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呐,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儿,贱皮子。
没工作疯狂找工作,有了工作不想做,没对象到处找对象,有了对象各种吐酸水儿,别人对你好点你就上脸,对你不好你又委屈。
没什么就非得想要什么,有了什么就看不上什么,反正主打就是一个使劲折腾。
可能,这就是人活着的意义。
就像女人天生和自己的脸还有头发就有仇,不弄它们就难受,花着钱遭着罪各种不舒服,等钱花光了头发没了脸也没法看了,人就老实了。
周可丽那么不想上班想在家躺平的人,现在说不去上班了,她自己反到感觉不得劲了。
张铁军那么想做事做大事,现在有了正经工作又感觉不自由了。
张爸曾经最期待的事儿就是旅游,想到处走走看看,现在随便出来游了,他又想回家。
不管是谁也不管是干什么的,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贱皮子,不过是具体表现上有的人轻些,有的人重些。
没事找事儿说的就是这么个事儿。矫情。
吃完了饭,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去继续他们的快乐游戏,城堡这种地方太适合孩子了,能找到无数的乐趣儿。
大人其实也差不多。
只不过大人嘛,有了矜持,不能像孩子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大家就摆出一副散步的样子,只有眼神儿到处乱瞟。
城堡的建筑从空中看是一个的形状,三边楼围着一个操场。古代叫较场,是兵卒日常训练和点兵的地方。
三边的楼房都是宽十六米的骑楼,所有楼层的房间都建在外侧,内侧是畅通无阻的通道还有大大小小的厅堂。
左侧那个圆形的两层建筑在过去叫指挥所,也叫鼓楼,在古代是军事议事和指挥中心,备有军鼓和号旗。
现在它是接待处,餐厅,员工宿舍和工具房加库房(备草间),楼顶是紧急停机坪,可以起降小型直升机。
整个院子大概有六千多个平方大小,都是铺的草坪,在骑楼的廊下整整齐齐栽种着一圈九里香。
草坪中间有青石铺就的人行步道,正中是一座三叠喷泉。
机动车是不准进院子的,外来车辆只能到大门口,内部车辆在鼓楼地下有个小型停车场。
从餐厅出来,从院子中间踩着青石板儿走到主楼,三边的楼上走廊里的大红灯笼把整个院子都照的红彤彤的,明亮中带着喜庆。
“你还真别说,我感觉房子这么盖瞅着还挺好的,”张妈看着两边的风景说:“人都住在外面,里面四通八达的瞅着也好看,方便。”
“那也得看是拿来干什么的。”张爸说:“要是住宅这么建那不得赔死?这成本得多高?这也就是自己弄的不心疼。”
“哥,”张铁兵悄悄凑到张铁军身边小声喊他:“问你个事儿呗?”
“问呗。”
“那啥,十四号你打算送我嫂子们点啥?能透露透露不?我跟你学习学习。”
“送什么?”张铁军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情人节呀?”
“昂,要不我琢磨送啥嘎哈呀?我又不是钱多的烧手,这不是得应景吗?你打算送啥?”
张铁军摇了摇头:“什么也不送,中国人没有这个节,我和你嫂子过七夕。”
“七夕,七月七啊?乞巧节呗?那咋还成了情人节了?”
