男子催促着围观的几个青年。
几个青年七手八脚的把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人架了起来。
“别装死了,跟着我们走!”魁梧男子一把抓住萧国泰的肩头,拉着他朝一个方向走去。
萧国泰已经50多岁了,老胳膊老腿哪里经得起魁梧男子这么折腾,男子的大手一捏他肩膀时,萧国泰顿时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快被捏碎了。
他不由自主地顺着魁梧男子的方向迈步走去。
走了没一会儿,萧国泰发现自己被对方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巷道连着巷道如同蜘蛛网一般,四周的环境十分破败,垃圾成堆臭气熏天,完全不像有医院的样子,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说这位兄弟,咱们这是去哪呀?”
“去哪去哪?当然是去医院了!少废话,跟着我们走就行了!”魁梧男子不耐烦的说道。
萧国泰不想跟他们走,可对方人多势众,他完全没有反抗的可能。
当众人带着萧国泰来到一栋三层楼的自建房时,魁梧大汉朝他后背用力一推,不容置疑的命令道:“进去。”
萧国泰望着那黑漆漆的大门,如同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他害怕的咽了口唾沫,心中后悔不该出去找张文婉他们,如果不出去就不会遇到这档子事了!
不过现在后悔还有用吗?
“还愣着干什么?是不是要我请你进去呀?”魁梧男子一脚踹在萧国泰的屁股上,萧国泰被这股大力直接踹进了自建房。
他被人带进了三楼的一个房间。
“跪下!”魁梧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木椅上。
萧国泰还在犹豫间,旁边两个青年一人抓住他的一只胳膊,用力一踢在他的脚脖子上,萧国泰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双膝顿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啊!”萧国泰痛苦地弓着腰,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
“你来西南省做什么的?”魁梧男子问道。
“来、来找朋友的!”萧国泰倒吸着凉气答道。
“找朋友做什么?”
“想、想在这里做点小买卖!”
“打算做什么买卖?”
“还没具体定下来,想在这里多住几天,看看什么生意好做就做什么。”
“我看你要做的生意应该不小吧!”魁梧男子上下打量着衣着普通的萧国泰,眼中露出一丝玩味。
“我只带了十几万,准备做些小生意养家糊口。”现在可不是炫富的时候,萧国泰想尽量把自己说得平庸一些。
“小买卖?”鬼舞男子缓缓站了起来,走到肖国泰面前蹲下,“做小买卖的人,手上还戴着十几万的名表?脚上还穿着一两万的定制手工皮鞋?呵呵,你当我是瞎子吗?”魁梧男子一巴掌朝着萧国泰的脸颊扇去。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萧国泰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这里的飞不是一个形容词,是真的飞出去了。
萧国泰脑袋里嗡嗡直响,就下有100只蜜蜂钻进了他的脑子里,他的鼻子和嘴角溢出了鲜血。
他用舌头在嘴巴里搅动了一圈,最后吐出了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想要少受点苦,就不要在我面前撒谎,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对我说了一句谎话,我要了你的命。”魁梧男子出言威胁道。
还没回过神来的萧国泰,又被两个青年拖回到原地跪着。
“说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带、带了几十万!”因为脸颊高高肿起,萧国泰在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利索。
“嗯!”魁梧男子眉头一皱,抬起手,做势又要扇耳光。
“不不不,我、我带了一百多万,一百、一百五十万。”萧国泰可不想再挨一巴掌了,他这身子骨要是再挨上一巴掌,可能今天真的得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150万!”魁梧男子嘴角微微上翘,对于萧国泰的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说说吧,你把我兄弟撞了,打算赔多少钱?”魁梧男子也不装了,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位大哥,你说、你说赔多少合适?”萧国泰畏畏缩缩的问道。
“我那兄弟从小就病魔缠身,父母死得早,上面还有一个奶奶需要他来照顾,这小子的身世还是挺可怜的。”
“这小子可不可怜,跟我他妈有什么关系?”萧国泰在心里如是想着,但脸上依然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我看就这么着吧,你赔他个100万,今天这件事就算是彻底了了,你们双方以后互不相干。”魁梧大汉这话说得轻松,仿佛这100万对他来说只是一笔小钱。
“一、一百万?”萧国泰露出一脸吃惊的模样,连忙乞求道:“这位大哥,我到孟阿连是来做生意的,这100万要是没了,我这生意可就黄了。”
“是你做生意重要还是那小子的命重要?那小子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哼哼,你别说做在这里生意了,你可能连孟阿连都走不出去。”魁梧大汉眉头一竖,双手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萧国泰本来也只是装装样子,没想过真的要和对方发生争执,如果他很爽快就答应对方的条件,那么对方有可能还会得寸进尺。
“好,我,我给钱!”萧国泰满脸惊恐,身体不住的往后退着。
“怎么给?”
