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医院的招聘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尤其是“阴爪鬼医收徒不限男女,且凡是惠民医院的医师,阴爪鬼医都会不吝指点,医师可随时求教”的告示贴出后,更是迎来一波又一波各路医师应聘大潮。
到了开业这日,超级双开大门的新式建筑里,医生药师全部到位。
医院这种新事物,圈地建造期间就已引起无数人的好奇,加上“只要到场观礼、走时便能免费领取一份百年人参片”的大力宣传,开业时真可谓是连衽成帷,举袂成幕,吐气成云,挥汗成雨,堪比异空间旅游黄金周,乌泱泱入眼全是脑袋。
供开业使用、满铺红地毯的临时三阶方台上,典礼主持人~~帝都最着名的媒婆一改以往装束,衣衫款式既新颖,又优雅,既端庄,又大气,只她出场,便吸引众多眼球,让女性观礼者羡慕议论不已。
前几排优质座椅上,都是身穿同款新式及膝雪衫的男女医师,他们身后,有十二排普通座椅。
普通座椅周围,才是挤挤攘攘里三层外三层七八九十层院外人士。
尽管百姓众多,现场秩序却丝毫不乱~~恶名昭着、有小儿止啼之效的锦衣卫带刀列队,按柄直立,即便面无凶相,谁又敢生闹事造次的熊心豹子胆?
能请动他们,足显惠民医院的后台硬到何等程度。
完全是谁都惹不起的存在。
门诊楼里,周不宣轻轻皱眉。
如此喧腾,在这没有麦克风的异界,媒婆再如何舌灿莲花、风趣幽默,蜜蜂般的观礼者也听不见。
侧首斜瞥一眼,百里钊却目视窗外,面无一丝忧虑之色。
周不宣见状,便未说话。
果然,那媒婆并非平庸之徒,直接用内力镇压全场。
所有人皆是一惊,显然没想到风韵犹存、昂贵又难请的黄媒竟也是个练家子,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黄芪参,人称补气元老,大概因为名字比较符合医院要为百姓带来健康的营业宗旨,所以被院长阴爪鬼医亲自下帖,聘为开业典礼主持人,今日天公作美,吉阳高照,洒在身上超暖和,不辞辛劳前来捧场的朋友以后必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这名字起的还真是……”周不宣有些无语,“你怎想到用她?”
“此人虽是媒婆,却相当有头脑,不同于一般的媒人,”百里钊道,“朝中许多老臣的婚事,都是黄芪参的母亲用计撮合的。”
“完美继承家业、发扬优良传统?”周不宣轻笑,“再绝的说媒手段,怕都比不上家徒四壁并有口吃的司马相如能把白富美卓文君骗到手、最后却因被帝王欣赏器重而萌生弃旧迎新念头的成功案例。”
“哦?”百里钊微微偏头,“你这又有什么值得念叨的历史故事?”
周不宣简单讲述一遍。
百里钊哈哈大笑。
周不宣满脸疑惑。
“你曾说过一句话,用在此处极恰当,”百里钊将她笑望,“历史总是相同的。”
周不宣歪歪头。
百里钊忍不住伸手抚摸一下她的发:“告老回乡的礼部林尚书便是出身寒门,因得了富家女的青睐,才有足够银两读书吃饭、赶考结交,并在老丈人全力资助下,步步高升,坐到尚书之位。”
“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投入那么多,林尚书回馈了多少?”周不宣冷冷道,“清官可满足不了富商胃口。”
“大官大贪,小官小贪,做官哪有不贪的,”百里钊淡淡道,“朝廷俸禄虽足够他们养家育儿,甚至买奴请婢进行伺候,但若想用心结交同僚、打点联络往上爬,却差多。”
“那怎未见处置?”周不宣同样淡声道,“皇帝舍不得?”