七夕乞巧节在这会儿还属于是民间节日,也就是国家并不承认也没有任何的传统仪式,这个时候的年轻人不知道并不奇怪。
事实上,除了春节和元宵,这会儿老百姓过的节日相当有限,也就是五月节和八月节稍微正式一些,再就是清明了。
五一十一虽然是节日并且还放假,但实际上老百姓并不拿它们当成什么节来过。
节日和传统这个东西是需要仪式感的,需要国家继承,靠老百姓自己只能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消亡。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国外的各种节日能够轻轻松松的进来并占领的原因,因为我们把自己的都扔掉了。
西方情人节这个东西在国内最早是出现在申城。
一九三九年申城的电声快乐周刊郑重其事的推出了莫忘二月十四日情人节专刊,提出了年轻人爱情观的十道测试题。
当时在申城吹起了一道情人节寻找爱情的风潮,十问自答。
不过西方情人节真真正正的进入我国并被大力推广普及被老百姓接受,已经是八十年代后期的事情了。
八十年代后期,各种西方的东西开始在年轻人中间流传流行,霹雳舞,电音,烫发化妆吊带装,姓自由,等等。
一九九三年,京城(香港)利嘉鞋业第一个在报纸上刊登了情人节促销广告,京城青年报,推出了情人节‘幸运情人卡’优惠活动。
同时,王府井的麦当劳店也贴出了“浪漫温馨情人夜”的海报,情人节当夜来消费的情侣可以获得一枝玫瑰花。
五星级的王府饭店则推出了价格为三百元的情人节晚餐,广告一登出,饭店的订位电话就被打爆了。
很快就有其他商家跟上,飞鹏花卉推出情人节鲜花大派送,国际饭店推出“爱心特别套餐”。
京城游乐园有“情侣鸳鸯票”,保利大厦“玫瑰梦party”,赛特购物中心搞“情人节特卖”大减价,华北大酒店“情人节浪漫夜”……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都在浪漫情人节,年轻男女们怀着喜悦和激动大把花钱。
当然也有挣钱的,有两个女大学生在公主坟那卖花,一晚上净赚一万多,一下子就成了万元户。
这是国内第一次利用西方节日进行的商业宣传,可以说大获成功,受到了青年男女们的追捧,感觉特别又时髦。
实质上,这就是一个由商家策划的‘购物节’。
九三年可以称为国内的第一届购物节,包括人民日报在内的大报都做了相关报道,把这事儿推向了全国。
很快这种方式就被全国各地的商业百货公司们学到了。
从那以后,什么圣诞节情人节万圣节感恩节等等都开始粉墨登场,成为了零售业的狂欢节。
在此消彼长的状态之下,外国节日越来越受到重视,而我们自己的节日大部分年轻人甚至都已经不知道了,也懒得过。
这到是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过什么节不是过呢?就是心里难免会有一些,遗憾。
经过九三年的那一次可以算是启蒙的商业运作,后面几年以来这种事儿已经成为了固定的商业模式,商家和男男女女们都在盼着。
特别是大学生这个群体。
事实上,不管你把这个群体说的多么富有正义富有活力,也遮挡不了很多事情都是这个群体在搞事的真相。太能折腾了。
很多风向,很多风气,很多消极堕落毁三观崇洋媚外的东西,都是在这些人中间兴起来的。
大学生有一个其他任何群体都只能兴叹的能力,就是不管什么事儿都可以瞬间把影响扩散到全国,这个真的是不得不服。
虽然从九四年开始,‘情人’这个词儿因为不符合我国的价值观不让提了,但是并不能阻挡情人节这个事儿在民间的影响和扩散。
到九七年这会儿,它已经是一个广泛的既定节日了,这个谁也挡不住。
七夕又叫乞巧节,这个节日出现的有点早,汉代就有了,在唐宋普及,属于是古代的妇女节,也叫女儿节,七姐节。
这个节是纪念织女的节日,织女行七,也被尊称叫七姐,在这一天女人们进行聚会,都拿出手艺展示自己的作品,斗艺。
乞巧嘛,希望自己的手艺能被七姐喜欢并认可,讨得一双巧手巧艺。
那七夕节怎么后来又成了情人节了呢?
这就不得不说一下古人的星星崇拜了,在七月七这一天,是牵牛星和织女星一年一度相会的日子,星期这个词儿就来自这儿。
星会之期,一年一度,这个词儿原来表示的是一年。
当然了,这种相会是人类视觉上的,不是真的两颗星星整一起去了,就和月全食差不多的意思。
也正是因为这两颗星星,人间就有了牛郞织女七七桥震的传说故事,而牛郎织女又代表着向往的美好爱情。
这不就扯上关系了嘛。
其实这事儿还真不早,原来肯定是没有这么个概念的。
还是九三年,不是西方情人节冲进来了嘛,影响很大,于是就有一些学者提出来咱们应该有一个自己的情人节。
大家探讨来探讨去,把这些古老节日分析一遍,发现就七夕这一天靠谱,牛郞织女嘛,于是就提了这么个建议。
事实上,做为一个全民性质的大节,七夕在很多地方也确实带有一些乞求姻缘的活动,或者举行成人礼,沾边儿。
这事儿其实一直没有定论,也没有进行什么推广。
一直到零六年七夕节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才有人把情人节这事儿又提了出来,算是定下来了。
九七年东方情人节的这个说法还仅局限在一小撮人里面,老百姓还不知道,所以张铁兵才会感觉奇怪。
对于张铁军和张铁兵这一代人来说,七夕节的记忆也就是那天晚上端盆水放在葡萄架下面,等着看牛郎织女相会。
可是啥也没看见啊,老人就说那是你没有那个缘份,别人都看见了的。
等到长大了知道这是骗小孩儿,但也不会说破,也去骗小孩儿玩。
到是张妈她们那一代人拿七夕还是很重视的,那一天会在身上别根针,把自己做的绣的作品拿出来念叨念叨,上柱香。
张铁军拍了拍张铁兵的肩膀:“牛郎织女你不知道啊?多么动人的坚贞爱情故事,这不是美好的爱情吗?
