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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明年清明节前再来

郑大娘在林秋家厨房里帮忙,她把锅里烧好的热水舀到冷水盆里,蹲下来和林秋一起洗碗。

林家起房子请了村里人,给工钱但不包饭,好在都是同村的,各自回家吃饭也方便,工钱还能高几文钱。

开工饭祈求平安顺利,这顿是要请的。

汉子们已经在隔壁空地干活了,看着满盆的碗筷,林秋呼一口气:“幸好只用做这一顿,若是包饭天天做,那不得累撇了。”

“是啊,一天到晚围着灶头转不停,”郑大娘想到这房子是谁想建的,就忍不住夸奖林淼,“阿水这孩子真是闷声干大事啊,新屋有了,亲事还能远吗?”

因着事情还没成,林秋没把阿水想说亲的人家告诉郑大娘,武勇不定愿意让孩子嫁呢,他真是有苦说不出,“我愁得很呢,他就是太有主意了,什么都想自己做,要是这亲事最后说不成......”

郑大娘把洗好的碗放到另一个盆里,继续起身去舀热水,她说:“肯定能成,没有把握阿水不会开口建房子,这房子建起来了,我看谁还敢说咱们没福气。”

这话倒是说到林秋心坎里,他点点头暗自肯定,建房娶亲,两个儿子和和美美,日子过顺了任别人说去。

林秋想起周舟:“两个孩子还没回吗?”出去都有十天了吧。

郑大娘停下搓碗,突然深深叹一口气,担忧地说:“没回,粥粥肯定要瘦了,他好不容易养起来点。”

“我也愁得很,孩子好不好一眼就能瞧出来,若找到了他爹娘,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爹娘交代。”

“我还怕着,这一趟若是没找到,粥粥能不能受得住......”

她这十天也过得不好,闲下来就忍不住想两个孩子,夜里也要拉着老伴说个不停,郑老爹也顺着她,一起分析两人现在到哪儿了,怎么样了,吃得好吗,找到人了吗......

周舟和郑则还停留在白石滩,河流上游这个村子就叫白石滩,和白石滩相邻还有云针村,两村有相连的茶山,共用一个码头渡口。

两人在白石滩村长家暂时安顿下来,郑则为了避免再被人半夜当贼,还特地跟村长说了此事,村长笑着说他家人都在齐了,保证不会有那样的情况。

花了一天的时间,两人挨家挨户去询问,还沿着河岸走到码头,白石滩的码头恰巧位于其他河流交汇的三角区域,河面宽阔,村里捞鱼的船只停靠在岸边。

周舟指着河对岸说:“郑则,你看!”

他们从周舟冲上岸的地方一路走来,山崖石壁只有一面,就在对岸。而此时他们到了上游白石滩的码头,在河流交汇的中间,发现石壁不再延展,而是拐向前方另一条汇入的河流,成了那条河的“对岸”。

视线所及之处的山崖越来越矮小。

这让他们确定,马车坠崖的地方就是在白石滩附近的河对岸。

为什么村里的人都没发现呢?

郑则看着宽阔的河面陷入沉思,那么陡峭的石壁,底下直接是河流......他打算去村里请人撑船带他去河对岸看看。

村长摆摆手:“花那个钱干嘛,我让我大儿子送你过去。”

这对夫夫花钱住在他家,汉子还在他家买鸡买肉,单独做成吃食给他夫郎,烧热水洗漱,跟他婆娘买厚鞋袜,都是给那个小哥儿的,已经花了不少钱。

而他自己确是满脸胡渣不修边幅,想到两人又是来寻亲的,白石滩村长有心照顾。

周舟捂着帽子站在河岸边看着小木船划远,郑则让他待在借宿的家里,他不肯,顶着风也要跟来,帮不上忙也要看着。

要不是郑则不让,他都想坐到船上一起去。

冬天冷,河边风大,村里人都在家烤火取暖聊家常,河岸边没多少人活动,只有小孩子不怕冷,嬉哈笑闹在河岸边玩耍。

船只越来越小,最后停靠在石壁下,周舟紧紧盯着,船只停留了一会儿,又继续顺着河流往下移动,周舟隔着河也一起走动。

“哥哥,你在干嘛,你是谁家的?”