“一则父皇惜才,二则,林尚书所贪钱两并非巨款,且除了日常吃穿用度,银子都花在妻儿和岳丈头上,”百里钊看着窗外热闹场景,“林尚书走上仕途后曾嫌妻子不够秀美,被脑子一根筋的妻舅无情暴打后,瞬间改邪归正了。”
周不宣噗的笑出声。
“问题解决得如此简单,也因其妻舅是个痴情种,”百里钊也觉此人甚是难得,”身为富家子,却只娶一妻,不仅从不纳妾,且爱妻如命,家财全部交由妻子掌管不说,还经常下厨,亲自为妻儿做羹汤。”
她扭头看了周不宣一眼,“据说他那妻子身高有限、相貌平凡。”
“……”周不宣简直不敢相信,“所以挨打只是表面,事实是妻舅面前,他羞愧难当,无法狡辩。”
“要不怎么说育人要先正己呢,”百里钊自嘲,“像我这种手上沾满鲜血的人,只能暗地里操作,永远没有言传身教的资格。”
“谁说的!”周不宣脱口而出,并身体快过大脑抱住她,“为国而思,流风金瓯无缺;为人界而谋,紫螺树灵气遍布。你的眼界与格局,你的自尊与自强,你的无私与奉献……你能教的、能留给后人的无形资产太多太多,数不胜数!”
为了完成伟业,既不卿卿我我儿女情长,也不找驸马、生孩子留下血脉,这份雄心,古今几人有?
即便是前朝女帝,也比不上。
百里钊抱着没有片刻思考、直直扑过来的温软香躯,轻轻勾起唇角:“可……认识我的人,都对我只有敬或怕,没有爱。”
“谁说的,我~~”正为她虽有尊贵身份、却不能过正常女子生活而微微心酸的周不宣陡然卡住,退开一步,“我、我的意思是,除了敬和怕,其实大家都很喜欢你。”
“是吗,那,”百里钊直视她微垂的眼帘,“你也喜欢我么?”
“当然,”周不宣突觉画面有些诡异,“我也、喜欢。”
“有多喜欢?”百里钊盯着她的脸,“很喜欢很喜欢么?”
“我……”周不宣觉得怪怪的。
看着那双蝴蝶般轻轻颤动的长睫,百里钊哈哈大笑:“你看你,紧张什么,”
手掌扬起,“啪”的一声落在她肩上,“又不是跟情郎表白。”
“你你……好啊你,竟敢戏弄本神医,看我~~”
“有请惠民医院院长,阴爪鬼医周不宣上台讲话!”
气恼尚未宣之于口,黄芪参的洪亮女声便响彻全场。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各方向寻找张望。
周不宣来不及斗嘴,直接从门诊三楼窗户飞身掠出。
白衣飘飘,阳光正好。
众人只觉随着一阵扑鼻香风,有位仙女从半空轻落台上。
医师们全体起立,院长还未开口,便奋力鼓掌。
其他人被气氛影响,即使没啥关系,也跟着使劲拍手。
很多观礼者发出惊呼。
“天啦,阴爪鬼医竟然是女子!”
“妈呀,周院长居然是个年轻姑娘!”
“不仅蕙心纨质,玉貌绛唇,还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如今又是惠民医院的院长,啧啧,这得积下多少福德才能把此等极品娶回家?”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是女子!”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想冲却无法挪脚,“当年她救我性命为我把脉时,我就看出来了!”
他的激动叫喊几乎被淹没,但周不宣还是听见了。
目光微转,稍作停留,才想起此人是她曾经救过的病患。
因刚从生死边缘拉回,无法一剂治愈,便多留了几天。
这才给人识破女子身份的机会。
“周神医,周姑娘,我找你好久,都找不到,”男子发疯般高声狂喊,“我虽被迫成亲,却愿为你休妻!你点个头,嫁给我好不好?”
此话引来周遭一片哄笑。
“敢当面跟周院长提亲,你家有多少田产银两?”
“兄弟,不得不说,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真的是,家有妻室都敢大言不惭,也不怕周姑娘一针扎死他!”
“如此羞辱,换成我,得当面捅了他!”
