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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二年B班的进级~决意之章~2

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迎来春天呢。

上学的路上,看到了比起往年要迟很久才开放的樱花的时候,我这样想到。

「啊,早上好!」

「早上好!那个那个,社团活动打算干什么?我觉得羽毛球社很好。」

「男生那边的水平很高呢。」

稍微看了看前面的笑嘻嘻而情绪高涨的新入学的女生,不知怎么的产生了「真年轻啊」这样的想法

「(还有两年,吗……)」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计算到毕业为止的时间了。

就是说,糟糕到底了。

无法相信的是,在一年级学生之间流言从未有过平息的迹象。倒不如说势头变得更大了才更为正确。而且一提到这件事的时候——

「早上好,佑天寺同学。」

「啊,早上好,钢岛同学。」

从背后出声叫我名字的是,从今年开始在同一个班级的钢岛同学。虽然我和善树君实际上都对她没有怨恨,但她果然似乎有些愧疚感,随着谣言愈演愈烈的同时,她反而变得越发在意我们。……虽然单纯从情况来看我们之间其实是相当微妙的关系,但是现在我这边擅自把她当作了不可或缺的朋友。

「樱花,很美丽呢。」

「是呢。」

她露出那让人感到眩目的笑容,还是往常一样有所顾虑地说着些不会造成障碍的话题,不知怎么的,对着她这个样子,我感到暖暖的。

就这样一边她一言我一语地轻轻交换着问候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时候,钢岛同学开口说了正题。

「……中目黑同学的事情,像是连一年级的学生也传开了的样子,说有个十分残酷的前辈在这个学校。」

「……是吗,我的事情呢?」

「那个,怎么说呢,……完全没有。」

「……是吗。」

正如所听到的。

对于谣言火种,已经完全以中目黑为中心猛烈地燃烧起来。

说到我的话,现在已经站在了不会被火焰烧到的被害者立场上。最终被当作「数多受害女生」其中的一人来看待。虽然那也算是痛苦的事情,不过和善树同学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钢岛同学低头说出了已经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次的话。

「对不起……」

「就说了,这种事情已经可以了。你看,现在谣言已经完全同钢岛同学所说的截然不同了哦。不用承担责任到这个地步的。」

「但是……。……对中目黑同学,说什么才好……」

从那之后,钢岛同学或许是有什么挂念,从仅有一次的直接谢罪以来就只有通过我和善树君有所接触而已。

「善树同学才是,也说了不会怨恨钢岛同学的哦。……不过嘛,我最近也没怎么遇到就是了。」

「……果然是,因为在意谣言?」

「恩……差不多吧。」

大体上,虽然两个人在不种花的冬天里也都把花坛作为「居所」使用,但是变得几乎不会两人一起呆在那里了。而且到了已经升入二年级的现在,我前往花坛的次数本身就越来越少了。

……实际上,很想和善树同学说话的。要是那么做的话,就会个善树同学带来额外的负担。「这时候忍耐,过一段时间自然会平静下来的」,我带着这种想法过了好几个月,但是事情却一点没向好的方向发展。……在这层意思上,刚刚才说的糟糕到底了也不完全正确,状况依然没有好转而是继续向下滚落这种说法或许更好。……某种意味上,同没法变得更糟的「糟糕到底了」相比,这种情况还更加糟糕。

大概是因为我脸上无意识地显出了悲伤的表情,钢岛同学努力用明朗的声音向我搭话。

「今天,去趟已经很久没去的花坛好吗?虽然不是突然改变态度……不过既然不管怎么做谣言都会冒出来,那么至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较好啊。」

「钢岛同学……。……恩,是呢。那就,去一会吧。」

「可以啊。」

对着笑着来搭话的她我也报以笑容,带着胸口少许轻松起来的感觉,我们穿过了开满晚开樱花的上学路。

「善……树……君?」

在午休时间前往花坛,我无意识地松开了手中的园艺工具。

看着我这边的善树同学,微微笑了起来。

「啊,椿同学,好久不见了呢。」

「好久不……不对吧!怎,怎么了啊,你的脸!」

我不自觉的慌慌张张起来。因为……他的脸上,到处都是擦伤和割伤,右眼肿了起来,从嘴边的创伤膏那边渗出血来。一副到底发生了什么再一目了然不过的悲惨模样。

但是他却像是想做什么来平衡那些伤一样,脸上露出了比平时更加明朗的笑容。

「那个……跌倒了——」

「善树君!」

「是,是呢。对不起。」

善树同学不知为什么道歉起来。我不由得脸上显出怒容的时候,他却脸上露出「没什么,那个,啊哈哈」这种意义不明的淡淡笑容。……是自己也一下子注意到这种笑容「感觉很恶心」了吗,他很勉强地止住了笑容同时,看向现在还什么都没种植的……再次开始荒废的花坛,开口说道。

「怎么说呢……住在学校附近的小野狗。被我杀死了」

「……啊?」

「恩……怎么说呢,女孩子,哭了。像是那个女孩的朋友的两个男生,代替她对我说『少开玩笑了』并打了我……那真是,没办法呢」

「……你在,说什么?」

「……没办法啊……这种事请,虽然没做……但是没办法呢……」

「——!」

我脑子砰的一下子充血。但是,现在我不知道把这个怒火向何处发泄……无意识地对善树同学怒吼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住手啊,这种事请!适可而止吧!」

