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军说通了李玉霞,回房间换上了正装,准备去军分区。
其实就算是他不参与,这个李玉霞最后自己也能想通想明白,最多也就是个时间上的问题,早几天晚几天的,最多一两个月。
因为她本身没有违法犯罪也没有参与在里面,对她只能采取说服问询的方式。
她干过的唯一和整个事件沾边的事儿,就是张董事长让她销毁全部账本的时候,她感觉事情不对劲儿,就没听他的,把账本偷偷给藏起来了。
如果她真把全部账本进行了销毁,那她在这事儿里可就变味了。但她没有,所以现在她就成了持有关键证据的关键证明人物。
在很多时候,身份的转换境遇的变换真的也就是一念之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一念万劫不复。
那就有人要说了,她要是听话把全部账本一烧,那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那不一样牵扯不到她身上?
狭隘了兄弟。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没有什么人能把什么事做的水浸不透天衣无缝。当然你自己在小黑屋里关门关窗那个不能算。
即使没有这个账本,只要去查,就没有什么是查不出来的,只是个时间问题。
有了账本事情就能变得简单一些。
但是,到了那个时候,李玉霞可就不是无关人士了,不管是帮着销毁账本还是藏匿账本,那可就都是妥妥的同案了。
关键张铁军还是拿着答案考试,知道她是把账本藏在了哪,自然就能把话说的直接又肯定,句句都在坎上。
“铁军,妈的这边儿交待完了,下一步指示一下呗。”何小苗拿着马副市长的笔录敲门进来。
“你把那个音发准,骂谁呢?”
“发准了更像骂人,还特么是方言。”何小苗把笔录递给张铁军:“也不知道他爹是干啥的,感觉也是个人才。”
张铁军接过笔录翻了翻:“给我看这个干啥?”
“后续工作等你指示呗。”
“你吃饭咋没叫我喂呢?”张铁军翻了何小苗一眼,把笔录扔回他怀里:“感觉你有点没事找事儿,是不是太闲了?”
“这话让你给说的,就算你是领导也不带这么打击人的,”何小苗接住笔录笑着说:“这不是你在这嘛,不请示一下是不是显得不够尊重?”
张铁军看了看前后左右都没有人,就送了一根中指给何小苗:“我看你们一天就是闲的,看来以后得多找点事儿给你们。”
“那可别,现在事情就不少了,咱们一共才多少人手?”何小苗赶紧拒绝。
行动局这边现在的事情确实不少,从成立到这会儿就没闲下来过,各种方方面面的调查,勘察,走访,一个一个忙的像自动小马达一样。
“那个绥化的赵书记到了,说要见你。”何小功赶紧把事情拉回主题。
“他要见我?见我干什么?”
张铁军换上三接头,用擦鞋布掸了掸基本上不存在的灰尘。
这双制式皮鞋说实话他就没怎么穿过,有点硬,平时都是穿着自家给他量脚定制的软皮鞋,反正都是黑色的也看不出来。
不过今天他是要去军营,这个就不能不穿了。到不是怕谁看出来,是怕让人感觉不尊重。
“咱们的人去的时候,是在办公室找到他的,”何小苗介绍了一下情况:“也没吵也没闹,还打电话安排了一下工作,很冷静的跟着来的。
到了以后去了一趟厕所,喝了点水,就提出要求要见你,说他即然来了肯定会配合工作,但想和你见一面说几句话。”
“这么冷静的吗?”张铁军小小的意外了一下。看这行事风度,这冷静沉着的劲儿,妥妥的大将之风啊。
何小苗撇了撇嘴,但是不得不点了点头:“确实相当冷静,一点也没看出来慌乱,就像,就像早早就已经知道了似的。”
呵呵,张铁军笑了笑:“那就见见吧,我听听他要和我说什么。”他看了看表:“让李哥做好准备,稍等我几分钟。”
“我在这儿。”也换上了军装,站在楼梯拐角处的李树生幽幽的接了一句。
“走吧。”张铁军没搭理李树生,和何小苗一起下楼:“人到的时候他就在办公室了?那会儿还没到上班时间吧?这么敬业?”
“人家早点去算算账想一下当天的安排什么的也是可能的。”何小苗悠悠的吐槽了一句。
好吧,这话说不好还真就是真相。
这个赵书记其实说起来,和马德算是一路人,他们两个有很多相近共通的地方,也难怪以后搭档起来那么和谐。
和马副市长一样的鼻直口方东北大汉模样,同样的大分头金丝眼镜,不过眼神要比马副市长温和不少,颇有点谦谦君子的味道。
他的身材有些瘦削,没有那个相当普遍的大肚腩。
他今年五十二,和张爸同年,头发已经全部花白了,黑色是染上去的。
“你要见我?”张铁军进了屋子直接问了一句:“想说什么?我一会儿要去军分区,咱们抓紧时间。”
赵书记抬头看了看张铁军,啧了啧嘴:“真是年轻啊。”
“你好。”张铁军冲他点了点头:“你要和我说什么?我有点赶时间,如果你说的事情比较重要或者需要的时间比较多,那就等我回来。”
赵书记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我就是想看看你,一直挺好奇的。”
“就为这个?”这话说出来,把张铁军给弄的一愣一愣的。这叫啥呀?
