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易靠在椅背上半躺着,思绪有些放空。
半边身子被软乎乎挤压着,云霄蜷缩在那里,安静地沉睡着,脑袋枕在他肩头,气息平缓,面色娴静。
元易老老实实地当着靠枕,近在耳畔的呼吸声如人间四月的风,轻柔,带着温热,让人心静。
丝丝缕缕奇异的道韵在云霄身上弥漫,也将元易笼罩在其中,元易能借此隐隐感应到云霄的心绪起伏。
空灵澄澈,映照真我。
之前很闹腾,与碧霄不一样的闹腾,但安抚下来之后,又恢复了那份娴静,哪怕是醉后的状态强势了几分,多了几分任性,但依旧听得进去他的话,意外的好哄,比碧霄都好哄。
挤在他身旁便一动不动了,非常的安静。
看着这安安静静的女子,元易抬起并未被压住的一只手,在其鼻子上戳了戳,又在其脸颊上扯了扯,后者只是蹙了蹙眉,微微挪了个位置,便再无反应,
元易收回手,不再去打扰她的状态。
只是这么安静地躺着,什么也没有去做,也未曾去悟道修行。
洪荒天地,在他的认知里,总是水深不可测,种种传说带给他的,就是这般印象,更有大能动不动就可推演天机,洞彻过去未来。
穿越至这样的环境下,元易总是想得很多,顾忌重重,生怕自己被人看出什么异常之处,被人推演出什么来。
当初决定搏一搏,去拜师通天,化解自身的杀身之劫,实则也是无奈之举,就为了保身。
甚至出手救下三霄,也是为了跟着她们,蹭机缘造化,入得未来圣人门下。
可即便是拜师成功,自身杀身之劫暂且消解,踏入了小友境,元易心中的不安也未曾消失。
他心里其实也有一个疑惑之处,那就是自己的来历,证得大罗之境的他,便能踏出时光长河,俯瞰岁月,对于天地的了解也更深,便也更加明白自己这样的变数存在是怎样的异常。
加上传说里各种阴谋论对他的影响,他偶尔也会想,自己是不是谁布置的棋子,是什么阴谋的一环?
道祖?盘古大神?
但到得如今,他反倒不是太担心了。
以老师的性子,纵是洞察了这些,也不会因为这样的缘由便对他不利,两位师伯也不会。
那位道祖,也就是他们的师祖,元易没有见过。
但这种迹象表明,这位是真道祖,自己的不敬猜疑反倒是多余的。
事情没有那么复杂,倒是自己想得太复杂了。
如今血翅黑蚊这个独特的存在,也被他从血海之中捞了出来,更是被老师拿走了,若真命数不可改,这当不会发生才是。
道祖与诸位圣人,亦或是天地天道,为了存续,确实有着前行的方向,但要说是谁完全定下的剧本,如今看来也非是如此。
因果玄妙,也依旧是有迹可循。
元易往旁边靠了靠,云霄柔顺的青丝贴在脸上,酒气渐渐散去,淡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清新,柔和,给人软绵绵的的感觉。
元易闭上了眼,任由自己的意识飘荡,神游太虚,气息自然而然的弥漫在天地间。
云霄自身的修行之道与元易倒是没有太多关系,只不过是借着这样的奇异状态更深层次地去体悟真我而已。
她本身的积累足够深厚,大道感悟并不欠缺,只差临门一脚,自然而然地破境。
先天生灵不比先天神圣道性浓郁,生而知之,但同样相对纯粹,在太乙境修真我之性方面,具备相当的优势。
反倒是元易,在太乙境的修行最是不易,自身认知驳杂,大道修行也繁杂,加上他本源都比寻常先天生灵更复杂,偏偏他又不愿意割舍,是全都要的性子,一层层的自我桎梏,让他最后斩他我见大道,方修得圆满。
与之相比,云霄的突破称得上水到渠成,她的情况远没有元易那般复杂,甚至修行的方向上也走的返本归元的路子,与净世白莲相契合的纯净无垢,契机一到,破境便是时间问题。
神游太虚的元易被一缕弥漫的道韵惊醒,不足百年光景,弹指之间。
元易睁开眼,半边身子依旧被压着,云霄身上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变化,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只是细看之下修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元易盯着她看了看,金色的眼眸微眯,有些好笑。
他还能感应不到那破境至太乙圆满的气息?
“师兄,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装作没有察觉才更合适吗?”
被元易目光盯着,云霄幽幽叹了口气,睁开了那双明亮的眼眸,眼波流转,闪过一丝无奈,但也只得一瞬,便是抬起头来,坦然地迎上元易的目光,笑意温和。
“师兄。”
落落大方,目光不闪不避,平静如秋水。
“是这样吗?”
元易想了想,似乎应该是,可你这反应也不太对吧?
“这种时候,你不该这么平静吧?”
没有什么羞涩脸红的景象,倒是有些可惜,云霄的神情语气都极为自然,就好像这般亦是寻常。
“云霄不懂,既道成太乙圆满,得见真我,本心由我,于云霄而言,那便本该如此,师兄不这么觉得吗?”
云霄眼眸眨了眨,那般神态,让元易都怀疑她是不是还未酒醒,不然怎得这般毫无顾忌。
不过这倒也符合云霄的性子,她本就不是什么扭扭捏捏之人,性格温婉,行事却认真而果决,不会拖泥带水,大大方方地态度,从来如此。
眼见着云霄没有起身的意思,反倒是把头挪了挪位置,更靠近几分。
“你啊,也不怕琼霄与碧霄笑话你。”
“为什么?她们不敢。”云霄话语平淡,却说得肯定。
“真是她们两个怂恿你用这种方式感悟真我的?”
对于云霄的从容镇静,元易不免好奇,云霄真是听了那两姐妹的撺掇?
“自是如此,让她们两个为我护法,到头来却是给师兄添了麻烦,师兄不介意便好。”
元易摇了摇头,介意?连云霄这个当事人都没觉得他会介意,对于云霄来说,还真是把这当成自然而然之事,就像她自身的修为破境一般,欣喜,却非惊喜。
元易对此感觉是有些古怪的,关系像是有所改变,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云霄这般理所当然地更凑近了一些而已。
他并不是什么不通人情世故之人,在大道之外的方面,他见识会比云霄她们多得多。
只是这样的纯粹,没有什么权衡利弊,亦无什么顾虑,对于元易而言,太过于难得。
安安静静待了片刻,云霄方才起身,理了理衣裙,盈盈一礼。
“师兄。”
元易站起身来,还了一礼:“恭喜师妹,太乙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