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轩的那句话一出来,险些让项梁将口中刚刚喝进去的酒吐出来,但是嬴轩依旧是笑而不语——
项梁和范增都是两个老狐狸,这样的表演痕迹,实在是太深太深了,这些小把戏在嬴轩的眼中,只能说是现在人多,不好表现,只听其道:“公子,我项梁只是一介武夫而已,恐怕跟在公子的身边脏了公子的名声,而且,先前我项梁更是主张反……但是如今,看见公子将大秦治理得如此之好,项梁本该原因跟随公子才是,只是项梁身上背负了……”
“无妨,就如本公子的科举一样,不问出身,若是有才有德之人,皆可留在本公子身边!”
嬴轩大手一挥,打断了项梁后面的话,目光灼热地看着项梁:“无论是谁,只要是真的忠心效力于本公子、效力于大秦,那么,本公子来者不拒!你跟着本公子,谁敢说你的闲话,本公子就立刻斩了那厮!”
嬴轩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就是名声于我大秦不正吗?无妨!本公子现在便封你为四方大将军,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公子身边的将军,本公子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敢对本公子的将军不敬!”
说到这里,项梁立刻站起身,倒了满满地一大碗酒,一饮而尽,豪气地把碗摔碎,单膝下跪:“臣,叩见公子!”
嬴轩赶忙把他扶起来,道:“将军不必多礼!本公子先前说了,来到项羽将军的婚宴,不论官职!若是你真的有心于本公子,那就,喝!”
说着,一边把项梁扶了起来,一边倒上了一碗酒。
项梁狠狠点头:
“喝!”
…………
次日。
“叔父这是喝了多少,难道说是当时太开心了,和公子喝了那么多?想要把公子喝倒?”
项羽看着项梁有些艰难在床上坐起来,赶忙坐过去,给项梁递上一碗醒酒汤,随后拍着项梁的背,有些担心道:“要知道,当初公子可是连我都喝趴了,叔父不要这样异想天开啊!”
“好了好了,夫君下手没轻没重的,还是给我来处理吧!”
这个时候,阳滋公主笑着拍了拍项羽的背,接过了项羽手中的醒酒汤,埋怨似地推开项羽,道:“你这般,叔父也不会很舒服的,到时候若是疼了伤了,说不定夫君又要心疼呢。”
“公主不可。”
项梁好歹也是睡了一觉,现在还是清醒了许多,摇摇头,目光看向了项羽:“虽然公主已经嫁入我项家,但是好歹也是大秦的公主,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羽儿来做吧!”
项羽也紧接着道:“是啊,这种事情传出去,指不定别人说我不懂得珍惜,别说是别人,就算是公子知道如此,都要提刀砍了我这颗脑袋呢!”
“你们啊。”
阳滋公主听着两人的话,不由得笑了一下,随后一只手轻轻地压下了项梁的手,又看了一眼项羽,把两人拿捏得服服帖帖:“阳滋既然已经嫁入项家,夫君的叔父,便是阳滋的叔父!阳滋便是晚辈,且叔父含辛茹苦将夫君抚养长大,阳滋为叔父做些事情,未尝不可!倒是你们二人,什么都不依着阳滋,恐怕外人不仅要道你们妇人之心,更是要说阳滋来到项家只知道享受呢!”
阳滋公主是嬴政宠爱的女儿,知书达理在咸阳女子中都是出名无比的,若是外人这般说,倒像是在说阳滋公主好吃懒做呢。
项梁看着阳滋公主这般贤惠的模样,心中更是敬佩无比,不由得道:“公子宽厚待人,公主更是贤惠之妻,大秦何来不盛之说啊!”
阳滋公主微微一笑:“九公子啊,他哪来的宽厚待人,他呀,最会演戏了呢!”
项羽也笑着说道:“叔父,你昨日答应的,要在公子手下做一个四方将军,到底是醉话,还是……”
项梁摇摇头,看着项羽:“那个时候,我尚且没有喝醉,是在与公子好好说话呢!”
听见了这句话,一旁的项伯略有诧异:“兄长当真要在公子手下做这个四方将军吗?”
项庄也是诧异:“叔父,您当初不是天天说着要倾覆暴秦,创立大楚吗?而且不是还最讨厌这些官职琐事,当初怎么就答应了下来呢?”
项梁摇摇头,反问道:“如今大秦,你们还觉得是当初之暴秦吗?”
这一句话一出来,便敲定了这一个话题的结果,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这个问题,很久很久之前,项梁就给出了答案,但是现在来看,似乎根本找不到答案。
御驾亲征、天下为公、科举之道。
与民更始,为民谋福,与民同乐。
包括之前嬴政的那些罪名,都是被嬴轩亲手洗刷而去的,不仅如此,嬴轩对于兄长扶苏大家也都看在眼里,那些有些逆反之心的公子下场他们也看在眼里。
既可以说,嬴轩赏罚分明,公子犯罪与民同罪,也可以说,嬴轩是一个情义中人,掌权之后也不忘记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
看见两人不说话,项梁接着道:“今非昔比。哪怕先帝之前多么的暴戾,但是传入我们耳中的,终究是儒生散播出来的谣言,而且,我大楚虽说与秦有着血海深仇,但是最终还是将我大楚留在咸阳之中,更何况,如今大秦好歹也是一统天下,百姓之生活比之前七国之乱好了不止一点,如此秩序,难道说,我们还要因为一己之私去打破吗?”
