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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参合陂魏王杀俘 中山城燕主出奔(丁)

燕使至盛乐,道慕容宝之意。拓跋珪闻言狐疑,忽厉声道:“吾弟已为汝国所害,却尚以谎言诓我!我昨梦吾弟对吾悲哭号泣,是已为汝国所害之证,慕容垂父子竟尚遣汝来诓骗我国,是欺我年少,以为大魏无人,不敢伐汝国乎?!”

燕使不意被他瞧破机关,大惊失色,嗫嚅不能辩解。燕凤道:“大王,兹事体大,须查明实情;梦寐之事,不可为凭。且遣使入燕,待真相大白,再作进止定夺!”

拓跋珪目眦欲裂,竟不看其恩师燕太傅,只瞪视燕使道:“汝速返国,为我告慕容垂父子,今汝国既害吾弟,兄弟至亲,吾唯此一弟,此仇,亦不共戴天!便告慕容垂父子,不日我将亲征伐燕,取慕容垂父子首级!”

燕凤大惊失色,作声不得,只暗道燕使去后,当急晤太师贺兰讷,或可使讷以舅父之尊,劝拓跋珪先查明实情,切勿冲动。燕使已被拓跋珪吓得瑟瑟发抖,遂狼狈奔出。燕凤便亦向面色通红、双目圆睁,却又沉静如水的拓跋珪告辞趋出,即赴贺兰讷宅。

须臾,贺兰讷与燕凤同至,却见魏王新婚王后慕容氏,正披发徒跣,跪伏于拓跋珪王座之下,声泪俱下,为其祖父慕容垂、父亲慕容宝求情,拓跋珪双目圆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贺兰讷与燕凤来时途中,已商议妥对策。于是贺兰讷道:“大王且息雷霆之怒,今燕人如此,老臣亦以为,伐燕必矣!如此而不伐之,天下安有公理在?只王后无辜,不可使之披发徒跣,久久哭求,伤大王与王后夫妇之义!”

拓跋珪与慕容王后新婚燕尔,正如胶似漆,若非此番变故,如何便至于如此!此前拓跋珪已有二妾,后纳者为刘显之女,乃击败刘显,显死于战阵之后,俘虏其女,遂纳为妾;先纳为妾者,却是其姨母贺兰蕤!

原来拓跋珪甫随燕凤北归至贺兰部,其姨母丧偶之后孀居于娘家,拓跋珪一见便惊艳于其美貌,乃言于其母,道欲娶之为妻。其时草原辈分观念尚不强,拓跋珪之母贺兰芮虽受中原教育,然于此等风俗,亦是从众,只不过贺兰蕤已二度丧偶,可谓克夫,乃坚执不允。

拓跋珪执意求之,贺兰芮无奈,乃道:“为母丑话说前头,汝姨母美则美矣,究竟数年之间,已丧二夫,且皆无出,可谓不祥!日后汝若因此,而竟不得善终,勿谓我言之不预!”

拓跋珪笑道:“前二姨父庸碌之徒,无福消受国色耳。儿草原雄杰,今当复国称王,宜以此女为王后。且正以此结姻,与舅父亲上加亲,如何不美?姨母可怜,母亲亦当念之。”

拓跋珪此言,可谓大言炎炎,且大有心机,确是枭雄之人。毕竟拓跋珪本长孙他与紫貂之子,与长孙他续弦之妻贺兰芮并无血缘,故贺兰讷只是其名义之舅父!其若欲讷为其复国出死力,除非亲上加亲,如娶讷女为妻,然讷并无女儿。长兄如父,贺兰蕤既孀居在家,子弟女妹,弟亦如子,妹亦如女,故拓跋珪乃有此意,可谓心机深沉。贺兰芮也看出此层,虽担心其妹克夫,究竟拗不过儿子,也便答允。

草原风俗本有如此之事,家姊向其提起,贺兰蕤不觉有异,亦愿意。贺兰讷却也正在寻思,究竟以何方式,可将家族与其即将拥戴复国之新主,增添互信,建立同盟,其妹贺兰芮向其提亲,此门亲事,正中其下怀,于是一力赞成。

燕凤虽以为衡以人伦大大不妥,然其时他携拓跋珪至贺兰部投靠贺兰讷,若驳贺兰讷之意,恐复国无望。且草原婚姻不论辈分,贺兰讷既为拓跋珪名义之舅,其若有女,便是珪天然之妻,讷无女,乃出此下策。既以草原风俗并无不妥,燕凤也便听之任之,只以贺兰蕤乃丧偶寡妇,劝贺兰讷及贺兰芮勿以之为拓跋珪之妻,拓跋珪遂纳之为妾。

一年后,贺兰蕤为拓跋珪生下长子拓跋绍,拓跋珪及其母皆大喜,以为打破了贺兰蕤克夫无出之魔咒;珪且当即效法汉宫等级,封蕤为夫人。随即拓跋珪复纳刘显女为妾,生次子拓跋嗣,遂封刘氏为贵人。复一年后,已为魏王之拓跋珪,乃娶慕容宝之女为王后正妻。