「那个……椿同学?」

对着露出疑惑表情的他,我开始歇斯底里起来,终于将支离破碎的,任凭感情摆布的话语扔向他。

「什么啊,这个!为什么这样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我只是,想和善树君……和善树君。」

对着半陷入错乱开始大喊的我,善树同学露出了无力的笑容——然后说出了让我不能理解的话。

「花啊,已经种下去了。种了许多。现在这个时期就能开放。为了让椿同学来的时候,能感到吃惊。昨天看的时候,已经快要开了呢。」

「你在……说什么?」

完全不能理解他说的话。因为现在花坛里。只有土而已,同去年一样程度荒废的样子……

「……」

……不自觉的吞了口气。……怎么了,这个。……为什么……怎么会……。……这样的,已经和我想程度完全……善树同学……一直在……

什么也……对着已经什么也说不出的我。善树同学无力地笑了。然后不知为什么温柔地看着花坛。然后对着我,用比看向花坛更加温柔的目光,那是迄今为止见到过的最为温柔的笑容,带着那笑容,说出了这些话。

「我,已经打算转学了。」

「——咦?」

什么?他说了什么?咦?等等,说了什么莫名其妙——

「对不起呢,椿同学。我,要从这里逃跑了。完全不成样子,以做出最差劲行径的男学生的身份。」

椎名深夏 篇

逃跑的家伙是最差劲的。不管发生了什么是事情,只要敢于正面应对的话,就算失败了也能挺起胸膛来迎接明天。

是的,我是这么想的。但是最为让我感到痛苦的,是我自己丢掉了自己的骄傲的时候。

——虽然这么想,但是现在我却专心致志地拼命逃跑。

「甩掉了……吗?」

「像是……但是,……那个,差不多……」

「哦,不好意思这么突然。」

我边把公主抱的椿放下来,边整理稍稍乱了的呼吸。少许过后,守一边呼呼喘着气一边从后面追上来。

「别,别把我也,蒙在鼓里啊……」

「不好意思,觉得是你的话一定能用超能力想办法应付的。」

「才不能!」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还是好好地追上来了,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忽然,想象着「感觉要是键的话根本不会被蒙骗就能好好跟上的吧」。……最近的我总是这样。不管什么都缀上「要是键的话」「这么说的话,键那家伙」。虽然自己也觉得稍稍有些做过头了,但是无论如何那家伙都盘踞在脑中挥之不去。

在住宅区的狭窄小巷子里,我靠着墙稍事休息的时候,椿怯生生地开口。

「那,那个,谢谢你们。」

对着我们两人低下头的她。我和守互相看了看对方的脸,守作为代表回答。

「没什么,怎么说呢,对不起呢,把事情搞的这么严重。因为这家伙的贸然行动……」

对看向我守说了一句「什么啊」并回瞪他一眼的时候,椿急忙说「没这回事!」边摇了摇头。

「没有这回事!帮我大忙了!要是就那么下去的话,善树同学也——啊,是我的朋友就也要遇到危险了。」

『?』

刚刚,我感觉好像听到了微妙的有些熟悉的名字。守也是这样,两人都不自禁地沉默下来的时候,椿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我边搔头边说「不是……」,疑虑着会有这样的偶然吗,姑且又试着问了一次。

「莫非椿是善树——是中目黑善树的熟人吗?」

对着我的问题,她甚至有些沮丧地清楚回答了一句「是的」。

「我是,中目黑善树的朋友。那个……莫非,你们两人也是?」

「啊,是啊。」

对着一下子说出冲击性事实的椿,我和守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才好,边疑惑边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那么,你们两人也想要去善树同学在的地方了是吗?」

「是这样啊,善树为了和椿见面才去公园的啊。」

我们在巷子里用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简单地交换了一下互相的状况,椿知道了我们是相同年级又同是善树的熟人,立刻就消除了误会。虽然有关椿那边除了和善树有关以外还有其他事情需要调查清楚。但是这些事情就放到之后去慢慢了解吧。

守说着「虽然知道这些」还是继续说出自己的疑问。

「就是说,佑天寺和刚才的那群人,都是善树之前学校的学生对吧?」

「正是这样。」

「但是善树之前的学校,不是在东京吗?为什么会集体一起全跑过来啊。」

说起来的话确实是这样。如果说只有椿过来和善树见面的话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刚刚的那群人也一起过来就很奇怪了。毕竟今天就是一般日子而已。

在我考虑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的时候,椿格外干脆地说道。

「那个,包含今天在内的这4天左右,是赶上创校纪念日的连休。然后班级的学生不知道谁提出要到这边来旅行,我虽然完全没有兴趣,但是听说就住在善树同学的学校附近,而且人很多的话价格也会便宜很多的样子,于是就借这个好机会过来了。也说了到这里以后可以自由行动……」

原来如此,然后,同善树取得联络,预定今天在公园见面。

确实都能说通,但是,不快点说正题不行,我单刀直入地问道

「然后,为什么发生争执了?」

「那是……」

不出所料,椿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因为曾听说过善树在以前学校被欺负的事情,也并不是不能稍稍察觉到内情……

