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及社会理事会没有决议案。”
瑞士巴塞尔,前德国投资公司的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各国代表、行长以及国际机构官员们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本以为会是最核心讨论内容的经济及社会理事会,剥开外壳一看,竟然只是个空架子。
他们满脸都是“这到底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呆若木鸡。
只有两人,杜鲁门和罗斯福,内心暗自微笑,表面却镇定自若。
“我们美国的草案主旨是,常任理事国在经济及社会理事会的特权将受到限制,并且该理事会将建立一种只有建议案,而无法律约束力的体制。”
“你说这是个空架子?”
没错,就是个空架子。
联合国(UN)将无法通过经济及社会理事会,来表决任何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政策。
它只不过是设立了一个供国际事务讨论的会议场所,没有实际意义。
“所以除了表决之外,各成员国也无法行使否决权。将采用多数表决制,且仅限于提出‘建议案’。”
“等等。”
这时,一位与会者举起了手。
熟悉的面孔,是罗伯特首相,他急忙打断杜鲁门的话,举起了手。
但杜鲁门并未生气,因为他一整天都在等这个反应。
甚至,杜鲁门还觉得挺好。
“请发言。”
“经济及社会理事会到底有什么意义?即便参会国家费劲表决,能通过的政策也只有‘建议案’而已。”
这根本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啊。
不管建议案多么强硬,说到底也只是口头约定。
这世上哪有相信口头约定的蠢货。
显然,这就是个空架子。
“这……这个组织存在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是的,它存在的理由非常明确。”
杜鲁门很从容。
联合国经济及社会理事会表面装作只能提交建议案的空架子,但隐藏的獠牙正寒光闪闪。
杜鲁门与罗伯特首相目光对视,他表情僵硬。
“我们将把联合国(UN)的预算审议机构设置在经济及社会理事会,预算案将在经济及社会理事会进行表决。这里不区分常任理事国。”
“什么?!”
“哐”的一声,罗伯特首相不由自主地猛地站起身来,仿佛还没理解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一脸茫然。
其他国家随员们也同样如此。
唯独彼得·斯托雷平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杜鲁门,但眼神深处却冷静地在盘算着什么。
“我再说一遍,联合国预算审议机构将设置在联合国经济及社会理事会,而非联合国大会。”
瞬间,其存在意义凸显出来。
或许在国际经济社会政策方面,它可能无足轻重,但在联合国内部的预算审议过程中,它将成为行使巨大影响力的核心机构。
联合国(UN),未来将依据经济及社会理事会的预算案运作。
这就把它提升到了内部行政的关键位置。
“简而言之,联合国(UN)安理会也必然会受到预算审议机构的限制。”
“通过联合国(UN)预算审议机构确定的预算案,将采用所有国家均拥有一票表决权的表决系统来决定。”
这一瞬间,联合国内部的秩序发生了变化,经济及社会理事会成为实质主导的内部体系就此完成。
面对这瞬间的反转,大部分参会者都还没回过神来,但很快就开始冷静地计算起来。
杜鲁门很仁慈,给予他们思考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反正即便现在给他们时间,也不过只有几个小时而已。
“给大家1个小时进行讨论。”
“咚咚咚”,现在开始休会。
杜鲁门敲了敲木槌,从巴塞尔会议的主席席上走下来,径直走向纽约大型银行行长们所在的会议室。
联合国宪章草案都将是杜鲁门和罗斯福两人的秘密。
此刻,对于还没察觉到联合国预算审议机构真相的参会者们,杜鲁门表示些许遗憾。
杜鲁门环顾了一下会议室。
掌控纽约金融的行长们都将目光集中在杜鲁门身上。
杜鲁门耸了耸肩。
“我是财政部长杜鲁门摩根。大家别拘谨,随意交谈就好。反正我今天打算保持沉默。”
杜鲁门不会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杜鲁门自然地坐到了会议室的主位上。
洛克菲勒董事长嘴角微微一歪。
老摩根,也就是杜鲁门的父亲,露出得意的笑容,用手杖轻轻戳了戳洛克菲勒的腰侧。
“这才是正确的座位顺序。”
“嗯,确实无法否认。”
“哈哈哈哈哈!”