男子却对冷嘲热讽、愤怒谩骂不理不睬:“周姑娘,嫁给我吧,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你妈的心!”一名坐在普通座椅上的官贵子弟忍无可忍般亲自动手,起身暴打,“就这熊样还敢肖想我们周神医,活腻歪了你!”
公众场合,只要有人带头理直气壮干坏事,就一发不可收拾。
七八双拳头围上去施暴群殴。
门诊楼里,百里钊冷眼旁观,面如黑炭。
“住手!”锦衣卫上前制止,“扰乱典礼秩序,以后别想来惠民医院看诊!”
此话一出,比刀剑还管用。
“大家安静!”黄芪参待声音渐消,才恭敬道,“周院长请!”
周不宣轻轻颔首。
为了方便管理,她并未打算隐藏医术以外的实力。
略略吸气,待放声时,便是比黄芪参更胜一筹的力压全场。
“承蒙医林同行和百姓朋友厚爱,送我一个不敢担当的绰号,并千里迢迢,加入我院……”
从答应留下至今,所有医师都是第一次见到阴爪鬼医真面目。
尤其是男医师,听院长讲话时,神情就已半痴。
两名中年女医师更是吃惊,毕竟自己所崇拜的对象太过年轻。
百里钊直直看着女子背影,投向典礼台的目光愈加温柔。
“感谢医界名贤秀士济惠民于一堂,也感谢所有来宾对惠民医院的信任,本院在此承诺,惠民医院绝不为了利益,在药品上以次充好,在医治时轻症变重症、故意延长治疗期,或使用其他阴暗手段欺瞒百姓……愿惠民、愿流风,极乐世界清净土,无诸恶道及众苦……”
话不长,但句句点在医界要害上,音落之时,台下掌声如雷。
“谢谢大家,接下来,我要亲自请出我们开业典礼的重量级嘉宾~~史上第一位女侯爷,建博侯!”
百姓闻言,立马炸了锅。
“建博侯?是不是那个蛊族圣女?”
“好像是。”
“妈呀,她来这里,会不会给我们下蛊?”
“想多了吧?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她能看上你什么?”
“……你他娘的会不会说人话?”
“我说的就是人话,倒是你,粗言秽语的,没一点教养。”
“你说谁没教养?你说谁没教养?”
眼看又要打起来,离二人最近的锦衣卫立即握刀厉喝:“吵什么!”
斗鸡瞬间变鹌鹑。
百里钊现身时,全场陡然安静,寂然无声。
毕竟建博侯的官封再好听,也抵挡不了蛊族圣女之名的事实。
那可是身携蛊王、随时能号令天下所有毒虫进行攻击的毒皇。
即便头戴黑纱帷帽,也遮不住令人畏惧的满身气势。
“周院长盛邀,本侯再忙,也要赶过来捧场,原因是,周院长用人不论男女,只凭才能,让本侯很是佩服,”百里钊单刀直入,半句客气话都无,“希望有幸加入惠民的医女珍惜机会,把时间花在如何提高医术医德上,带出更多女徒弟,如此,才能真正摆脱无形桎梏,让天下女子看明白,每个人都有学习的能力,都可以实现自己的价值……”
不急不缓、无丝毫停顿的一段话说完,除了女性观礼者的脸上满是震惊,大部分男子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写着不屑。
只有两名中年女医师站起身来,眼含热泪和院长一起啪啪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这一刻,身为蛊族圣女的建博侯,一点都不可怕。
她以自己为例,告诉天下女子,只要拼搏,只要努力,只要胸怀不输于男子的勇气,就可和他们一样,挣钱养家,建功立业。
周不宣躬身抱拳,无声道谢。
百里钊含笑回礼。
两人夫妻对拜似的把礼数行全后,黄芪参双手捧上一把金剑,请建博侯剪彩。
百里钊接剑一挑,同条布绳上的九朵红色大花便直飞门诊大楼,准确挂在凸出来的两角飞檐,一边尖角顶一朵,中间额饰似的挨着檐瓦贴一朵,两侧则顺着檐柱各垂三朵,稳稳当当,不偏毫厘。
黄芪参带头喝彩:“好!”