“我知道迟早得有这么一天,”赵书记摸出烟来点了一根:“我五十多了,够本了,我也知道今天来了怕也就回不去了,就想见见你。
说实话我一直对你特别好奇,特别想和你认识认识,就是级别有点低,够不着。
这回我知道你过来了,洪水也过去了,我还寻思找找什么理由来哈尔滨和你见见面呢,结果是这么个见法。”
“到也不算意外,”张铁军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是违法的,我是执法的,早晚也得见上。还有什么想说的不?”
赵书记盯着张铁军看了一会儿:“我想问问,你是怎么爬上来的?能不能说?也算是个我的愿望吧,我就是想不明白。”
张铁军也在看他:“你是不是和马副市长一样,感觉升官肯定就得花钱,想升的快走的高就花大价钱,是吧?”
“不是吗?”赵书记抽了口烟,摇了摇头:“我也算熬了几十年了,啥事儿看不清楚?省下面这么多市,地区。
地区下面还有区,有这么多县,县下面还有乡,有镇。
我们专区有一百多个乡镇,就十来个县,县级市,你说,一百多个乡镇凭什么就是这几个人上来当县长当书记?
组织部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为什么就是那几个人出来当市长当书记?
我为啥能出来当这个书记?
咱们省这么多市,为什么就那么几个人能来哈尔滨?能进省?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都说竞争,拿什么争?我都心里有数,谁送的多送的对谁就上来。到了这了也不怕说啥。
马德那个人是个明白人,就是胆子有点小,要不然也不至于丢那么大的脸。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你就说,你这么个小岁数还没我儿子大吧?你是怎么爬上来的?坐火箭也没这么个快法。”
张铁军被他说的直愣神儿,抓了抓头皮一琢磨,哎呀我去,他说的好像挺对呀。
自己咋爬上来的?好像确实是因为有钱。
不对呀,差点让他给带偏了,这特么就不是一回事儿好不?
“那个,我和你们有点不一样,我是把我自己的钱支援给国家建设了。”
“有啥不一样?你的钱从哪来的?”赵书记冷笑。
“我的钱……我自己挣回来的呀,我挣的美金回来,这个都是有记录有备案的。”
“你支援什么建设了?”赵书记完全不信。
“我支援的……好像有点多,现在马上要开始的防洪水利设施重建这一块就是我出钱,怎么了?长江淮河松花江,四百亿。
别的……港口啊,机场啊,道路,大桥,学校医院,挺多的,我这些年做了不少事情。”
“你能从国外挣回来几百个亿?”
“昂,要不然呢?那我从哪弄?我自己印哪?我想卖官卖工程也没有啊,你既然知道我应该知道我原来就是个碎矿全民工吧?
那我还能是把厂子给卖啦?我敢卖谁敢买呀?”
“那你怎么挣的钱?你一个普通工人靠什么挣钱?”
“靠金融啊,股市,期货,我运气有点好。”
“你在国内什么也没干?”
“干了呀,不过一直在投资还没看到回头钱儿,这几年一直是在不断的花钱。
你们绥化我也没少花,应该有上亿了吧?”
“绥化?什么项目?我怎么不知道?”
“服务楼啊,那一片都是我家里这边买下来的,东方实业公司和东方国际投资公司。”
“你买的?那公司是你的?”
“确切的说是我家里的公司,买的,我现在已经不在公司任职了,制度不允许你也知道,我和我媳妇儿都不在公司担任职务。”
服务楼是绥化六七八九四个十年的地标建筑,是绥化最高级的餐饮住宿服务场所,是专区的接待中心,是绥化人心里温馨的记忆。
这么说吧,原来那会儿要是在里面吃顿饭住上一天,起码回来能吹个半年的。
但是随着改开的进程,服务楼一类的国营餐饮服务单位开始业绩下滑,开始被各种大大小小的私人经营替代,进入亏损状态。
经过研究,绥化专区决定把这栋绥化市的地标,功勋楼整体卖掉。
上辈子,这楼是宁波东方公司买下来的,拆除后在原址盖了个宝石写字楼,就是一片商场中间是一栋二十四层的写字楼。
现在还是东方买下来的,不过是香港东方。东方投资出面买下了老楼。
而东方实业买下了服务楼东侧地块。
东方不会拆除服务楼,而是要对它进行翻新加固,让它继续担任城市地标的功能,然后依托这栋老楼在东侧建一座城市综合广场。
“你就没违过规?”赵书记还是不信。
“这话让你说的,有点没水平了。别的都不说,买你们服务楼有违规的地方吗?买它边上的地有违规吗?
整个项目的开发建设有没有违规?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同样的道理,钱就能解决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去违规呢?
给老百姓的那点补偿对我家来说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公司的标准应该比你们定的那个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