「要是我和善树同学见面的事情……那个……被周围人发现的话,会变得微妙起来……」

「微妙?什么会微妙?」

「那个,该这么说比较好呢……虽然无论从哪里开始说明都比较困难,我还是单刀直入的说吧。」

以此为引子,椿把自己和善树卷入的状况向我们说明了。说实话要完全的理解她说的内容确实很难,但是光听就让人生气这点倒是传达到了。

或许是照顾到了我的焦躁,守接过话茬。

「原来如此,就是说他们姑且也算是带着正义感行动的啊。因为同班同学的佑天寺是打算去找她的暴力前男友嘛。会那么愤怒地加以指责也不是不能理解。」

「虽然完全搞错了啊!」

我愤愤地抛出这句话之后,守像是强行咧开嘴般,「是,是呢」做出回应……混蛋,让人火大!为什么看到那个善树还能把他当作是坏人啊!眼睛瞎也要有个度啊!啊啊!真是的!

「……果然还是要去一脚踹飞他们!」

「等等等等等等!」

对着喘着粗气摩拳擦掌的我,守急忙上前制止。紧接着椿也「请,请不要这样」来请求我。要是守那种程度的制止的话还能甩开,但是连椿都来阻止的话就没办法了。

「我和善树同学,处在十分微妙的状况下。要是进行反击的话……就会变成完全无法收拾的局面。」

「这么说的话,椿!只是逃跑——」

「就算是逃跑了,也会改变!」

「……」

「……也会有,改变……」

面对不知为什么伏下视线的椿,我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沉默。过了一会儿,我「呼」的呼出一口气切换了话题。

「啊——总之,先不谈逃跑是对是错,现在这样下去事情是得不到解决是可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说的,没有错呢。」

「是吧,而且善树现在还在公园里面等——」

就在守说完这句话,我们三人猛地互相看看对方的脸,最先动起来的是椿,她打算用手机进行联络……

「不行,联络不上。」

「是呢,刚刚我们打电话也没接通,这样的话就不是电波的问题,而是很可能电源被切断了。」

「这样,不是糟糕吗?要是判断抓不到我们的话,他们,不就会停止追赶我们而去善树那边……」

「……」

不自觉的沉默下来……啊——!真是含糊不清的状况啊!这样的,太不合我性格了啊!这样的话——

「混蛋,那群人去哪了!」

『!』

从近在眼前的一旁传来椿的同学们的声音。虽然守和椿因为紧张令身体紧绷起来——对我来说却认为这是个「绝佳的时机」而在心里暗自窃喜起来。就算立刻察觉到我想法的守想来阻止我,也已经迟了。

下个瞬间,我从小巷子里跳出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幅挥手。

「喂!在这边哦!」

『!?』

哦,看起来全部人都在那边啊。这可正好。

「椎,椎名同学!?」

椿带着疑惑的表情看向这边,我却不管她进一步对集团发出挑衅,同时把椿从小巷子里拉出来,拉着她的手开始竭尽全力地在集团可以完全看到的大道上飞奔。

「站,站住!喂!把佑天寺还回来——!」

集团慌慌张张地追着身后。我抓住椿的手跑起来的时候,守呼呼喘着气赶上来。

「都,都说了,别让我都感到吃惊啊!」

「抱歉抱歉,但是,我觉得我干的不错。」

「这个嘛,现在确实不会向善树那边去了。」

「啊,原来如此」

是完全没察觉到吗,椿露出理解了的表情。就是这样,由于我出色的提案,我们边适当的牵引着集团一边逃跑——

「但是椎名同学,这个,如何同善树同学合流?」

「……」

……。……糟糕。

「喂,深夏,你这家伙前后的事情完全没考虑——」

「键,对了让键去!」

「哈?」

「让键那边把善树从公园带出去,然后随便找个地方合流就行了!」

「……虽然由我来说有点什么,总之你在遇到麻烦的时候不觉得太过依赖衫崎了——」

「行了,总之打电话——」

正在这么说的时候,突然,从守的手机里传来了来电的旋律。与此同时,从背后的集团中传来破口大骂的声音。

「喂,把佑天寺还回来!」

「就是啊!我们这边可是为了椿着想才行动的啊!」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就算椿「椎,椎名同学?」这样招呼我也直接无视……轰隆隆隆隆地将怒气集中起来。身边的守接了电话。

「大姐?来得正好!现在我和深夏和佑天寺一起正在逃跑,所以把善树同学带——」

就在那个时候,背后传来了更让人生气的声音。

「不好的是中目黑那个混蛋啊!痛扁他,让天佑寺醒过来!」

……噗哧。

我无视掉自己制定的作战计划转过身去,嘎巴嘎巴的握响拳头。

中目黑善树 篇

直面应对困难这种事情,那个时候的我还无法做到。

「……好美的夕阳啊。」

缓缓摇动着秋千,望着染成朱红色的天空,回想起同椿同学一起度过的往日。……虽然从转到这所学校来的那天开始,我就彻底把在那所海阴高中度过的时光中没有体验到任何快乐这件事全部总结到一起并锁到心底去了。

可是,实际上没有那种事。与椿同学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让花坛重生的那个时候,真的是十分开心。

「……话说回来,好慢啊。」

刚刚确认了一下,距离汇合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虽说椿同学有些迟钝,但本质上却十分认真,这种迟到了却连个通知都没有的情况多少有些奇怪。

