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军被老仲给气笑了:“你就这么一句话我就得干,还得大还得高级,我特么拿尿泚啊?再说了最后卖给谁去?亏了你给补呗?”
“怎么可能亏?”老仲斜了张铁军一眼:“做买卖挣钱我不如你,做点事儿我哪不如你了?现在高级住宅的市场你知道有多大不?
尤其这里还是申城,申城,知道是什么概念不?现在全国的有钱人就这一片儿多,还愁卖?就怕你弄不出来我要的东西。”
“瞧不起谁呢?”
“瞧不起你呗,能不能干?地方随你选。”
“这还有什么可选的?”张铁军摇摇头:“市区一共就这么大,现存的所谓富人区也就是那么两三个,都不具备你说的条件。”
这会儿申城的市区虽然相比六年以前有所变化,但变化委实不大,也就是多了一块浦东的江边地,从静安长宁交界的那个位置到浦东江岸。
这个时候,所谓的富人比较集中的地方,一般都是和老外和华侨断不开关系,都在静安到长宁那一带,浦东江岸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新晋上来。
但是这些地方讲句实话,属实是已经没有太大的发展空间了,而浦东江岸本身就没有什么空间。
不是说不能建所谓的豪华住宅,说的是满足不了老仲的要求。
原历史上,申城的第一处豪宅应该算是仁恒滨江园,在满申城两千三千的价格当中,它以接近万元一平米强势登顶。
但事实上,仁恒滨江园只能算是精装公寓,离着豪宅还有相当一段的距离。它的设计和建设方案就是新加坡的组屋。
组屋是什么意思呢?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工薪消费,约等于香港的屋邨。
两千年的时候,又一个以豪宅自称的小区出现了,它就是位于长宁中山公园的圣约翰名邸,事实上它所在的位置已经离开了市区。
那个时候长宁区还是郊区,楼盘距离市区大概还有着三公里左右的路程,它的北侧顺着苏州河上去就是申城最着名的贫民窟。
它也是九九年的盘,开盘六千五,很快就涨到了九千多,主要是炒作成功,得到了香港人和湾湾人的青眼。原由未知。
也就是在这一年,长宁紧挨着静安的镇宁路火了,相继出现了几个港式小区,也都号称豪宅,东方剑桥东方雅苑什么什么的。
这些楼盘一起加力,把价格稳定在了一万元每平米的区间,也给申城的豪宅下了定义,就是卖的贵就可以,房型环境并不重要。
这个定义在相当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影响了全国的‘豪宅’市场。
也就是两千年左右,新加坡地产企业在国内的不断尝试宣布彻底的失败,港式建筑隆重登场。但事实上是两者的结合体。
到零一年的时候,镇宁路已经彻底火化了,房价稳定在一万四,并推动了整个徐家汇地区的发展,零一年的申城叫徐家汇。
至于怎么就从镇宁路给推动到徐家汇去了……我也不知道,就很神奇呀。
还是零一年,世茂滨江花园横空出世,从静安长宁那边夺过了目光,浦东江岸成为崭新的豪华地带。
世界第一高楼豪宅,十六万平集中绿地,百分之七十的绿化率,六大世界主题社区园林和四大豪华会所。
彻底颠覆了一直以来申城人民心中豪华的概念。开盘一万五,没到年底涨到两万。一平。在均价三千五的房产市场中闪闪发光。
于是到了零二年,这个申城房产界公认的豪华元年,地产界的分水年,一个骚操作来了,就是上面第一个提出豪华概念的仁恒地产。
虽然仁恒的房子位置不咋的,房子本身也普普通通,更没有什么绿化什么园林什么会所,但是他没有底线啊。
中国房地产史上最成功的一次炒作,也就是后来被这些人给玩烂了的买托游戏开始了,在零二年的陆家嘴二手房市场,仁恒疯了。
仁恒的房子遭到了疯抢,火爆的无法形容,就那破玩艺儿从两万到三万像玩似的就过去了,海量成交,海量的人抱着钱冲了进来。
就像当年交易所开张一样一样的那种感觉,这种游戏就特别迎合申城人的投机本能。
仁恒于是愣是用一堆普通的住宅坐稳了豪华的交椅,在很长一段时间就凭着名字就能比周边贵至少百分之二十。
说远了。
老仲没有太明白张铁军的意思,扭头看向他,等着他解释。
“现在的市区,如果想打造一个你所说的这种豪华住宅是不太可能的,”
张铁军就给老仲解释了一下:“它的面积要大,周边环境还要好,交通要方便,商业和配套要成熟,人群也要稳定。
现在市区唯一能考虑的地方就是黄浦江边儿,但是地形限制又太大,明白吧?江边上到是可以做一些豪宅出来的,但达不到你要的标准。”
这会儿浦东也就是浦东南路一带算是市区,但那里是国家金融区所在,能用来盖住宅的地方不多,还很窄。
当然了,随着长安宫的落成还有市府的搬迁,这种局面很快就会被打破,三五年时间就会有一个巨大的变化。
“你觉得,要是按我说的标准,起码用地得多大才合适?”