周不宣也竖起大拇指。
全场医护都跟着院长一起鼓掌,高声叫绝。
众声将落时,妘宇然和魏庭枝护着石头一家从医院大门奔入。
“多谢鬼医治好我儿疯病,”老翁老妪噗嗵跪在台下,“您的恩德,我们无以为报,但凡有用得上的,哪怕是抹灰洒扫,您只要吩咐一句,老妇全家都愿为奴为婢!”
其子磕头道:“此生都凭鬼医大人差遣!”
周不宣笑了笑,正要说话,却有一道惊异叫声抢先:“这不是咱村洪老头么?这么久没见你们回家,还以为走丢了、出啥事儿了,咋的,你儿子病好了?”
“好了好了,”洪老头看到村邻,立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远亲不如近邻,若非你们帮忙,我家石头哪里有幸巧遇鬼医,治好疯病,真是多谢你们了!”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而已,”那人连忙摆手,心里却因被当众感谢,而异常兴奋,“鬼医大人当真厉害,石头那么重的病,居然说治好就治好了!”
“可不是么,所以我们愿意为鬼医大人当牛做马,报答此恩,”洪老头又转身朝魏庭枝磕头,“也多谢魏少主收留我们,容我儿在府中治病。”
“不必谢我,那都是周院长的面子,”魏庭枝将人情推出去,“周院长肯借用魏府行医治病,乃魏府之荣幸。”
不明真相的众人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当面问起详情。
于是在村邻对石头病情的夸张形容后,大家从其爹娘口中得知治疗前后的全程经过。
“天呐,这么重的疯病都能治愈?难怪周院长被人称为鬼医!”
“可不是,要不怎么能当院长!”
“我们村常老三娶的傻女人,一发疯就跳起来骂,追着人打,治几回都没治好,最后干脆不治了。”
“医师找得不对,可真是既费时间又糟蹋钱。”
“还耽误病情。”
“就是,趁着鬼医在,回去后赶紧劝他带婆娘到惠民医院治吧。”
“嗯,回去我就跟他说。”
“那什么常老三婆娘算好的,起码有人管,我们镇上前几年来了个傻女人,连衣服都不晓得穿,大冬天的,光着两条腿,冻得青紫。”
“哎哟,那可真是太可怜了,你们没谁收留她么?”
“傻得那么狠,谁肯花钱白养?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不错了,哪有闲钱管别人。”
“倒也是,若非今上圣明,不仅平定各大边境战乱,还成功种出紫螺树,全国广发,吸引其他国家的皇帝砸钱交好,咱们恐怕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闲情管旁人死活。”
“兄弟,你读过书吧?”
“没有没有,”那人憨笑,“托陛下的福,我家两个女娃都能进学堂,送她们入学时,偷听不少。”
妘宇然心说,周不宣、百里钊的功劳,全都归百里赓了。
若非金暮黎告诉他真相,他也以为流风国势蒸蒸日上,都是百里赓的能耐。
抬头看看那二人,皆是一脸淡定,好像没听到这些人的议论。
真乃好心态,好涵养。
难怪能成为流风国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妘宇然朝周不宣竖竖大拇指。
周不宣回他一个微笑。
“周院长人美心善,不仅建立惠民医院方便百姓,且之前就四处行医,免费看诊,可说是修仁蕴德,济贫拔苦,与物无私,先人后己,”黄芪参的声音适时响起,“如今~~”
“求鬼医大人救救我儿!”一辆冲进医院的马车有男子跳下将她打断,“鬼医大人,求您救救我儿!”
观礼者全部闻声扭头,欲上前看个究竟,却被锦衣卫拦截。
周不宣以为病患是少年儿童,便道:“将孩子带过来。”
谁知,车帘掀起,却是妇人抱着婴儿被丈夫急急扶下。
周不宣没动。
因为只有待在台上,才能让所有人看清救治过程,免得部分敌对说是事先安排,沽名钓誉。
“孩子生下来既不哭,也不睁眼睛,请了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不得已,我们才连夜奔波,跑了近百里,赴京求医,”中年男子祈求道,“还请鬼医大人亲自出手,救救我儿!”