“银行转账。”
“行,待会我会让人给你一个银行卡号,你把钱转过去。”魁梧大汉朝着身旁的一个青年招呼了一声,将嘴凑到对方的耳朵旁吩咐了几句,青年听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大概过了几分钟,刚刚跑出去的青年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叠好的白纸。
魁梧大汉看了一眼纸上的数字,觉得没什么问题,便走到萧国泰面前,把纸丢在了他的面前。
“把钱转到这个账号上!”
“李翠莲,********。”萧国泰看着白纸上面的信息,轻声念了出来。
“李翠莲?”,他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他低下头思索了片刻,突然猛的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魁梧大汉。
“你们和那个旅馆的老板娘是一伙的?”
“你胡说什么?什么老板娘?快转钱,少他妈在这里跟我废话。”魁梧大汉双手环抱胸前,脸上的表情没有显露任何变化,看来他做类似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萧国泰想起来了,他去小旅店开房间的时候,在前台看到了一盒名片,为了防止自己出去后找不到旅店,于是便顺手从里面拿了一张,名片上的名字赫然就是李翠莲。
不过现在知道了又能怎样,已经晚了。
“这位大哥,我、我身上没手机,能借你手机用一下吗?”萧国泰正准备掏出手机进行转账,突然想起自己早就把手机丢了,到现在还没来得及买新手机。
“卧槽!你一个大老板,居然没有手机?”魁梧大汉发觉有些不对劲,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中年人在故意隐藏着什么。
“我、我有手机,被我放在宾馆忘带出来了!”萧国泰连忙解释道。
好在魁梧大汉只是想得到萧国泰的钱,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他让小弟给了萧国泰一部手机。
萧国泰拿过手机摆弄了好一阵才把钱转了过去。
“这位大哥,钱、钱已经转过去了!”萧国泰把手机还给了那个青年。
魁梧大汉给青年使了个眼色,青年又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这一次只出去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青年就跑回来了,“老大,钱已经到账了!”
直到这个时候,魁梧大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哈哈哈,既然老板你这么讲信用,那我也要履行我对你的承诺。放他走吧!”
萧国泰被两个青年一左一右架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朝屋外走去。
“我说老板,我瞧你这手表还不错呀!”一个青年看着萧国泰手腕上的名表,脸上露出贪婪之色。
萧国泰会意,连忙把腕表取了下来。
“这个就当作是给两位的烟酒钱了!”萧国泰一脸谄媚的把腕表递了过去。
两个青年相视一笑,接过腕表头也不回的走了。
当萧国泰再次出现在繁华的街道时,才终于松了口气,刚才所经历的那一切,仿佛一场梦境。
他捂着肿胀的脸颊,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再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他或许会选择在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平平稳稳的干到退休,不会为了争夺常务副市长的职位而把自己陷入如此恶劣的境地。
就在萧国泰胡思乱想的时候,他重新来到了一家看上去比较正规的旅店。
办理好入住手续,萧国泰满身疲惫的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盯着布满霉斑的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在想曾经的辉煌与成就,又或许在想之前的不堪和狼狈。
咚咚咚,门外响起一阵连续却不急促的敲门声,敲门声很轻,大概能猜到站在外面敲门的是一个女人。
“是谁?”萧国泰翻身坐了起来,盯着房门的方向十分警惕的问道,此时的他就如同一只惊弓之鸟,
“老板,需要特殊服务吗?”门外传来一阵如黄鹂般清脆的声音。
“走走走,不需要!”萧国泰紧张的心顿时放松下来,身子一歪又瘫倒在了床上。
在这人来人往的边陲小镇,特殊服务实在是太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