河水冲来很多圆润的白色石头,河滩这一片全都是,冬天无聊,小孩子在石滩捡石头比谁的更好看,讲究点的还拎了小篮子装。

周舟把视线从河岸移开,低头看,孩子们穿得圆溜溜的,手只露出个小手指,脸也被风吹得通红,“我在等人呢,他在对面。”

小孩子们跟着转头去看,船只又停下来了,划船的人稳稳坐着,郑则拿着木棍伸手挥开杂乱的树枝,小木船跟着一晃一晃,周舟紧张地向前走了两步。

“那个人在找什么?”小孩子叽叽喳喳问。

周舟停下来,“我也不知道......”

看着围在身边的小孩,周舟心下一动,轻声问道:“你们有见过马车从山顶掉下来吗?”

“见过啊!”一个戴帽子的小孩说。

周舟心跳极快,他立马蹲下看着小孩追问:“真的?什么时候,是今年三月吗,后来呢?”

那小孩又说:“还有大野猪掉下来了,这——么大的野猪。”小孩伸手比划。

“才不是,是大老虎掉下来了!”

“还有狼!嗷呜——”小孩们开始学动物叫。

周舟回过神,看着小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高高悬起的心又沉下去,难以抑制地难过起来,他,他实在太着急了。

爹爹娘亲......

“还有鱼掉下来。”

其他小孩抢着说:“笨!鱼本来就在河里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人掉下来,有人有人~~被大船带走了,马被河带走了,咴咴咴咴~~”

“小羊咩咩,小鸟喳喳~”

周舟失魂落魄地往对岸看,继续跟着郑则的船只往下游走,两人隔着河走走停停,已经离码头很远。

他看着郑则不敢放松,对岸的小木船再次停下来,郑则站起来,抬腿往看起来像是有草的地方走,结果一脚踩空了,整个人滑进河里。

“郑则!!!”

“郑兄!”

郑则被河水冰得胸口一窒,反应极快地扒住船身,天,周舟惊恐的声音大得在这头听得清清楚楚,他肯定吓到了。

村长大儿子把他拉上船,身上的棉衣湿了一半,挂在身上似有千斤重,他立马站在船上朝对岸挥手:“我没事——”

船只停留的这处,不像前面是直上直下、一览无余的石壁,这里山体往里凹陷,树木横长杂草纵生,刚刚踩之前他用木棍探过,没想到草下是滑溜的树枝,这才没踩住。

郑则喘了两口气,连连呼出白雾,干脆把棉衣脱下来放在船上。

他站在船上观察河面,河水流到此处时会打旋,往凹陷处转一圈才继续顺着下游走,郑则定定看着,再往前面的树丛看,心里有些模糊的判断,他让村长儿子继续划船往里走,里头石壁缝隙生长的树为够到外头的阳光,横着伸长树枝,船上的两人弯腰这才躲过树枝的拦截。

拦截,郑则心里重复,扶着身前的树枝,来回握住使力。

周舟紧紧盯着对岸,船只进了树丛,过了很久,周舟忍不住喊:“郑则!!!”

他心里很不安,快回来吧!

小木船终于慢慢划出来了。

等船靠岸,周舟顾不得鞋子会湿,直奔船前,郑则冻得脸上都发青了,周舟红着眼睛要把身上的棉衣脱下来给他披着。

嘴里喃喃道:“不找了,不找了,我们回家好不好,你掉下水我好怕,呜......”

郑则却满脸兴奋,转身抓起船上的东西给他看。

“粥粥,这是不是马车车厢的木板?”

周舟却没理那块木板,郑则的手是冰的,脸也是冰的,他抗拒地用力推开郑则手上的东西,推开还不够,周舟抢过来丢在船上,把人拉下船,哭着大声说:“不看!不看!回家!”

郑则立即察觉周舟情绪不对,顺着他的力道走下船,“我没事,真的,粥粥,我已经回来了。”

周舟根本不管他说什么,一只手抹抹眼泪,一只手憋着劲儿拉他往村子里走,郑则被他扯得踉跄,接着回头看,村长家的大儿子对他点点头,表示会把船上的东西带回家。

白石滩村长家。

村长一家人和周舟郑则围坐在火塘前。

郑则已经换上一身村长儿子的衣服,旁边挂着摊开的棉衣和棉裤鞋子。周舟已经被哄好,眼睛鼻子还红着,情绪没有这么激动了,正盯着村长手上的木板看。

那是一块镂空的窗格子,木材轻,得以浮在水面上半年多之久,上面爬满了黑绿色的霉痕。

“我活这么多年,也没想过河对岸有那么一处地方,也真难为你能找到。”村长感慨道,他举起木板问周舟:“小哥儿,你认得这是什么不?”