“虞家八世单传,好不容易诞下男婴,却……”妇人哭啼,“只要鬼医大人肯救小儿,多少诊金我们都愿给!”
夫妻俩努力了二十载,才中年得子,没想到却是刚出娘胎就恶限临逼般吉凶难卜,闭目不睁。
周不宣低首观察病婴。
众人皆伸长脖子,屏气静声。
只见周院长掰开婴儿小嘴看一下,再拿起他的小肥手。
片刻后,周院长吩咐:“地上铺芦席,泼两桶井水。”
并未点名,却有四名医师立即起身,亲自执行。
然后借此机会站在芦席边上,近距离观摩。
周不宣很满意:“张医师,麻烦你将婴儿放在芦席上。”
中年女医师张玖娘立即照办。
周不宣看向另一名女医生:“鲍医师,借你一根头发用用。”
鲍藤菇连忙扯下一根,双手递上。
周不宣接过后,蹲身将发丝插进婴儿鼻孔,轻轻捻动。
众人看得满头雾水,谁都不知神医用意。
太阳及投下的日影缓缓移动。
周院长依然在耐心捻动发丝。
观礼席里已有窃窃私语声。
“已经快半个时辰了吧?”
“是啊,可那婴儿……真能救活么?”
“这么久了还一动不动,我看悬。”
“芦席,井水,头发丝儿……啧,就这几样破东西,能救人?”
“谁知道呢,咱又看不懂。”
“周院长可是阴爪鬼医,她肯定不会做无用功,我相信~~”
话未说完,躺在礼台芦席上的婴儿便舞动小小手脚,“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极其嘹亮。
“天啦!居然真的救活了!”
“妈呀,就用一根头发丝……若非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众皆哗然,继而沸腾。
虞妻抱着孩子磕头跪谢。
她的丈夫虞新洲被神医扶起身时,顺口问了句孩子病因。
周不宣看眼虞妻:“你家夫人平日是不是爱喝酒?”
虞新洲惊异:“您怎么知道?”
“女子嗜酒,平常无碍,但孕期当禁或少饮,”周不宣道,“母亲怀孕期间饮酒过度,可致胎儿酒醉不醒。”
“啊?您是说……”
虞新洲无法当众责怪,欲言又止。
虞妻抱着儿子,又惭愧,又悔恨:“对不起,夫君……”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虞新洲揽住爱妻,内疚叹气,“若我拦着些,也不会让咱们的孩子受苦。”
虞妻亲亲儿子,心疼得直流泪:“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娘不该喝酒,是娘让你无辜遭罪。”
“既然醒了,就带孩子回去休息吧,”周不宣开口赶人,“以后别喝了,起码哺乳期间别再喝。”
“是是,多谢神医!”虞新洲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大额银票,“此等大恩,我们当黄雀衔环,但因来得匆忙,只有这小小心意,还请神医笑纳莫嫌弃。”
“既是医人,便只付诊金即可,”周不宣道,“用不了这么多。”
“多出来的部分,我们赠予惠民医院添置桌椅,”虞新洲微微躬身,双手奉递,“求鬼医大人给我们一个为儿子积德的机会。”
“这……”周不宣故作迟疑。
黄芪参极有眼力劲儿地上前接过,笑眯眯道:“救命之恩,岂是区区钱财能报答的,院长大人就不要再推辞了,否则受益之人心难安。”
“是是,正是如此!”虞新洲忙道,“何况小儿之命,胜过我命,这点钱财与他相比,不值一提。”
“好吧,”周不宣抱拳微笑,“那就多谢二位对惠民医院的捐赠。”
因院长待人和气,无一丝矜骄傲慢,所以虞氏夫妻俩带着孩子走后,立即有两位头戴面纱或帷帽的妇人上前求诊。
揭开面纱或帷帽后,站在一旁的妘宇然惊呼道:“这是不是……带状疱疹?”