拓跋珪与慕容王后大婚之后,倒也不忘旧情,与贺兰蕤、刘氏亦仍恩爱绸缪,大享齐人之福。鲜卑本无妾室,然拓跋珪长于长安,深受中原风俗影响,且代北亦已熟悉中原一妻多妾之俗,故魏王后宫之事,草原诸部人民只当是大王学自中原,然却并不效仿。

此番燕使来,拓跋珪瞧破燕人机关,猜到他唯一亲弟拓跋觚已死,当即怒不可遏,遂誓言伐燕。慕容王后得知,当即披发徒跣,向丈夫跪拜哭求,拓跋珪却丝毫不为所动。

燕凤请得贺兰讷至,拓跋珪已稍稍冷静,只不过不欲假以颜色,故对王后冷脸怒容相向。听罢舅父之言,拓跋珪便下座,扶起王后道:“卿何必如此?有罪者卿之父祖,与卿无涉。”

慕容王后泣道:“大王妾之夫君,燕帝妾之祖父,今大王誓言伐燕,取燕帝父子……即妾之父祖首级!妾如何无涉?使大王伐燕得胜,则妾为无父祖之人!使大王伐燕不胜,则妾为无君无夫之人!妾无论盼着大王与妾父祖孰胜,于妾身,皆是不容于天地!试问大王,妾当如何自处?大王执意伐燕,妾请以颈血,为大王祭军旗!”

言罢,慕容氏盈盈拜倒。拓跋珪到底年方十九,与王后复新婚燕尔,乃再次将之扶起,泣下道:“汝是世间好女子!此番汝父祖害吾弟,此仇不共戴天!我今亲征伐燕,若侥幸不死,生擒汝之父祖,亦必尊之为岳父、外祖,携回盛乐,以其首级,祭奠于吾弟亡灵之前!汝彼时必不欲生,我便与汝同死!”

慕容氏听罢此言,再度痛哭失声,悲不自胜,颤抖不已。拓跋珪将之紧紧拥住,亦泪流满面,慕容氏亦紧紧拥抱丈夫,终于昏厥过去。拓跋珪顺势坐倒,将其妻横抱膝上,号啕大哭。燕凤与贺兰讷看着,也不禁酸楚。

贺兰芮在殿后太后寝宫中,闻前殿其子哭声,虽其母子于拓跋珪幼时分离,为母者实早已不熟悉长子哭声,只不过母子至亲,忽闻前殿青年男子号啕之声,登时明白是拓跋珪在哭,于是即问侍女道:“大王何故号哭?!快扶我……去……去前殿!”

侍女闻言,不敢怠慢,便扶太后至前殿。贺兰芮一见儿子抱着昏厥的儿媳大哭,以为儿媳身染恶疾已死,便顿足骂道:“哀家早不欲汝娶汝姨母,汝竟执意娶之!今其虽生一子,却克死吾好儿媳哉!”

贺兰讷见其妹误会,正欲解释,拓跋珪却忽惊叫一声,诸人目光,自然皆转投之,讷便止住了话头。拓跋珪抬眼望向母亲道:“母亲勿忧!王后无恙。”

贺兰芮道:“汝不欲我悲伤,却以言语诓我!”

拓跋珪道:“中山大疫,王后父祖皆染疫,尤其王后之弟,竟不讳!故燕使来,王后闻讯,悲伤过度,竟至昏厥!燕太傅乃代北名医,母亲勿忧。”

燕凤自与妻女分离,一直精研医术以自娱,且救渡众生以祈福,故随身携带银针,每遇病人,便无偿为之疗治。见王后昏厥,燕凤早已在观察,以其气色断定须针刺某几处穴位。闻拓跋珪此语,燕凤便取出针包,至二人身侧,向拓跋珪拱手道:“大王,王后昏厥已将一刻,须急下针,否则恐有不测!”

拓跋珪自幼亦随燕凤学医,颇知医疗常识,不待其师吩咐,已将其妻轻轻放下在地,复扶其坐起,便不顾男女大防,解开其妻上衣褪下,将裸背对向其师。燕凤便盘腿坐下,凝神下针。

良久,慕容王后嘤咛一声,醒了过来。贺兰芮面露欣喜,拓跋珪立刻为其妻合拢上衣,即拥之入怀。

不日,仍在邺城的老代王拓跋什翼犍之潜伏巨贾安同,为魏王拓跋珪送来消息,道王弟殿下已薨逝,燕人所谓抱恙之言,纯属掩饰。于是拓跋珪大怒,即传令发诸部兵,大集平城,择日东征伐燕。

慕容王后闻拓跋珪决意伐其父祖之国,吞金身亡。拓跋珪尚未自盛乐启程,得知王后自杀,奔入后宫,王后身尚温热,然已香消玉殒!拓跋珪又一场号啕大哭,道:“杀吾王后者,慕容垂父子也!”于是指天誓日曰:“天日昭昭!拓跋珪有生之年,与慕容垂父子不共戴天,不杀慕容垂、慕容宝二贼子,皇天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