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白月湾,清晨朝阳把湖面撒下一片金光,湖面上雾气腾腾,湾边的群山苍翠中染了金黄,远处看去斑驳交错。
在白月湾的岸边,十座崭新的青砖院落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排列整齐的镶嵌在湾边翠绿之中。
湾的对面,九月的风掠过一眼望不到边的玉米地沙沙作响 。玉米秸秆高挺,沉甸甸的玉米棒子苞衣半褪,露出饱满金黄的颗粒,玉米地里,大人孩子齐家出动,动作娴熟满脸喜悦的掰着玉米棒子,一堆堆已经掰好的金黄的玉米棒子堆在地头,汉子们一脸喜悦的在往骡子背上的筐里装……
水生娘牵着孙女手,下地连掰了几个玉米,用巴掌量了量,高兴的和新村人打着招呼感叹道“今年的收成好!”
宝树祖父晒得黑黝黝的,肩膀上搭块擦汗的布巾高兴道“我们逃荒在这白月湾落户就年年丰收,这白月湾养人。”
地里的人个个都一脸喜悦的从玉米行里探出头来给小桃一家打招呼,等到收完粮食,他们又得修十几座院子,待到明年夏天,他们新村就会家家户户有一座青砖大院,还可以种着这一大片肥的冒油的地。
回到白月湾的小桃,收拾了礼品带着孩子去看了先生。先生看着一盆开得鲜艳夺目的菊花高兴的笑道“怎的还给送花来了?”
婉宁上前甜甜道“师祖,爹爹在边境挂着您,这花是婉宁自己养出来的,想着中秋给您送来,您看看花心情也好。”
先生给婉宁招招手慈爱道:“乖孩子,有心了。这花养得真好,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先生接过菊花,放在鼻端轻嗅,脸上满是笑意。随后又看向小桃,“小桃啊,你把孩子教导得这般懂事,着实难得。”
小桃笑着福身道:“先生过奖了。”
接着道“冬月宏文就该入军营了,先生我到时候来接您上边境,大家住的近,方便照顾。”
先生这次没有拒绝,自己学生是郡守了上面没人压着,自己成日不出院门,不会给水生添祸事。
宏文在一旁笑道“祖父,婉宁可是真孝顺您,得了辽参,就赶着送来给您养身体。”
婉宁甜甜道“孝顺师祖是应该的,宏文哥。我爹爹在家成日教导我们,没有师祖费心教导,我爹爹就中不了举,也中不了进士。”
看先生一副感动欣慰的样子,小桃眼睛缩了缩,难怪自己婆母让这孩子哄的啥都愿意掏。
在先生家吃了午食,小桃带着孩子一回白月湾,就见到周叔身边得力的有根叔在家等着她了,小桃有些担忧是不是出了啥事,她才刚到白月湾,有根叔就急不可耐的到白月湾找她,忙急切道“有根叔可是周叔和景宇有啥事?”
有根叔看了眼小桃欲言又止,春月就笑道“老夫人,你不是一直记挂隔壁的张二夫人么?现在去正好。”
婉宁看了眼她娘,忙起身甜甜道“祖母,孙女陪您去。”然后挽着祖母往隔壁桂枝婶子家去。
有根叔见没有了旁人,才露了喜色道“是有好事,谢夫人,我家公子在去书铺的时候遇到了指挥使佥事家侄女,这侄女父亲以前在江南当县令,出了意外走了,她娘伤心过度缠绵病榻两年也丢下她走了,听说是在她大伯母家日子难过,八岁让她姨母接去京中养着了,这不今年十五了她大伯就想接回家把她送给王爷做小妾。她知道自己大伯母在托人想把堂姐说与我们公子,在书铺子求了公子去她家提亲,她也知道公子有心疾,我们公子说苏小姐不是柔弱女子,和他合适,所以我们老爷想让您帮忙说亲。让您早回去,免得苏小姐被她指挥使佥事大伯送予了王爷。”
既然周叔安排了有根叔来接她,肯定是和景宇商量好了,再说景宇翻过年都二十了,终于有合适的女子,小桃也替景宇高兴,为免夜长梦多,和有根叔道“我们一会儿就走。”
安排了人收拾好东西,派人叫了婆母孩子回来,小桃笑道“娘我有些事回趟边境,您想回边境还是在白月湾?”