西方的情人节有啥?”
张铁兵挠了挠下巴:“有花,还得送礼物。”
张铁军笑着说:“牛郎织女人家可是正经的两口子,是一家人团聚,这才是爱情,西方说的是情人,情人明白不?”
张铁兵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把嘴一撇:“这节不能过,这明显是对爱情的侮辱,咱是正经人家,不过它。”
周可丽走在张铁军另一边儿,一直竖着小耳朵听着哥俩说话,忍不住哈哈笑起来:“铁兵,你确定你不是抠啊?”
“这话让你说的,我就不爱听了,我是差那仨瓜俩枣的人吗?”
“我感觉是,你是花钱就难受型的,和花多少没啥关系。”
“嫂子咱俩不好了是不?”张铁兵就绕过去和周可丽起贱。
“你可离我远点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麻人了你。”周可丽呲着牙嫌弃。
“今年放五天假,那就是初六上班呗?你初十回能行啊?”张爸问。
“行,”张铁军点了点头:“我回去也没啥事儿,十五之前谁哪有心思上班?他们忙的那些东西我参不参加都行。”
“别耽误了什么事情就行,心里有点数。”
“不能,真有什么事儿我在这也能处理,现在通讯这么方便。我在京城其实也一样,大部分事儿也都不是在办公室处理的。”
“过年不得到处去走访拜年吗?你都不参加呀?”张妈问。
“那些事儿我感觉还是能躲就躲吧,我可不想去。也不用我。”
回到主楼,这些散养孩子的爸妈们也都过来了,大家到三楼的客厅去说话。
三楼的客厅还连着外面的大露台,再多点人也装得下,露台还安装了移动玻璃顶,下雨天也不影响活动。
十号了,大家说的都是哪天回去的事儿,互相打听,约着看能不能一起。
小舅,小舅妈和大姨夫,关卫东四个人是肯定要在初五晚上回去的,初六上班儿,还有杨雪的爸妈也是。
他俩都是管生产的,不能迟到。
其实晚两天也没啥事儿,但是会欠人情被人说。
在单位上很多时候不只是行不行的问题,还得考虑人情面子和风评,不能让人在背后议论。
这一问,就他们六个人得回,其他人不是老师就是东方公司的,都比他们自由,在这过完十五都没啥问题。
“不是,你们这些公司都这么不规范吗?”
小舅嫉妒了:“生意还做不做了?厂子还生不生产?项目还搞不搞?哪有公司可以休到正月十五的呀?这不是胡搞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下面的员工肯定不可能给歇到正月十五,但是上班开工又不用这些人到场,有什么事儿电话里就能说了。
二叔二婶儿到是想回,被张爸张妈给拦下来了,好不容易出来玩一回,让他们多待几天。
东北这会儿还冻着呢,他们回去了其实也没啥事儿,张家堡公司那边至少得三月底才能开工。
至于二婶的工作,那真的就是让她有点事儿做,上不上的都无所谓。
周可人也不回,她年前直接请的产假,打算生完坐了月子再考虑上班的事儿,再说后面还有哺乳假呢,正好把手头上的工作交一交。
陈雨芹开学前回就行,田宪平现在在酒店公司,是东方这边的人。
“爸,你和我妈回去吧,我在这待着,行不?还省着我影响你们二人世界。”小格格不想走。
“行,就在这,开学再回。”张妈直接就给做了主。
大姐夫说:“那俺俩也回吧,让文超在这。”
“你俩回这么早干什么呀?又没有什么急事儿,在这多玩几天吧,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厂子那边不是有人管着吗?”
张爸皱眉:“工作又干不完,让你俩管这个厂不是让你俩玩命的,大过年的又没什么事儿。
再说平时能交下去的活就交下去,没必要什么都得自己上,那成了什么了?把握好方向勤检查就行,得学会抓大放小。”
“大丫那一摊行,”大姐夫说:“我平时也看着她不让她太操心,我这摊不行,设计打样这一摊可不敢随便交出去。
再说我也就是个二把刀,也是一边干一边在学呢,敢放松啊?那不给铁军丢脸吗?”