老摩根,仿佛对会议室的氛围很满意,爽朗地大笑起来。
杜鲁门也微微勾起嘴角。
他丝毫没有透露的打算。
这是生意,是商业机密。
杜鲁门只是一直保持微笑。
>>> 纽约银行家们的讨论
“联合国预算审议机构不仅能掌控经济及社会理事会,从联合国大会到联合国秘书处、联合国安理会,整个联合国(UN)组织都将受其左右,这可是个核心机构。”
洛克菲勒董事长率先发言。
美国产业界的王者,掌控全球石油行业的标准石油公司董事长一开口,众人都闭上了嘴。
这既是一种尊敬,也是一种畏惧。
“嗯,应该是这样。”
只有老摩根一边笑着,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
“要是联合国预算审议机构给出预算方案,就算是联合国安理会又能怎样呢?”
“没办法。”
“对,那就是束手就擒,毫无办法。”
杜鲁门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知道纽约大型银行行长们秉持着怎样的视角,所以才来参加这个会议。
在当前形势下,他们是最能做出准确判断的人。
洛克菲勒、老摩根、梅隆,以这三人为首,纽约大型银行的行长们大多都是眼光独到、经验丰富的人。
“哎,其实也没什么好讨论的。如果在联合国经济及社会理事会对联合国预算审议机构的预算案进行表决,那实际上联合国经济及社会理事会就成了联合国的核心。”
联合国的核心,经济及社会理事会……真的会这样吗?
杜鲁门保持着不变的表情和姿势,倾听着他们的意见。
尽管他们都时不时地瞥他一眼,但杜鲁门装作没看见,无视那些投来的目光。
哼,洛克菲勒轻哼一声。
“嗯,在经济及社会理事会决定预算审议机构的事,这想法不错。可以这么做。但放弃常任理事国的否决权,这个想法你怎么看?”
“洛克菲勒,这几乎等同于放弃美国作为常任理事国的地位。不过……”
不过,老摩根饶有兴趣地看了杜鲁门一眼。
“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其他常任理事国在预算审议机构行使否决权的权力也被一并剥夺了。”
公平竞争环境,同时也避免了因一票否决导致议案无法通过的情况。
至少为美国构建了一种不被常任理事国制约的局面或者说表象。
这算是一种风险管理吧。
洛克菲勒董事长缓缓点了点头。
“但要想按照美国政府的意愿通过预算案,还是需要获得多数表决通过。”
“等一下。”
老摩根皱起了眉头。
仔细一想,似乎有几个被忽略的要点。
幸运的是,这些要点对美国都有利。
“英联邦毕竟只是自治领,在联合国(UN)中被归为一个国家,法国殖民帝国也是如此。”
“就算殖民地再多,最终也只能行使一票表决权?”
“没错。”
杜鲁门心中暗自赞叹。
纽约大型银行行长们和美国产业界巨头们聚在一起讨论,意见交流顺畅,很快就能得出正确结论。
“但美国这边情况如何呢?”