“万亩左右吧,怎么也得万亩左右,你这个标准出的实在是太高了。”
一万亩地,大概就是六点七平方公里,约等于正在施工当中的世纪公园五个半那么大。老仲略一思索就算明白了。
“是不是太大了点儿?我说的是豪华住宅小区,不是特么让你建一座新城。”这比特么国内大部分的镇级政府所在地都大了。
甚至比一些南方地区的县城都大。
“按你说的要求,我能想得出来的,就是这么个样子,你可以把它当成是一座大型公园加人工湖加人工岛再加植物园。”
“那里面还得养上动物和飞禽呗?”
“这个可以有,后面肯定要加上。”
“那这小区里面还得有商业广场学校和医院呐,还得有公交线路,还得有政府单位的部门入驻,起码得有派所。”
张铁军就点头:“你说的都对,差不多建成以后就是这么个样子,要不然怎么叫豪华呢?”
“小逼崽子我和你说正经的你就和我扯犊子是不?”老仲怒了,拳头硬了。
“我也说的是正经的,杠杠正经,想达到你所说的那种要求,绝对就是这么个大致的方案,山水园林式住宅区。”
“你可以想象一下咱们在建一座圆明园。”张铁军又补了一句。
车子一晃,司机手抖了一下。
“什么是豪华?现在的所谓豪华要么就是炒作出来的,要么就是西方拿过来的,拿的还是人家的破烂儿。
但是,真正的豪华,必定是咱们自己的,咱们老祖宗玩的,那才是真的豪,真的华。
现在最贵的衣服就是西装,对吧?上万了,有十几万一套的,它值吗?哪个地方值?千万别说什么手工缝制材料好。
要论起裁缝来咱们去胡同里随便找几个大妈出来都不比他们手艺差,咱们玩纺织缝锦绣的时候他们还裹兽皮呢。
要说用料,谁的比谁的高级?高级在哪?都特么是化工材料了现在,就算是纯毛纯棉纯丝咱们没有吗?
不但有,工艺手艺还比他们好,你用苏锦做一套试试,都不提蜀锦。这才是豪华的本质。”
为什么国人总感觉自己的东西是土,国外的一坨粑粑都是时尚?这不是东西本身的原因,也不是文明本身的原因。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咱们自己的豪华实在是太特么贵了,国外的勒勒裤带把脸打肿还能装一把,
自己的东西是真连装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九成九的家庭不管住什么房子开什么车平时多能装,只要来一场完完全全的中式婚礼他就得破产。怎么玩?
咱们的东西不用炒作搞什么品牌溢出,就是东西的本身价值就在那了。
老仲听明白了,老仲的拳头更硬了,老仲的眼睛开始发光。
“能搞?”
“能,”张铁军点点头:“这东西就是花钱的事儿,有什么难的?就是建出来卖给谁,这个和他们弄的可不一样,是真的贵。”
“就要这个,”老仲一拍张铁军的肩膀:“上,搞,一万亩就一万亩。”
“再拍告你啊,没完了是不?你是下地了怎么的手劲这么大?”