为了再度确认是否与我有联络顺便看一眼时间,我打开手机,这时候我才第一次发现已经没电了。

「啊,糟了……」

是昨天怀念地把她的邮件看了许多遍的缘故吗,电量耗尽得比想象中要快。嗯,汇合地点肯定是这里没错,只要等下去就好……不过,联络不上的话就糟糕了呢……。

「……好!」

稍微用力从秋千上跳下,我走向附近的便利店去寻找充电器。虽然支出有点大,不过这种时候也是没办法的。时隔很久能跟椿同学见次面,这种程度的花销就不去在意了。

「——!」

走出公园后,发现不远处的小巷子里传来骚动声。怎么回事?我向那里走去。

「……?」

偷偷望了一眼,看到一大群人正呱嗒呱嗒地向什么地方跑去。他们的背影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嘛,碧阳学园就在附近嘛。」

因为在这所学校周围发生什么闹剧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所以我并没有多加留意,而是转身准备前往反方向的便利店。得赶快弄到电池回到公园里才行。

「(不能让椿同学等我呢。)」

同时也因为这是久违的见面。

——因为今天,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对她说。

「…………」

紧张的我用汗津津的手握紧了手机。

……将近一年以前,我从海阴高中逃走。虽然我的软弱是这样做的大前提,可如果再说出那种不像样的借口的话,如果我还继续留在那里的话,那么我在那里的为数不多的宝贵之物也将会全部被破坏。认为只要让作为一切罪恶根源的我消失的话,会不会多少会让那所高中发生什么变化。

因此才作出那种决定。

逃走,这种最差劲的选择。

……来到这所学校,与杉崎君相遇,第一次得到了肯定。

可是……这样确实是对的这种话,我没法对任何人——不,正确的说是只有对椿同学我无法这样讲。

因此……今天我要听到她亲口告诉我,然后我……

「……呃,不好不好。」

只顾着思考事情让我差点走过了便利店。

我转换思绪,向手机充电器专柜走去。

佑天寺椿 篇

善树君的转学发生在转瞬之间。

理所当然的没有举行送别会,而且我也没能整理好心情同他道别。

结果,善树君令人吃惊地轻易就从学校里消失了。

那一天……只是从消息里得知的「他离开学校的那天」的午间,我突然来到了花坛。

理所当然的,善树君不在。

善树君他,已经不会在了。

「(……啊咧,怎么回事,明明都没去送行……)」

眼前不知为何模糊起来,他不在花坛这里那种事情,至今为止也不是没有过。现在也是,明明只要当做他没有来上学就可以了的。

明明又不是他死去了。

「——呜。」

莫名其妙的感情不住地从心底涌出变得无法抑制。

最终我当场蹲下,抱着膝盖呜咽起来。

「(……剩下,一个人了……)」

现在的我,虽然跟班里的同学们还不能算是朋友,却可以好好地交谈了。

还交到了纲岛同学这个对我十分亲切的好友。

明明是这样。

明明是这样。

「(感觉……从今天开始突然变冷了啊……善树君……)」

我就这样蹲在那里,明知道自己的情绪很不稳定,却还是在那里颤抖着,眼泪流个不停。

他离开学校之后过去了一个月。

有关中目黑善树这个人的传言却还在海阴高中里顽强地残留着。在他转校后的现在,那些流言开始成为了或好或坏的「传说」。虽然那种刚出炉的新鲜度已经不复存在,可他的事迹却变得越发地夸张起来。

而且,正因为如此——

对于我的流言蜚语,也随之愈演愈烈。

「快看,她就是那个……」

「…………」

上学时。

每当同班同学以外的人与我擦肩而过,基本上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他们的眼神里却没有当初看向善树君时的那种蔑视。

而是发自心底的,那种同情的视线。

「(不要这样!)」

心中这叫叫喊着,却毫不表露在外地行进在走廊里。……以前的我或许会怒目而视,但发觉到随意这样做并不会让流言消失,反而会让状况更加恶化,因此我决定仅仅是装成「视而不见」的样子。

「那个吧,跟那个叫中目黑的人最——」

不管多么过分的话,只要不放在心上就好。

网络上不也是这样说的吗,好像是叫做无视技。逐一去驳斥那些让自己感到不快的发言,反而会把自己累垮掉哦。即便你说得再对,那种反击行动多半也是不划算的。

虽然我倒是觉得坚强不屈的人很帅气,但是对于我这样弱小的人,想要顺利地度过每一天的话,那种漂亮的事情是派不上用场的。

因此。

因此,现在我在这所学校里是个「十分可怜的人」。

被中目黑善树这名穷凶极恶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学生玩弄的,凄惨的被害者。

……每次他的凶恶情节被追加,我的被害度也随之增长。

高中里的大家都在同情着我。

班上的同学们对我则上升到了「不要露骨地表现出温柔,用普通朋友的方式对待她」的层次——面对这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加多余的善意,我则是用朋友的虚伪假面来应对。

甚至连将传言信以为真的班主任偶尔也会来找我谈话。

说到唯一可以称作真正好友的纲岛同学。

她十分同情我身处的这种状况,竭尽所能地关怀着我。

也就是说。

目前,海阴高中里的所有人。

全都在用可怜的眼光看着我。

「(……呐,已经,不行了啊,善树君……)」

发觉自己竟然也开始出现被害妄想,于是我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冲动,快步穿过甚至开始觉得所有的学生都在看着我窃窃私语的走廊。