“那那个时候,我们项家究竟是为了推翻暴秦,还是为了一己之私,那就有待考究了!”
“若是先帝有屠杀我等之心,何必将我等收入咸阳,养虎为患?虽说我大楚精锐不少,但是面对大秦的兵甲,终究还是……”
项梁不说话了,而项伯项庄两人也不说话了——
秦之兵甲,别的不说,就说是横扫六国这一件事就足以管中窥豹,而且如今嬴轩的身边更是贤才不断,恐怕秦军实力翻了数倍,要是真想斩草除根,早就可以乱箭射死他们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在这里说话。
更别说,项梁之前叫嬴政都是暴君暴君的叫,就算是死了也要拿出来鞭尸,而他现在下意识说出的,都是“先帝”“先帝”,足以可见在嬴轩的潜移默化之下,百姓的风口究竟是如何!
“如今,百姓安定于大秦、公子手下,我们也应该放下心中的成见,莫要让这一座大山压着我项家,太平盛世,公子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羽儿又和先帝公子结下良缘,这已经是公子给予我项家最大的礼物,若是还要固执己见,恐怕历史之上,我项家……”
一时之间,大家伙都沉默了许多,而阳滋公主适时笑着打破尴尬道:“虽然刚才说公子会演戏,但是公子对真心实意为大秦效力之人,可是宠爱有加,公子肃清朝政数次,诸如左相右相,都是一直留在公子身边众臣,且当初,群臣、百姓进谏之时,公子也都一一记入心中从未有过差错,如今在百姓的心中,或许都已经认可了公子呢!”
阳滋公主的话一点问题没有,很直接地说明了如今大秦百姓对嬴轩的态度。
项伯项庄一想,确实是如此,再加上之前的那些历史遗留问题,嬴轩也大多处理干净,贪官污吏更是处理了七七八八,就算还有也不敢再造次,百姓安居乐业,实在是盛世之朝。
两人心中的石头也放下了许多。
项梁也接过了阳滋公主的话:“好了,言已至此,我就不多说了。你们便将消息传回项家吧,到时候,就把项家那些小家伙一起带过来见见公子吧。”
但是说是那么说,项梁一开口,就把事情做到了这个地步,项伯不由得惊讶:“兄长,你这是要让项家全部过来为公子效力?”
项梁点点头:“‘项家人才辈出,若是皆从于本公子,本公子做梦都要笑醒!’——这是公子的原话,想必公子也很看好我项家,我等既然已经看清了大秦之面目,也不必过多犹豫了!”
项伯的目光与项梁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事不宜迟,这个时候,如果说他们还纠结不定,且不说嬴轩会不会觉得拖拉,就算是天下,都会觉得他们项家好歹不知,只会守着那点小心思独自演戏了!
…………
与此同时,早朝。
蒙毅大刀阔斧地走上朝中,对着嬴轩道:“公子,项梁将军昨日大醉之后,今日依然在阳滋公主照料之下,到军中赴任了。”
“而且,臣还得知了消息,说是项梁即刻通知了项家人,召集项家子弟加急赶往咸阳!估计明日之后,便要来到咸阳!”
嬴轩大喜:“项梁的意思,便是让项家一起来效命于我大秦?”
蒙毅朗声答道:“正是!”
“哈哈哈,好啊,好啊!”
听闻此言,嬴轩不由得大笑起来。
要知道,项家可是人才辈出,若是单靠项羽撑起来,那么便没有了历史上着名的楚汉之争!
项家如今雄踞江东,虽然如今没有官职,但是其影响力依旧在,未来,只要项家人高呼一声,必定有着万人跟随!
楚汉之争的根基,便是以项家人为班底搭建起来的!
项羽,既然已经落入了自己的麾下,那么,下一步,便是项梁,随后就是项家。
当整个项家披上大秦战甲,为大秦效命之时,嬴轩这一颗心才能安定下来!
如今,正是这个时候,嬴轩怎么能不开心呢?
“此事,公子难道不准备与我等商议一番吗?”
然而就在嬴轩高兴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不用看都知道,最喜欢在嬴轩说话的时候泼冷水的,除了嬴政,还有谁?
只见嬴轩迈步走到了蒙毅跟前,声音有些严厉:
“项家对我大秦早就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难道说,公子真的不担心项家日后会借着这一个便利条件,再对我大秦施以打击吗?依我看,不如就先将项羽、项梁收入军中,而将项家那些小家伙先行发往他处,一则可以削弱其根本实力,二可以试探他等忠心,若是有不忠,单独打击即可!”
嬴政的话,无疑是直接给嬴轩泼了一盆冷水,但是也是为了让百官知道,如此相信项家,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