水生娘一听儿媳口气也不像有大事的样子,就道“我带着婉宁就住白月湾 过段时间再回边境。”
小桃道“行,我带昊良回边境,让婉宁陪着您,我留春月在这里。”安排好了赶紧跟着有根叔带着明双姐妹回了边境。
回了边境当天就给指挥使佥事家下了拜帖,第二天清晨,小桃带了翡翠手镯,头上插了京城参加菊花宴赢得的红宝石钗,穿了藕粉色锦缎罗裙,袖口和领子都是邱妈妈绣的精美梅花。
小桃罕见的带了四个丫鬟坐了马车浩浩荡荡的去了指挥使佥事家。
指挥使佥事家门房见是郡守夫人亲临,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指挥使佥事夫人——苏敏月的大伯母王氏就急急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眼中藏不住的喜悦,张大人其实就是郡守夫人姐夫一样的,再说巡抚周大人和郡守府家关系亲近,郡守夫人今儿来,自然是给自己闺女和巡抚公子牵线。
敏月大伯母热情道“哎呀呀,什么风把谢夫人吹来了?快请进!”王氏福了福身,手腕上的金镯子叮当作响。
小桃微微一笑,却不挪步:“今日登门,是受巡抚周大人之托,有喜事相商。”
王氏高兴道:“谢夫人快请进,那更该来人,上茶!”
二人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丫鬟们上了茶点后,王氏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婆子在旁伺候。
王氏热情道“谢夫人有空正该多走动走动,来,请喝茶。”早已知道今儿郡守夫人登门的指挥使佥事家二小姐躲在屏风后,羞红着脸,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
小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却不急着喝温声道:“苏大夫人,前些日子巡抚公子在书铺偶遇令侄女,想必您已知晓?”
王氏脸色一僵,叹口气道“家中侄女父母早亡失了教养,不懂规矩,回家我已经教过她了,没惊到周公子吧?”
“苏大夫人真是贤淑,把侄女教的真好!”小桃笑赞道。
接着道:“巡抚公子回府后,对令侄女赞不绝口,说是难得一见的才女。这不,周大人特意托我来向苏夫人提亲,想让我给周公子和夫人家侄女牵根红线。”
说完抿了口茶,轻轻放下茶盏,微笑着看着指挥使佥事夫人。
屏风后,二小姐惊得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指挥使佥事夫人脸上笑意维持不住,“给侄女提...提亲?”
勉强扯起一丝笑意“谢夫人这几天可有见到张夫人?”
小桃装作不知笑着道“我这段时间回文山县了,不在边境,昨儿刚回来,周大人就让我来提亲了,周公子翻年都二十了,可能不想再等了。”
指挥使佥事夫人面色有些不自然的道“郡守夫人,今年令千金中秋举办的菊花会,小女和令千金一见如故,回家来直夸赞令千金好本事,正好巡抚公子也在,我家闺女说巡抚公子才华横溢,在巡抚公子的推荐下买了一盆您家的菊花。回家直说有空多邀请郡守府大小姐来我们府上玩。”
说完看着郡守夫人,她不信郡守夫人听不出她的意思。
小桃笑道“她小孩子就是种着玩的,有空让苏二小姐和苏三小姐上我家找我家闺女玩。”
小桃接着笑道:“苏大夫人苏三小姐和周公子郎才女貌,看来今儿周大人所托之事,我回去能不负所托了。”
王氏脸色不愉,忽然朝一旁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郡守夫人有所不知,”王氏挤出一丝苦笑,“我那侄女命苦,父母双亡,八字又硬,算命的说她克亲。周公子公子本就体弱,若娶了她...…我们也不忍拖累周公子。”
“苏大夫人多虑了。”小桃神色不变,“周公子体弱,巡抚大人当年在陵州府请了当地百云寺高僧替周公子算过命,说是他长大得寻父母双亡的女子来配他的八字。周大人爱子心切,这才急着让我来提亲。”
王氏面色有些不自然道:“这…...这事太突然了。我虽是伯母,但婚姻大事,总得问问她叔父...…”这侄女可是要送给王爷的。
小桃笑容不变“我在家都给周大人打了保票,指挥使佥事家定然愿意和巡抚大人家结亲,那苏夫人你们商量商量,我回家让巡抚大人等你们好消息。”
小桃笑道“今儿出门久了,家中还有幼子,先告辞了。”
刚要出大门,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指挥使佥事苏大人大步走了进来。
小桃福了一礼,“见过指挥使佥事大人。”
小桃笑道:“苏大人回得正好。巡抚大人与贵府结亲,不知苏大人意下如何?”
