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我大概是头一回这么凶澄澄,直到回到婚礼,回想起来自己都后怕,也懊悔,我干嘛要搞鬼鬼祟祟那一出!明明都给自己找好出国的理由了,那我就大大方方坐私人飞机走呗!那还能有机票?
服了,真是挖坑给自己跳。
好在澄澄这孩子经不得太哄也经不得生气的,诈他一下至少能短暂闪到一边去,顶多让我担心一下他日后的心理问题,随后就是应付眼下这个在我旁边拿着红本本疯狂开屏的孔雀,在人家的婚礼上穿的跟个鸡毛掸子似的!亏得是仪式没开始,我俩是提前来看场地,客人也不多,不然那得多吓人呐?
我赶紧扯住高辛辞手腕把他拉过来:“你带个这么红的领带是要干嘛?别一会儿主持人不认识新郎把你押走了。”
小高同学垂死病中惊坐起:“什么?!我死都不娶那个母老虎,现在就去换!”
刚说完人就没影儿,跑的那叫一个快,替代他的人也快,泽宁远远就冲我打招呼了,还在孝期的缘故,素常穿的不是黑就是白,把一个正值青春妙龄的姑娘整得灰蒙蒙,今天为着她哥哥婚礼总算破格穿了件蓝色的,看上去鲜亮些,前几天回家又有惊喜上门,见面是带着点笑容的了。
“姐姐,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也觉得榭雨书和人太多、头疼得很,还是交给澄澄去交际吧。”我随口答道。
泽宁同样扫视一圈这个教堂,还是先前为了疏忆的老师专门修建的,里头的陈设看似简朴却花了重金,后边还有个老大的草场,通着江水支流,从前是没人收拾,纵着野蛮生长才没有商业价值,如今把河道一通,河边一清,也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凯瑟恩最爱带着他那群半大的学生去那里写生,只是疏忆没能跟着一起了。
他甚至都没见过他念了许久的画室和老师。
泽宁不知道有没有想到这点,总归等我再望她时,她是苦笑着摇摇头,随后恢复到平常神色:“我没看见哥哥在家,这个点到他去接嫂子的时候了吗?”
“没到呢,好像去公司拿东西了吧,没事,你别着急他。”我敷衍过去,念头一转扯到旁的:“对了,我听说你姐夫给你弄了套一环里的房子,邻居们都还友善吧?”
泽宁怔了下,整个人瞬间顺了许多,眼尾都带着浅浅笑意:“都好,多亏姐姐姐夫提携,我才能得了先手,否则这种好东西到了徐总手里……我真怕以后的日子都不大好过了。”
“他是什么东西,哪有资格跟你争?不过你也别太谢我,我不全然是为你。”我端正神色,回头去牵住姑娘稚嫩的小手,四下无人依旧要低下声:“泽宁,咱们家的将来是指望你的,临禹璜再有钱,不如颖京是权力中心,做的好了,背景不是小地方的世家能比的,你哥哥急躁,姐姐呢、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背后给你提供点帮助顶天了,你得靠自己好好闯啊。”
泽宁颔首,神情格外明媚:“当然,我会跟邻居们处好关系的,上次还见到位老奶奶,她很喜欢下厨,时常叫我去吃,家里有个小孙女,疏童也因此有了好朋友。”
我意会,轻轻拍她手背:“记得叫疏童收着点性子,跟他相处的不是寻常人家小姐了,那是公主,要像对妹妹一样宠着惯着。”
泽宁更是懂事:“他那就是对公主,可不敢叫妹妹。”
“也好,空了记得要带些礼物去高家拜访啊。”
“已经去过了,高阿姨对我们很和蔼,以后也会常去的。”泽宁估摸着差不多了,果然回头一看,高辛辞已然走近,她笑着冲那儿点点头便借口离开留下空间,高辛辞也没当回事,径直走过来给我展示下他的霸总型定制款暗夜蓝色迷诱捕器——一个很惹眼的领带。
“嗯——好看,好看……”
我带着点心虚和对老公的包容转过头,很快被不满的小高同学抱住脑袋啵啵亲,声音那叫一个响,搞得外面保安跑进来还以为什么东西炸了,结果炸的是自己心态,连忙捂上眼睛念叨着“什么都没看见”跑出去,高辛辞脸皮也足够厚,招招手给人家说:“别急,来把喜糖先。”
谁的喜糖?他要不要看看这是谁的婚礼!难道把澄澄露露赶出去我们先结?哪有那么欺负人的!