自己的教室,自己的座位,快点,到达那里……。

怀着一颗濒临崩溃的心,打开了教室的门之后。

『早上好,佑天寺小姐!』

戴上了同一种笑脸的同班同学们朝我露出微笑。

我。

所以,我。

仿佛是为了拼命掩饰自己已经粉碎的心,我自己,也戴上了面具。

「大家,早上好!」

…………。

…………呐,善树君。

你的逃走,确实,让这所以学校发生了变化哦。

杉崎键 篇

『对对,就是那样。因此我们暂时在这里把那伙人引开一会儿,希望你能趁着这段期间去公园里回收善树君啦。』

「原来如此。明白,大致了解得差不多了。」

我深深地靠在车子后边的座位上,听守说明目前的状况。身边的巡一副「换我来听」的架势,不过我无视掉她继续通话。

「不过说回来,守的说明简单易懂可真是帮大忙了。」

『哎呀哎呀杉崎,这种时候你的《正经》也是难能可贵的啊。领会得又快,真格的时候又不胡扯,又不乱喊乱叫的。』

这时候我对着巡,守对着深夏,两个人各自用遗憾的目光看向她们俩。……重新取得联络的时候,最初是巡同深夏在讲话,不过因为这样实在是毫无进展,所以马上由我和守来代替她们通话。

「呣唔……」

姑且坐车返回事务所,车子里的巡露出不高兴的样子,同时拿出自己的手机,尝试联系刚刚一直没能取得联络的平井小姐。

我侧目看了她一眼,继续与守通话。

「那么有关这边的麻烦……」

『啊啊,是丑闻吗。听说是善树泄露出去的……会是真的吗?』

「我也想知道那种事情,不过……嘛,正常来想的话——」

『是假的吧。』

听到守毫不犹豫地这样断定,我不由得露出微笑。在我沉默的这段期间守不高兴地问了句『怎么了?』。

「不,没什么。」

『是吗?……呃,啊啊,深夏不知怎么也叽叽喳喳躁动起来了。知、知道啦,知道了所以冷静点,好吗?』

那边的深夏好像愈发激动了的样子。虽说是朋友的事,可她平时应该更冷静一些的……大概是追赶她们而来的那伙人让她十分生气吧。

『抱歉,刚才说什么来着?』

守的电话背景中,传来了吵吵嚷嚷的深夏和指责她的女性的声音。

刹那间,一股电流窜过我的脑子,我不由得大声喊了出来!

「啊啊,对了!我都干了些什么!竟然忘了问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的声音让巡吓了一跳,守则是屏住呼吸问道:

『怎、怎么啦?难道说,难道你对丑闻情报的犯人有什么了解——』

「佑天寺小姐她,是个美女吗!?是吗!?美少女角色吗!?依据状况,可能作为我的女主角参战吗——」

『对了对了,关于有人冒充善树提供丑闻情报的事情,刚刚还征求了一下佑天寺的意见。』

竟然被简单的岔开了话题,巡好像也在用脚踹我。……宇宙姐弟,真是太冷淡了……

『实在是搞不清啊。不过嘛,这件事可能和目前的事情没什么关系。』

「……那个中目黑,偶然间成了两件麻烦事的中心人物吗?」

没有了胡扯的心情,我问道。而守则是没有自信的回答了一句『是吧……』。

『虽然善树本身是个低调的人,可也是个容易被卷进麻烦中的家伙呐。他跟你我不同,是被自做自受以外的原因所苦,该说是不幸的特质吗……。』

「虽说确实是这样……」

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同一天的同一个时机身处于两件麻烦的中心会有可能吗?两件事之间存在关联不是更自然吗?

『……诶?』

守突然发出诧异的声音,似乎佑天寺小姐正在电话的另一边对他说了些什么。守同她交谈了一阵后说了句『原来如此』,然后再度与我通话。

『海阴高中那些家伙的可能或许很高。』

「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家伙会有我和巡的照片?」

『呃……那个,说出那种让人心里不舒服的话十分抱歉。』

「你用不着道歉的吧。」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会在奇怪的地方变得弱气。隔了一会之后守说:

『好像……自从善树转学以后,他就被人当作了新闻材料。他班上的那群家伙,最过分的时候会使用与善树关系较好的叫做纲岛的人的手机,擅自用邮件与他联络,让他发送碧阳的照片……之类的。』

「……守,把那群原同班同学给我吸引住,我有事直接要找那帮家伙。」

『啊——,真是的,我就说啊,为啥你也好深夏也好,扯上跟朋友相关的事情就会这么冲动啊。』

「吵死了。」

『你倒是为佑天寺小姐的将来想想啊。』

「…………。……抱歉。」

暂且把脸离开电话,大大地深呼吸了一下。在身边看着我的巡却什么都没问,继续她自己的事情。

『嘛,总之,因为这样的原因,你们的照片从善树经由那个叫做纲岛的人流出去的可能性看来很高。』

「然后利用中目黑的名义向杂志社投稿吗。……这样已经连一点虚伪的正义感都没有了吧。」

『嘛总之不是善树的错。』

「当然了。」

『哦,不好,他们追上来了。挂断了啊。啊对了,我的手机摔坏了,联络的话打深夏的手机啊!就这样!』

「哦,了解了。」

电话被挂断了。我强忍着快要让自己气昏头的怒火,而巡正好看准这个机会要我说明。我将状况大致告诉给她之后,她却不同于我,带着非常冷静的笑容——将刚才一直在喝的咖啡铁罐捏变了形,用低沉可怕的声音告诉司机:

「预定变更,去那间出版社。这边好像有分社的吧。」

「诶?呃,那个,社长要我们先回去——」

「嗯?」

「抱歉,这就转向出版社的方向。」

之后车子马上在路上转弯,改变了车道。……比社长的命令还要优先的啊,巡的命令……。

一个大人被班上的女生使唤,我尽量装作没有看见这一幕,对巡提出询问。

「去分社要做什么?平井小姐不可能在那里的吧?」

「嘛,是呢。不过……」

「不过?」

听到我的问话,巡微微一笑,回答道。

「揪住分社里最重要的家伙去威胁本社的话,别说会跟平井取得联络,就连以中目黑善树的名义投稿照片的那个笨蛋的个人信息也能搞到的吧。」

「…………」

……总之目前是紧急事态,总之我只能以这个理由全力抑制住自己心中的伦理观和吐槽心。

「啊啊,平井吗?是我啦是我,星野巡。……手机号码?你上司的那位叔叔很爽快的告诉给我了哦,嗯。」

之后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我们再度坐上车,朝着事务所——当然不是,这次是驱车寻找善树。……司机先生,真是对不住。

巡正在用刚刚拿到的平井小姐的号码给打她打电话。

……。

诶?你问刚才那空白的十五分钟里发生了什么?喂喂,要是你觉得小说会把所有事情都严谨地描写出来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有经常描写过我上厕所吗?

就是这样啦。

世上有些事情虽然不是很见不得人,不过也不希望被公布出来。

因、因此!总之!我们得到了平井小姐的电话号码!更进一步的说,我们把泄露照片的犯人的详细个人信息交给平井,以此进一步施加了压力!(详细的调查需要一些时间)!除此之外,还作出了承认那条消息是误报并发表谢罪文章的约定!

也就是说,基本解决!

通过压倒性的强硬手段让事情大致解决了!

不过不要问手段是什么,绝对不要!!

「那么,信息也应该查到了。……嗯,对。以电话和地址为线索就可以确定出个人了吧。……还没有?快点给我查啦!查到了就跟我联系!」

巡挂断了电话,「呼——」地长出了口气。

「也不用对平井小姐大喊大叫的啦……」

「你在说什么啊。这边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最后关头要全力以赴不然会遭报应的吧。」

「嘛,你这么说倒也对……」

在工作方面老样子还是个对人对己都很严格的家伙。……嘛,对她的这种地方其实十分尊敬就是了……

「嗯?干吗啊?」

「诶?不,没、没什么。」

发觉自己正无意识地望着巡出神,我慌忙移开视线。幸好有寻找中目黑这个目的存在,突然看向外面才不会让人觉得可疑。

「(这家伙她……喜欢我……)」

……不好,我现在脸上好像很热。怎么了这是。小真冬的告白啊,深夏的娇羞发言啊,跟这些好像不一样。该说是太过突然了吗?因为情况已经稳定下来的缘故,脑子里「巡」所占据的空间变大,让我慌慌张张无法镇定。

「…………」

偷偷瞥了她一眼,她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手握电话眺望着窗外的风景。……好像很平常。

「?你怎么了啊,杉崎。发现下仆了吗?」

「诶?不、不不,完全没发现。距、距离公园还有段路程呢。」

「……?那就好……不过怎么了吗?」

「什、什么啊?我、我还是一如平常的杉崎同学的说哦。今天也乃是绝佳状态是也!」

「不不你这种KE○Ro军曹的样子以前一次都没有过啊。」

「嘛,嘛别在意。只是……心中难以压抑的野兽正在撒野罢了。」

「这,这样啊。突发性的中二病呢……」

就在我们进行着这种不自然对话的时候,巡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电话,我则是抚摩胸口松了口气。对方好像是平井小姐,那样的话,事情也只有一件。

「看来总算查清犯人了呢。那么,我该重点揍哪个比较好?」

椎名深夏 篇

「犯人就在他们之中!」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失控的我不顾守和椿的阻拦,转身对着那群人大叫。他们被我的样子吓到听了下来,我接着对他们喊道:

「也就是说,把他们全部揍一顿就可以解决了!」

『她在想些什么啊!』

人群中产生了动摇,椿更加拼命地拦着我同时大叫着说:

「椎名小姐,快住手!」

「可是椿!犯人就在那里啊!」

「也可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没有证据证明那个人就在他们中间吧!」

「…………」

「您明白了?」

「那又怎么样……总之,姑且,暂时,把所有人都揍一顿吧!」

「为什么!?守先生,快帮我阻止她呀!」

椿向守求助,守看着我,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小声说:

「嘛……深夏想做的事情,我基本上都会让她去做的啦……」

「为什么您会突然展现出『小木○作』那样的温柔啊!?」(译注:小木矢作,日本的搞笑艺人)