指挥使佥事以为是自己闺女,正要高兴的应下,一旁的苏大夫人忙抢先道“我们商量好了就给谢夫人回话。”
小桃笑道“等你们好消息。”
等小桃一走,敏月大伯,大伯母一进厅堂,就见自己二闺女眼睛猩红,咬着牙道“这个没父母教养的东西,真是不要脸。”让这父母早亡的三堂妹得了门这么显赫的亲事,以后爬到她头上,她怎忍得了,在这辽东,哪里还有比巡抚家更风光的亲事?
指挥使佥事肃脸呵斥道“好好的千金小姐,看看嘴里吐出来的话像什么样子?”
转头皱着眉不满的看着王氏道“看你把个闺女教成了啥样?”
王氏忙小心又委屈道“老爷,您有所不知,咱们霜儿委屈,原本是她的亲事,就因三侄女去书铺子诱得那巡抚公子动了心,指名要三侄女,连巡抚公子需要配父母双亡的话都能扯出来,不就是三侄女用美色诱惑周公子不管不顾么?”她不信巡抚大人不选她闺女,选她闺女好歹是和指挥使佥事家结亲,不是被儿子逼得没法,谁会要个父母双亡的儿媳膈应人。
指挥使佥事也是一惊,他没想到父母双亡的侄女也有官家愿意求娶,更何况还是显赫的巡抚大人家。只能是像自己夫人说的,侄女使了手段。
这侄女是他送给王爷的,暗叹一声可惜了,家中二闺女只有脾气,没有脑子不适合在王爷身边,其他几个庶女才貌也算不得很出众,这样的女子进了王府也是被冷着。
巡抚大人都说得明白了,周公子就要配父母双亡的,这就只差点名要配他侄女了,他们再拒了,岂不是得罪人。靠着椅子闭眼思索了一番,睁开眼叹道“罢了,这也是三侄女的运道,过两天你就应下这门亲事吧。”
“父亲。”二闺女不甘的喊道。
指挥使佥事冷冷的盯着闺女,骂道“你要有本事让巡抚公子来提亲,也是你的本事,人巡抚家指定要你三堂妹,你不想着和她搞好关系,以后能拉你一把,你还蠢得耍什么小脾气?再这么没脑子就别出门,免得丢我人。”
“老爷!”王氏失声惊呼。
指挥使佥事大人狠狠瞪了妻子一眼,“把闺女教成这样,你自己好好想想。”这样的闺女以后能当什么用,气得拂了袖子去了梅姨娘屋子。
敏月二堂姐委屈万分的哭倒在王氏怀里。王氏也气恨得不行,这白眼狼吃她的,住她的,居然在背后使阴招,抢自己闺女亲事。
王氏阴沉着脸在厅中踱步,忽然停下冷声吩咐:“去把三小姐带上来。”
不多时,丫鬟领着苏敏月进了厅堂。她衣衫朴素,眼下带着一圈青黑,显然忧思难眠。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她那出众的容貌。
“大伯母,二堂姐”敏月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声音平静,声音半点起伏都没有。
王氏收了眼中的冷意,打量了眼这个侄女,自己女儿眼睛都哭红了,她却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半句虚假的问候都没有,看来以后这关系不好转圜了。
王氏笑着温和道“敏月你大了果真一家有女百家求,巡抚大人家公子托了郡守夫人上门来提亲,你怎么想的?”
敏月面色平静,只恭敬道“婚姻大事,全凭大伯父,大伯母做主。”
哼,滑不溜手,王氏温柔道“既然你和巡抚公子有这缘分,大伯和大伯母就替你应下了。”
敏月福了一礼“让大伯母费心了。”
王氏忍了怒气,温柔笑道“下去歇着吧。”
转头看着自己气的咬牙切齿的女儿 ,警告道“你不要再去找她麻烦,惹恼你父亲。”
敏月一路神色平静的到了自家闺房,等落了门闩,一下激动得扑在床上,兴奋得把身子埋在被窝里,流着泪轻声道“成了。”
床边的丫鬟也高兴得抹着泪道“恭喜小姐能觅得巡抚公子这样好的良人,小姐您是个有福气的!”小姐这么多年一直背负着克亲的名声,一直为婚事担忧,没成想到有这般大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