我连忙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后脑一巴掌,小伙子顿时老实了,陪我把现场逛了一圈,布置都不错,我也放下心,最后的念头也就停留在泽宁方才的话里。
澄澄还没有回来。
我是甩下他就离开的,走时他还呆呆的站在原处,本以为今天这么大的事、几分钟够让他清醒了,谁曾想这孩子这么倔,事业心也不晓得被他丢哪儿去,这都一个小时了,好在正场是在中午的,为着两家是联姻、首要目的都是在婚礼上跟不大见面的合作伙伴交流,就把早上各种去新娘家接亲的活动都取消了,否则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可十点二十多分了,虽说流程简化,可他总得开个车过去亲自把人带来吧?现在倒好,连个影子都没有。
直到连沈岐林也发现联系不上澄澄了,匆匆赶来才打破我最后侥幸,大小伙子抓着手机颤颤巍巍:“姐,怎么回事儿啊,我给疏愈打电话他不接了,刚刚还说等等的,现在干脆关机了!婚礼可马上要开始了宾客都到齐了,这会儿还在咱家等着呢!”
“啊?!”我吓一跳,思绪倒回半个月前。
他貌似说了,他不想结婚?
时间再往前走,他还说了如果我跑了,他说不准会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难道就像现在这样?!
我还不信似的,赶紧掏手机给澄澄拨过去,确实是那机械的语音报关机,随后又发消息,查定位,这小兔崽子还挺细致的,居然把定位都关了!沈岐林那边检测最后出现地点是民政局,手机最后浏览界面是通话记录,好家伙,这是真要逃婚了不成!
高辛辞变了脸色在那边怒不可遏,可到底还得憋着不让提前来的宾客看出来,拉着我并示意其他人一块儿到后院无人处,这才跟我展示他手机上的内容——露露也发现找不到澄澄了,一时间茫然无措,都恨不得亲自出去看了。
“别急别急,可能就单纯是没电了呢?”我深吸一口气。
高辛辞也咬咬牙:“但、但现在来不及了呀,该接亲了!虽然宾客不会跟着那两边亲戚也是在的,难道让露露自己过来吗?寒家万一意识到什么是不会放人的,他们宁愿是自家先一步悔婚也不会让女儿来遭这种没脸啊!”
“好好好我知道!那个……林林!”我一巴掌拍醒发懵的沈岐林把车钥匙扔给他:“你去接,就说现场出了点问题正在抢修,安抚住露露的情绪让她先过来,然后,请寒阿姨去榭雨书和,帮忙稳住点宾客,咱们原定是十一点宾客到教堂,你请赵叔叔和侯叔叔一块,帮帮忙改到十一点半,说我们在紧急运输新设备了、不要被任何人听出来明白吗!”
“好!”沈岐林听完最后一个字就迅速冲出去,招呼着原先车队的几个人一同出发。
我拍着胸口心慌继续:“岚岚,你叫上几个不显眼还嘴牢的管事现在出发,从民政局到家和教堂的必经之路上找澄澄,别闹太大动静,一路盯着点定位,他一出现立马给我抓回来,我今天就是抬着两把刀也得让他老老实实结了这婚!还有,游游,你叫上珽璘,给赵看海打个电话让他跟家里知会一声,装个样子去搬个设备回来,什么东西都行!玄则,你随便给他们拍几张照片今天过后散播出去,就说是傅家婚礼上忙里出乱子闹笑话、丢个小脸也让寒家更确信。”
安排完这些,我整个人都要软了,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高辛辞扶着才站稳,偏可怜现实往往还更可怕,我本想着空一半小时怎么也把人带回来了吧?那也不算太晚了,谁料今日的宾客如此积极,那么多长辈愣是没拖住他们来观礼的脚步,说着什么没准备好也没事,他们叫自家的不要瞎拍摄就好了,愣是十一点刚过十分教堂就满满当当,露露也趁人不备、提着婚纱拉着向阳和赵看海加入“抢婚小分队”。
向阳一见我们还是三个人在这儿,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还没找到傅疏愈啊?”