椿的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看到她这副样子我也实在不好意思大闹一场,没办法只好将精力集中在逃走上。

「喂,椿快站住!」「适可而止吧!」

……可是,也希望你察觉到我的不满。逃跑的时候那边实在是口无遮拦。而且越逃越是给人一种「逃走的一方有错」的感觉,他们的话也越来越起劲。

朋友被人说了坏话,不但不驳斥反而默默地逃走,这种事情让我无法忍受。不,不如说我根本就不想忍受。即便无法用暴力解决,即便长远考虑逃走才是正确的选择……可在这之前,我的本性却无法接受。

逃跑的同时,我对椿说,

「呐,对于你和善树之间这种微妙的状况,你依然认为应该继续像这样子把它当成脓疮不去触碰吗?」

「…………」

椿什么都没有回答。我明知这是在多管闲事,却仍不打算闭口。

「放任自己的感情而将人际关系破坏掉,就是那么坏的事情吗?」

「……。…………。是坏事哦。……肤浅的行动,是不好的,事情。」

「?椿?」

椿痛苦的样子出乎了我的想象,使我有些动摇。为了寻求帮助我看向守,他却不知为何将视线投向远方。

「……将人际关系改变会不会让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可是无法预料的啊……」

「守?」

「啊,不不,什么事都没有。……呃,再磨磨蹭蹭的就要被追上了哦!」

听他一说我回头看了看,发现确实被追上了一大段距离。因此我中断思考集中精神逃亡。可是……。

「呜,哈啊……」

椿看上去已经很累了。即便是我抱着她跑,这样没头没尾地在街上乱转也该有个限度啊……。就算不考虑我想大闹一场的心情,这出逃亡戏码或许也差不多该到尽头了。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

「喂,深夏,佑天寺,快看那边!是姐姐那边的车!」

守指向从前方驶来的车子,打眼一瞧确实是放学后看到的那辆。透过车子的前窗,发现助手席上竟然还坐着善树。看起来回收行动很成功。这样就剩我们这边了。

对面似乎也发现了我们,车子减慢速度停在路边……可是。

「喂你们,给我站住!」

背后的声音已经相当近,无论是时机还是车子的定员都无法让我们全部坐进车里。趁着后车门打开的时候,我将椿推到入口,对车子里面的键和巡说:

「让椿自己坐车!广场见!」

说着我半带强迫地将她推到后座席上,键和巡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马上关门发动了车子。

「佑天寺!?」

追赶而来的人群对神秘汽车的登场愕然不已,趁着这个机会,我和守也相互点点头,没有了对椿的担忧,我们全速脱离了现场。

十分钟后,我们在「时钟广场」汇合了。虽说街上有很多叫做广场的地方,不过对我们碧阳学园的学生来说,单单提到广场二字指的就是学校附近的这里。这样的话,就算那群人听见「广场」这个词,他们也不会马上就定位到这里发现我们吧。……不过这条街并不算大,早晚会被他们找到。

比我们先到的巡等人似乎将车子和司机都留在了附近的停车场里,广场上只有他们四个人。……虽然我们俩很快就追了过来也是一方面原因,可那四个人不知为什么一点对话的迹象也没有,反而充满了沉闷的感觉。

打眼一看,椿深深地低着头似乎就是主要的原因。

「呃……哦!善树,佑天寺小姐,能平安无事地见面真是太好了啊!」

为了改变现场的气氛,守用明快的声音搭话。听到他的话后,善树微笑着回答了声「嗯」,椿则是依旧低头不语。

看向键和巡。……他们两个人的样子也很奇怪。特别是键,如果是平时的话,他应该率先同身为女孩子的椿攀谈从而转变气氛的……可现在他却不同以往,带着老实的表情保持沉默。巡也和他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我决定直接问问看。虽然可能有些欠妥,不过这样下去状况也不会明朗,那群人也还没有放弃追赶我们。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巡。听到我的问话后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呼」地吐了口气后开始说,

「嘛,这种事情应该先说清楚才好。」

「?什么啊?怎么了巡,干吗这么一本正经的。」

还弄不清楚对话的方向性。不过看来只是针对我和守而已,键也好,善树也好,椿也好,似乎都大致料到巡会这样说,因此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就在我和守茫然地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的时候。

巡带着叹息说出那句话。

「将我和杉崎的丑闻照片以中目黑善树名义的发送出去的,是你对吧。佑天寺椿小姐。」

佑天寺椿 篇

「就是这样,想要参加的人把手——举起来!」

放学前的班会结束后,瞅准老师刚刚离开的机会,一个好事的男生跑到讲台上发出呼吁。

我对此并不在意,淡然地把教科书放进书包,做回家的准备。

「椿当然不会去的吧?」

邻座的步美……纲岛步美一边同样做着回家的准备一边问我,我只是点头回应。

「嘛,也是呢。不过椿……」

说着步美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走到我身边小声说:

「这趟班级旅行的目的地……好像就在中目黑君所转到的碧阳学园的附近。」

「所以呢?」

我看着步美,眼睛中不带任何感情。她沉默了一瞬间,然后说「也是呢」,接着催促我说「回家吧」。

「喂,你们不参加吗?」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那个男生大声招呼起我们来。步美瞬间受惊地肩膀颤了一下,因为那个男生以前曾经半开玩笑地使用步美的电话擅自同善树君联络过,是个有些……不,是个相当粗野的男生。

