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橙不想和他聊这个,把话题拉回到上一个。
“那这意思是说,你哥哥的母亲,才是顾家儿媳妇?”
豪门中的人际关系就是这样复杂,司橙见多了,并不算太惊讶,但依旧好奇。
“嗯,”顾沉礼点头,“听说那个女人家世显赫,人也温婉和善,是个贤妻良母。”
这确实是豪门喜欢的女人,有得力的家庭为对方的事业助力,女人呢也听话乖巧,能把家庭照顾的妥妥帖帖,让丈夫在外毫无后顾之忧。
司橙听得有些烦躁,“凭什么温柔能干的女人就要被冠上‘贤妻良母’的名号来为婆家当牛做马?温柔是她优秀的本质,不是被人利用的工具,难道优秀的女人生来就要成为男人的附属品吗?你们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顾沉礼静静听她说完,表情略带严肃,点头,“我同意你的观点,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他们的区别只是性别之分,至于性格脾气、优缺点,都不该被人利用,每个人都是独立的自我,拥有完整的人格,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
他的一番话,让司橙恼怒的情绪稍稍安稳了些。
顾沉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又说,“顾家是顾家,我是我,我从来不赞同他们的行事作风,所以,你也不能把对顾家的埋怨迁移到我身上来,那我可就冤枉了。”
嗯?听起来像是装可怜的语气。
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司橙深吸了一口气,“后来呢?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顾沉礼眸色暗了暗,“这女人什么都好,就是命数不太好。”
司橙听懂了,心跟着揪了一下。
“她嫁到顾家的第三个月就怀孕了,得知怀的是个儿子后,顾家全家上下乐得不行,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可惜,生产当日,她难产大出血,去世了。”
说到最后一句,顾沉礼浅浅叹了口气。
司橙也吸了口凉气。
他俩都没见过、不认识这个女人,只是为这一段遭遇让人同情。
司橙,“后来呢?”
后来?
后来的故事更加曲折离奇。
顾沉礼掌心贴着司橙的后背,指尖微微发凉,“那个艰难出世的孙子,自然成了顾家的掌上之宝,捧着手里怕摔着含在口中怕化了,所有顾家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但……”
他略顿了顿。
司橙明白了,“但顾家不能没有儿媳妇。”
他们需要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儿媳妇,对外有雄厚的家世为公司助力,对内,还要做贤妻良母辅助丈夫。
“是,”顾沉礼点头,“顾老太又物色了好多个的女人,不过我那个爹是个执着的,没有答应,还把我的亲妈直接带回了家,向顾老太宣布,她也怀孕了,也是个男孩。”
司橙难以置信地抬眸看着他。
顾沉礼的手把她的腰搂得更紧,“顾家人自然是不肯接受这个莫名其妙进门的女人,但碍于她怀了顾家的血肉,当时便定下条件,如果真的生了儿子,她就可以和我爸领证。”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顾沉礼出生,爸妈领证,虽然不是顾家中意的儿媳,也正儿八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富太太生活。
那……顾沉礼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司橙好奇,动了动唇,却还是没有问出口。
顾沉礼复杂的表情中带着一丝隐忍的痛。
要说出这些故事,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司橙更用力的抱住他,“这些年,你很辛苦吧。”
“都过去了,”顾沉礼习惯性地把所有情绪咽了回去,“顾家受到的诅咒,好像都在儿媳妇身上应了验,在顾家的冷眼压榨下,我妈妈患上了抑郁症,吃了两年药后,还是选择了自杀。”
原来是这样……
司橙垂眸沉默了两秒,抬头问,“想不想喝点酒?”
顾沉礼挑眉,“嗯?”
两人对视数秒,周身的氛围意外的安静。
司橙笑,“听故事的时候最合适喝点酒,微醺的状态更有氛围感。”
把自己放在置身事外的位置上,说起以前的事伤口才不那么痛。
不等顾沉礼回应,司橙起身去拿酒。
走到厨房打开酒柜,垫脚拿下放在最上边的一瓶酒。
把酒放在桌上,她又进厨房去找酒杯。
翻了半天,才勉强找到两个不太配套的水杯。
再回头时,看到顾沉礼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靠在酒柜前。
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瓶酒,朝司橙挑眉,“你经常自己在家买醉?在长风俱乐部不让你喝酒的规定是不是委屈你了,自己回来还得喝个够?”
司橙晃了晃手里的水杯,“要是我在家买醉,也不至于连个像样的杯子也没有。”
她把杯子放下,拿过开瓶器熟练地打开了瓶盖。
“只是偶尔失眠时,就惦记着微醺的感觉。”
司橙和顾沉礼是同一类人,不会把话说死,总得留着几份余地。
她口中的“偶尔”,其实就是经常的意思。
最近经常失眠,需要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两个酒杯放在桌上,顾沉礼低头把靠近自己的酒杯朝司橙推过去,“来一杯,要是味道不错,下次让长风俱乐部也换上。”
顾沉礼酒量好,基本没醉过。
只是控制着自己不会多喝。
今天是个例外。
司橙的酒瓶还没移开,顾沉礼已经端起了那杯满上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司橙略惊,想伸手拦一下,但已经来不及。
喝完一杯,顾沉礼再次把杯子推过去。
想再来一杯。
这么一小杯红酒是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的。
司橙也知道。
她又满上一杯,这次按住杯口,没让顾沉礼直接拿去。
司橙抬眼,“不和我碰个杯?”
顾沉礼笑,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手指在杯口绕了一圈,最终放了下去。
这一杯,他并没有喝。
片刻后开口,“其实我母亲并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她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只是为了爱情、为了我,选择低头,藏起锋芒。”
杯子里的红酒在灯光的照射下映出影影绰绰的光。
司橙往前两步,和顾沉礼面对面。
顾沉礼看着她,“在我两岁那年,顾老太对我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