周舟摇头,抱紧郑则手臂,单靠一块小板子他是认不出来的。

没想到村长儿子这时说:“凹陷的石壁湾里还有碎木,这块窗格最完整。窗格不在家里在河里,除了坠落的马车,还能是哪里来的呢。”

手臂上传来被紧握的痛感,郑则拍拍周舟的手,对着他肯定地点点头。

“那里没有堆积更大块的木板,我猜测马车坠落时,被山壁上的树枝挂住得以缓冲,掉进河里才没有摔得严重破碎,整个马车应当是沉到河底了。”

“周舟,爹娘很有可能好好活着。”

周舟怔怔地看着他,郑则继续说:“三月河水高涨,深度能载船,更能托住落水的人,若马车挂过树枝,落水不会太激烈。”

周舟拼命回想,马车有没有挂过树枝?可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们落水后,顺着水流往下冲,极大可能会被山壁凹陷处形成的水涡卷进去,那里有横伸出来的树枝,抬手就能抓到。”

周舟流着泪问:“那我呢,那我呢,我为什么会冲这么远。”和爹娘隔了这么远。

郑则帮他擦掉眼泪,轻声说:“你忘了吗,你被甩出车厢了。不靠近石壁,水流没有旋涡。”

村长一家见到小哥儿哭,也为他的身世感到心酸,婶子把火堆里烤好的红薯扒出来敲敲灰,安慰他:“会找到爹娘的,别哭别哭,来吃烤红薯。”

小哥儿哭得整张脸都红了,她把红薯掰开,一半给了小孙子,一半给了周舟,小孩儿也说:“哥哥,吃。”

村长问他:“小哥儿,你们是什么时候落水的,还记得吗?”

周舟点头,这个他记得:“三月末,清明节前。”他是到了郑家才吃的青团,郑则去山上扫墓他也记得。

小孩儿阿娘说:“清明节前,我们已经摘完一轮茶叶了,不久之后,码头上游就会截流捕鱼,这时河上已经有船只来往。”

郑则和周舟对视一眼。

村长儿子说:“那段时间除了小孩,村民都很忙碌,才没人发现马车坠崖。而你的爹娘,可能是被收货的船只救走了。”

周舟着急追问:“那些船会去哪里呢?”

这一家人都摇摇头:“我们只管卖货,船去哪里,我们是不清楚的。”

周舟又慢慢松下劲儿来,怎么办……

火塘里的木柴燃烧正旺,火光映在围坐着的人脸上,众人沉默,一时无话,这茫茫人海的,去哪里寻人?

郑则问:“这半年来,有过和我们一样来村里寻亲的外来人吗?”

村长摇头,没有,“若是有,我会记得,你们来找的这一趟,我也会记得。”他有心想帮夫夫俩,看向周舟问:“小哥儿,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路找来,周舟已经记不清他说了多少遍这句话,再开口还是有些哽咽:“我叫周舟,爹爹叫周兆年,娘亲,娘亲叫叶兰清......”

郑则揽着他补充:“他现在住在平良镇响水村,夫家姓郑,叫郑则,我是郑则。”

那位女娘搂着怀里吃烤红薯的孩子,不敢想象若是她的孩子是走丢,自己得多伤心欲绝,所以她共情小哥儿,开口建议道:“不如,你们明年清明前再来一趟。”

“记得要早不要晚,来了以后守在码头,每来一艘船就去打听,时隔一年也不算久,若真有人救了你爹娘,他们肯定知道你爹娘的去处。”

其他人也说这是个好办法,村长:“我已经知晓你们的事,也会帮忙留意,若有人来寻,我便报上你们如今的住处。”

周舟抱着郑则胳膊,感激道谢。

柴火还在燃烧,有了结论后气氛缓和不少,周舟呼出口气,咬了一口烤红薯。

火光温暖,郑则却面色凝重。

他心里有不好的猜测,周舟爹娘其中一个可能落水受伤了。

他们两人都能寻到白石滩来,爹娘宝贝周舟,若是身体健康,不可能大半年过去都不曾来白石滩一趟。

他垂眼看捏着红薯的周舟,心中的担忧如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