周不宣看他一眼:“你倒是有点见识。”
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口鼻唇周及左侧面颊有粟米大小黄色集簇性水疱,唇周疱疹破溃处有渗出结痂红斑,按照西医的说法,它叫单纯疱疹,乃中医之热疮,肺胃热盛证。
六十岁左右的老妇左侧头颈后部皮肤潮红,有四处成群粟米至绿豆大的集簇丘疱疹,疱壁紧张,疱疹液体清亮,互不融合。按照西医的说法,它叫带状疱疹,乃中医之蛇串疮,肝胆实热证。
“之前同学的姑妈得过,也是后脑勺起红疹,跟她症状差不多,”妘宇然看眼老妇患处,赶紧移开目光,“说是灼痛得令人想发火。”
“那叫伴心烦易怒,”周不宣并未打算亲自诊疗,“蓝医师,皮肤病乃您所擅长,这两位患者,就交给您了!”
被未曾谋面的阴爪鬼医记住并点名的蓝钰清很是高兴,带着微笑就起了身:“是,院长。”
两名患者被当众望闻问切。
“此乃热疮,治以清热疏风解毒,药用金银花解毒汤加减内服,配冰黛液外涂患处,”蓝钰清既是对三十岁妇人下诊断,也是跟院长当面汇报,“半个月基本能痊愈。”
“嗯,那就带她们去诊室开方吧,”周不宣放开内力,借机说道,“需要看诊的朋友,请去门诊大楼导医台咨询排队,暂时无需就医的朋友也可前往导医台领取礼品。”
观礼民众立即朝门诊大楼涌去。
锦衣卫却拦在门口,迫使他们慢下速度,有秩序地鱼贯而入。
周不宣笑看众人离去。
百里钊扫视很快空无一人的座椅和现场:“礼品放在导医台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虽然暂时拥挤,导医台的医师多受些累,但不这样,没生病的百姓怎有机会进内部一观?”周不宣微勾唇角,“毕竟很多人都是冲礼品来的,若在典礼台发放,即使有好奇心,也有拿到礼品就走的理由。”
百里钊只觉她的笑容狡黠又可爱:“我们不宣不仅有济世经邦之才,且精于商道,厉害得很。”
“厉害不厉害,都得先有机会,”周不宣感叹,“没能力,有机会,小白也能成精英;有能力,没机会,无处施展全白搭。”
妘宇然乐道:“这就叫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周不宣轻笑出声:“都是命。”
她抬头望向天空,“善水道长没出现,也不知有没有躲在哪里看。”
空中竟真的传出金暮黎的声音:“没他出手的机会,现身干什么。”
周不宣目露喜悦:“就你带他出场的高级别方式,都够震撼所有眼球了。”
金暮黎撤去隐身结界:“震撼有啥用,给出场费么?”
“……”周不宣无语,“百分之十的股份,能拿多少分红,全看病人带来的收入。”
“也是,”金暮黎轻啧,“要不,弄个必须行针的重病患来?”
周不宣:“……”
你当河里捞虾啊,只要眼快手准就能叉中一只大的?
然而,金暮黎却扭头看向空中更高处,似与什么人说着话。
百里钊、周不宣对视一眼。
黄芪参仰着脑袋,已经呆在原地许久。
妘宇然打个响指:“有戏!”
果然,当人们领完礼品、逛过医院陆续往外走时,迎面冲进一队锦衣人马。
这队人马来自公主府。
后来,帝都百姓听闻,公主百里坚得了尸厥症,若非善水道长针刺公主百会穴、药灸其两肋,使她当即坐起身,恐怕要被活埋致死。
经过二十天的草药调理,百里坚彻底痊愈。
三日后,上书“起死回生”四大金字的赞誉牌匾头戴大红花,被鼓乐手身系红绸敲敲打打、热热闹闹地送往惠民医院,挂在一楼大厅。
短短一个月,惠民医院便名震全国,传遍四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