老摩根微微一笑。
“这次乔治·潘兴将军开始托管的德国,最终必然会倾向亲美。德国可以把一票投给美国。”
“……南美洲国家都受制于美国,肯定都会把票投给我们。”
这些国家表面上是独立国家,实际上并非美国的自治领或殖民地,但他们也有投票权。
“还有倭国。”
“不止如此,还有伊朗,甚至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临时托管地也算在内。”
“……呵,多数票肯定是没问题了。”
“真快啊。”
第一层防线,隐藏在联合国经济及社会理事会的第一层防线迅速浮出水面。
会议开始还不到30分钟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还剩下30分钟。
洛克菲勒、老摩根和梅隆相互交流,协调着意见。
杜鲁门适时地开口说道:
“现在其他国家应该也察觉到了。像英国的罗伯特首相,估计已经察觉到并在制定其他对策了。”
“应该是这样。”
父亲点了点头。
“但杜鲁门你设置的防线简单却很强大,不是那么容易被突破的。”
“越简单越有效嘛。”
杜鲁门耸了耸肩,然后又闭上了嘴。
老摩根挑了挑眉毛,又继续投入到会议讨论中。
“其他国家现在肯定如坐针毡。”
“泰迪熊”罗斯福,此时应该正在逐个走访各国会议室,公然施加压力。
我们都一致认为,不想给其他国家太多思考时间。
反正,就算他们想明白了,也无法与美国抗衡。
老摩根耸了耸肩。
他环顾了一下会议室,看了杜鲁门一眼,说道:
“真正的防线肯定还隐藏着。”
然而,剩下的30分钟里,纽约大型银行行长们绞尽脑汁,却始终没能找出杜鲁门隐藏的防线。
唉,他们找不到也正常。
毕竟杜鲁门还没把所有信息都透露出来。
“叮铃”一声,杜鲁门站起身来。
“1小时时间到了,我们回去吧。”
>>> 回到会议
“关于表决方式,如果有哪位想发表意见,我先说明一些内容。”
杜鲁门先发制人。
必须先挫败其他殖民帝国想要发言的企图,然后开始他的计划。
杜鲁门要给他们送上一个两难的抉择,二选一,但二者不可兼得。
“经济及社会理事会的表决方式将采用一国一票制,超过半数通过。
并且,该成员国必须是‘独立国家’。”
独立国家,也就是说,自治领和殖民地不包含在内。
像俄罗斯这种统一的帝国,就更不符合了。
世界政府,如果说在联合国安理会方面,美国通过让渡否决权给常任理事国,从而坐收扩大美军规模的好处,那么在经济及社会理事会,美国则是要掌控联合国(UN)的命脉。
“我明确说了,是独立国家。无论你们用什么方式拉拢其他国家,那都是你们在经济及社会理事会无权干涉的外交领域。”
如果表决政策受阻,那就让相关地区独立。
奉行自由主义的美国都做出这样的让步了,已经算是很慷慨了。
光是英国解体,能产生多少个国家啊。
“真不知道罗斯福跟他们说了什么。”
但没有人反抗。
因为被美国牵制的国家不在少数,光是通过联合国安理会获得常任理事国地位,他们就觉得足够了。
同盟关系、欧洲复兴计划、帝国主义,各国手中都握着绝不能放弃、必须坚守的东西。
这局面绝对对美国有利。
隐藏的最后一道防线,杜鲁门照着草案内容念了出来。
冲击疗法在任何地方都很有效。
只有在今天通过这个内容,才能圆满完成联合国的组建。
“反正那些绝不放弃帝国主义的老牌帝国主义国家,在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美国牵制住了。”
这是维护帝国主义的屏障,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去捅经济及社会理事会这个马蜂窝,进而破坏安理会,毕竟游戏已经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了。
“预算审议机构每年提交预算案时,必须将上一年度的账目交由外部机构进行会计审计,并且有义务接受对预算案的审查。”
会计审计,为了实现联合国的透明运营,每年都要委托外部机构进行审计。
从某种角度看,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将成立一个外部国际机构,全面负责透明运营所需的会计审计工作,并一并处理预算案审查事宜。”
看似正常的审计机构,一个看似联合国需要的国际协作机构。
但听到它的名字,人们的想法就会彻底改变。
“这个审计机构的名字是国际清算银行。”
就是它,国际清算银行,这才是世界政府,也就是联合国的核心。
有情况,巴塞尔会议的参会者们都急忙向前倾身。
“清算银行”这个名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强烈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绝对有问题,不可能没问题。
毕竟对手是摩根家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