“那这么一说,这玩艺儿只能放到浦东了,”老仲没搭理张铁军的呲牙咧嘴:“放浦东也行,正好配合开发。行。”
张铁军想干他一顿,握了握拳头,没敢。
距离长安宫越来越近,那种巍峨的现实感越来越强。
单面近百米的宽幅在乌云浓雾的映衬下就有一种要迎面压下来的感觉,连幕墙都黑森森的。
“有了这栋楼,再加上一个圆明园,咱们浦东就彻底成了。”老仲看着大楼在那感慨。
张铁军斜了他一眼。
大楼主体一共分成梯阶式的七段,外观上并没有完全采用原方案,下面两段是石材幕墙,第三段是石材加钢化玻璃,然后上面才全部是玻璃。
这个主要是考虑到光污染的问题。
这会儿第三段就已经在云层里面了,石材和玻璃错落在一起形成了斑斑驳驳的光影效果。
“你这个楼打算怎么用?”老仲拐了拐张铁军,问了一句。
“所有公司都会在这建一个总部,”张铁军大概给他讲了一下:“下面会搞一个博物馆一个图书馆,一个展厅和一个大型商业娱乐城。
然后是酒店,饭店,会有一部分出租用来办公,还有室内公园游乐园儿童乐园这些。”
“边上那些呢?”
“办公啊,还不就是这些?酒店饭店公寓写字楼,反正自己不用就出租呗,会成立一个管理中心同时也是旅游接待中心。”
楼下就是一个巨大的公园,本身就带有旅游休闲的性质,这一部分肯定也是需要利用起来的。
里面也有一些住宅,不过不是传统上的住宅,而是散落在公园里面这一个那一个的那种,在树荫或者湖边,都不高,带着小院子。
包括外围也建有住宅,采用的是大平层设计,五层或者七层的建筑,从两百多平到五百平左右的户型。
其他像会所啊婚礼中心运动中心游泳馆什么的这些就不用说了,都有。
其实张铁军想说这就是豪华住宅,想想还是算了,怕老仲理解不了。豪华是一个概念,它可以是多种多样的。
整个地块有五个入口,外围是宽阔的人行路草坪和小树林环绕的底商小洋楼,三层五层七层依次排列成一圈波浪。
地块内的水是从黄浦江流过来的,然后通过人工湖和水道又排回黄浦江。这边不缺水。
虽然是开放式的设计,但是入口一样安排有安保警戒人员,以后市民进入主体公园是不需要花钱的,在里面具体消费才花钱。
五个入口,只有两个允许车辆驶入,都不是正门。
里面的行车道和建筑还有道路是完全分隔开的,只能进入车库或者各栋楼的地下指定空间,还有商业区的备库区。
张铁军也不例外,进来以后只能按导引进入内部停车区,然后再坐电梯上到地面。
“这个有点麻烦了,为什么不让车进来?以后不管来什么重要人物也是这样?”老仲有点不理解。
“还有几个比咱俩还重要的?”张铁军站在出口抬头看向天空,浮云流动,大楼巍然,然后就有点晕……就像站在桥上看流水那种感觉。
瞬间的天旋地转,或者倾倒感。实际上啥也没发生。
“话不能这么说,你这地方开放以后少不了来参观访问的,接待上还是要注意点儿。”
“接待个屁,最烦这种动不动就学习考察的,就是来占便宜的,我这地方是民营公司,考察啥?想来看就来呗,又不是不让进。”
八、九十年代不知道从哪里吹出来的一股邪风,就是考察学习。
一听到哪里搞的好了,发展的好了,挣钱了,就一窝蜂的跑过来学习来了,其实就是白吃白喝白拿一通,什么作用都没有。
这边还得专门安排人员车辆接待陪同侍候着,白白的耽误时间不说,事儿还贼多,要这要那的。
都是惯出来的。
“你真打算这么干?”
“昂,不这么干怎么干?他是给发工资还是给报销?楼就在这,上面有酒店有饭店,想看就掏钱,随便看。”
老仲搓搓下巴:“也是哈,搭着人搭着时间的,可是我要是这么干……啧,有点不好啊。”
申城是考察学习的重灾区,一年到头各地的学习团源源不绝,实话实说,每年的招待费都是一笔天文数字,关键这钱花的还毫无意义。
“有什么不好的,财政紧张,让他们自费不就完了?凭什么?现在谁不缺钱?你不缺你把钱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