“那也不差这么几天儿,你过年还有活啊?啥设计非得抢这么几天?”
“铁军,”张冠军瞅着比原来又胖了一些:“让我媳妇儿去咱们学校得了呗?咱们学校不也有团委嘛,感觉她在这边累挺。”
“行啊,我早不就这么说了吗?是你俩一直拖着不来好不?”
“你们学校还有团委呀?”
大家伙都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都以为团委党委这种机构只有在公立单位和学校才会有。
“有,团委党委都有,我打算今年开始在各个公司成立党支部和团支部,以后党团这些都需要建全起来,还有工会。”
张冠军就笑,问张铁军:“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你投资公司和渣打银行那边建不建?那不都是你的公司吗?”
张铁军咂吧咂吧嘴,让张冠军这一下子给问住了。
“那可就厉害了,”小舅笑着说:“把党支部建到伦敦去,铁军你这一下子就能扬名世界,把整个西方都能给震住。”
“建到伦敦还是算了,我没那能耐,但是国内这一块还是要建的,”张铁军点点头:“党委团委,工会都要建起来。”
“真格的呀?”
“嗯,”张铁军点点头:“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一段时间了,我感觉还是有必要的,也正好给大家打个样儿。
既然来了咱们这边儿办公司办厂挣钱,就得按照咱们的规矩和法律法规做事,虽然厂子公司是他们的,但是工人是我们的。
工人中有党员团员的,这个支部就要建起来,就要正常的开展活动,这个不过分,又不是要和他们争夺管理权。”
小舅仰起脸搓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也不是不能试试,但是你最好是有点把握,这个玩艺儿一但弄了就得成功,不能失败。”
“这个其实没什么,既不占他的时间也不占他的财产,也不争权夺利,是吧?这就是我们的正常诉求,正常行为。
这就相当于国外人员来咱们这边工作,他有做礼拜的需求我们也没有阻止啊,反而还给提供了各种方便。
都是信仰。”
其实实话实说,张铁军本身对这个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只是这事儿他必须得去做。
“那说了一圈儿,还是就咱们六个回呗?”大姨夫插了一句。
“大姐不回呀?”小舅问大姨。
“我妈不回,我也不回,还没玩够呢,回去冰天雪地的,打雪仗啊?”小华抱着大姨的胳膊在那笑:“你们回去上班吧,正好我们在这还自由。”
“不回,再玩几天,我得把潜水给学会。”大姨这段时间疯狂的爱上了潜水,不学会誓不罢休的劲头。
“我要开摩托艇,”小华说:“没人看着那种开,想往哪开往哪开。”
“那你还是别想了,”张铁军笑着说:“这个谁来了都不好使,那还了得?那东西就不是那么玩的。”
“那开游艇行不?”
“游艇一般来说还勉强行吧,但是你得考证儿,那可比驾照难考多了。”
“我感觉那玩艺儿瞅着挺简单的呀。”小华有点不相信。
小斌坐在一边一直也没吱声,有点垂头丧气的感觉。
二哥伸手拨拉了小斌一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没精神呢?”
“我能有啥精神哪?我爸让我跟他一起回家。”
“怎么的我还不能叫你啦?”大姨夫瞪了小斌一眼:“学习学习不行干啥啥不行,你还想怎么的?不抓紧时间把学习补补?”
“这不是过年吗?”小斌整张脸都抽抽到一起去了,想反抗还没有那个胆子,浑身上下都在别扭着。
大姨夫可不惯孩子,那是真削。
“过年就不用学习啦?那我过年就不用回去上班了呗?”
“可行了姐夫,”小舅看不上大姨夫这一点:“大过年的,让他在这多待几天没事儿,小斌又不笨,就是你平时给的压力太大了。”
小舅和大姨夫两个人其实并不熟悉,还是张爸张妈搬到市里以后,慢慢的走动多了才熟起来的。
大姨夫这个人多少有那么点势力,小舅是检察官嘛,他就很客气,也愿意结交。
“行,让小斌在这多玩几天吧,跟我一起回。”大姨做了主,大姨夫就不吱声了。
其实大姨也有工作,但是她是真拿那工作不当事儿,单位上也没有人敢管她。
主要是这会儿国营商业系统普遍都不行了,人心惶惶的,领导也顾不上她们,都在想方设法的往外调呢。
这就叫此一时彼一时。
原来商业系统那,多牛逼,多吃香,站柜台的都拿眼角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