之之不耐烦的摆摆手,似乎最差的结果他也接受了,现在就等死。
“那要不、我也派几个人出去找找?”赵看海颤颤巍巍的举手。
我给他按下去又叹口气:“别折腾了,蒋樗岚带的人手不少了,再多万一被记者拍到才真是提前完蛋。”
小海子欲哭无泪:“可是姐,我家的设备可已经搬来了啊,重装用不了多久的、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再不开始就不合适了吧?”
我沉默,高辛辞方才的愤恨也转变成无奈,扫了来人一眼就自顾自安慰差点要倒了的露露去,顺带盯着我手机响动。
可是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我只得深吸一口气看向露露:“要是十分钟内他没有回来,我就替他出面代表傅家道歉,退婚,把锐意赔偿给寒家,日后再有什么别的后果,我家一力承担。”
露露捂着小腹,听到这解决方案后笑出声:“钱有什么用,唯独可怜我孩子以后没有爸爸而已,时时,他是个成年人了,你不要总想着给他担责任,我们俩之间的事情……算我自作自受,大不了以后我就当他死了。”
赵看海在一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手搭在露露肩上都要冒泪花了,谁料一张嘴更是爆雷:“这个傅疏愈!平常是别扭点但也不会这么不讲道理的啊!今天是干嘛呢!明明早上还好好的,难道就因为时时和辛辞结婚吗?他姐结婚跟他有屁关系啊撒什么野!”
之之一听这话都恨不得上去给他打晕了,不得不说,小海子着实善心,但善心也不能是缺心眼啊!这不纯纯往人身上扔手榴弹?一箭多雕啊!
却不曾想也就是这个给我整得一阵咳嗽的低谷,岚岚突然打电话给我,我如同看到曙光,赶紧接起来,喂了老半天之后直接就是澄澄沙哑着声音回我:“姐,是我,我在路上了,被别车蹭了一下,解决问题花了点时间,手机又没电了,刚才遇到蒋樗岚他们才知道晚了,我马上回去。”
“什……”
“什么!那你没事吧!”
我还没吐出半个字,方才还信誓旦旦说不在乎的露露当即蹿上前夺过电话,瞬间泪流满面,妆容都要花了。
澄澄那边一怔,连忙缓过点语气安慰:“我没事的,就是撞坏了栏杆,正巧交警在旁边就把我拦住了,公家的东西不赔不好走,你别哭,我一定会赶回去的。”
露露不晓得听进去没,此刻一味哭嚎,可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豪放的:“陆澄澄你要吓死我啊!你儿子要是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给你阉了啊啊啊——”
向阳不帮忙尽添乱举手:“我提供技术支持。”
被踹一脚被动反应的小海子:“我……精神支持。”
澄澄那边无法看到是什么感受,但我估计是脸绿了,许久才咽了咽回复:“我、我快到了,想想办法再拖个十分钟,我已经过钟楼了。”
“不是这……现在还怎么拖啊!最多五分钟要是还不见人就该闹了吧?那要不然……高辛辞,你上去表演个节目吧?”我偏过头锁定目标。
小高同学不可置信:“神马?!”紧随其后是向阳和小海子纷纷低头表示自己亦无能。
我真服了,早知道就不搞教堂这一出、直接给人弄饭店去了!那儿还能有李渊泽他们给唱唱歌跳跳舞拖延一下呢!偏偏要在吃席前搞宣誓这种仪式感,现在可怎么整?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寡言的之之忽然举手,十分沉重的开口:“寒露,我倒是有个可能会有点丢脸的办法,但看上去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你愿意试试吗?”
露露像是意识到什么打了个嗝:“什么……办法?”
之之拧着眉头,带着众人视线一起看向后院搁着的、准备晚上用来表演节目的花船:“你们说,这玩意儿能撑住人往上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