没有办法只好我替她回答:

「我们那天有点事。」

在我发出声音的时候,一股奇妙的紧张感在班里蔓延。倒也不是谈话突然全部停止下来那种显而易见的举动……单纯只是他们的「习惯」罢了。直到现在,我的微妙处境仍旧完全没有改变。

证据就是连那个刚才一直很有精神地高声大喊着的好事男生,在跟我说话的时候声调也稍微低了一些。

「哦、哦,那就没办法了。」

「再见。」

「再、再见啦,佑天寺,纲岛!」

将他的话丢在身后,我和步美走出了教室。

离开教室来到走廊里,步美畏畏缩缩地边走边对我说:

「抱歉呢,椿……」

「什么事?」

「什么事……这个……」

「……我最讨厌没有理由的道歉了,步美你知道的吧?」

「也、也是呢。抱歉……」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不过步美并没有错,因此我转移了话题。

「善树君转去的学校你记得很清楚呢,步美。」

「啊,嗯,因为有邮件来往……。啊,虽然说是我,不过其实并不是,是班里的人擅自——」

「我知道啦。」

我安慰慌张的步美。再说她好像是在善树君临走之前向他要来的邮件地址,却不知为什么似乎一提起这件事就在我面前显得抬不起头来。……其实她这样做是为了调和我和善树君之间变得稍稍有些险恶起来的关系,这种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我将话题继续下去。

「善树君没有发现那些邮件的发送人不是步美,回复了许多的近况报告呢,有时还附有照片。……依然是老样子不知该说他是个老好人还是该说他天然。」

「嗯……啊,椿要不要也看看那些照片?」

步美拿出手机询问,而我马上将脸转向一旁。

「我不要做那种恶趣味的事情。」

那些同班同学们为了消遣他而伪装成步美骗来的东西……就算求我,我也不会去看。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想法,步美默默地收起了手机。

「而且,善树君的邮件内容是否属实也不能确定不是吗。换做是我,就算在那边陷入再痛苦的境遇之中,最后也会回信说『交了很多朋友生活很快乐』的哦。」

「这……或许也是呢。」

实际上尽管善树君受到了欺骗,可他会如此积极地向纲岛同学发送自己愉快生活着的近况,我认为十有八九都是为了通过她来使我安心。

再者考虑到他畏缩不前的性格和「转学生」的特性,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会过上自己报告出来的那种明快的生活。

这种想法更无谓地使我无法直接去看他的邮件了。虽然班级同学基本上不会在我面前提起他,不过根据多多少少传入我耳中的流言,似乎他甚至还发来了和偶像在一起的合照。

就算听到这些,总觉得这也只是令人心痛和坐立难安的事情。而且将「明快的日常」强调到如此程度,他的现状自然也就可以预见。

至少这个学校里的学生基本上都是这样理解的,基于这种现状考虑,虽然我没有看过那些文字和照片,不过也就是那样子的吧。唯有步美一个人相信他很快乐,不过嘛,考虑到她的背景……对吧。我也明白她只是「想要这样认为」而已。

「……因为他在转去的学校里已经很努力了。所以我也不能说出丧气话。」

「椿……」

「不要露出一副担心的样子啦,步美。我没事的。你想,又不是被人欺负了。或许现在善树君那边的环境要更辛苦也说不定。」

「嗯……」

不好,我明明没有这种打算的,却无意中让步美消沉起来了。或许该这样说,这一年来,步美一直对我和善树君的事情在意过头了。虽然我也想设法开导她,可这种事只凭我一个人就算说破了嘴皮也——

「……啊。」

「嗯?你怎么了椿?」

我盯着侧起头的好友。……想到了一个主意。虽然对我来说会有些难受,可这是报答在这一年间一直支持我走过来的好朋友的最好方法。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下定决心向她提议。

「我们还是一起去吧,去看善树君。」

『真的很对不起,椿……咳咳……』

面对电话里传出来的听上去确实是身体很不舒服的道歉声,反而自己这边才是满怀歉意,我对她说。

「没关系啦美关系啦,我才要说对不起呢,你生病了结果我自己去旅行……」

虽然为了同善树君直接会面以消解步美的不安而参加了班级旅行,可当天步美却得了感冒病倒,结果变成了我独自来到了这里。

……嘛,其实也有一些预兆。因为从我提出同他直接会面的时候起,步美的情绪就开始变得烦躁而又忧郁。这样看来,当天她会身体不支或许是理所当然的结果,我自我反省了一番。反省为什么会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没有预测到。

卧病在床的步美带着痛苦的微笑对沉默的我说。

『那么……祝愿你各种事情都进展顺利哦,椿。』

这句好像在哪里听过的话让我不由得露出微笑,回答说:

「嗯,要顺利。……呵呵。」

『啊,好久没听过了呢,椿的笑声。能跟中目黑君见面,果然很高兴的吧?』

「嗯……算是吧,虽然也有些复杂。不过说高兴的话,果然是还是很高兴的。总觉得如果我亲眼看到他努力的样子的话,明天开始我也能努力起来的。」

『这样啊。啊,不过直接见到面是在后天的吧?明明立刻去见他就好了,又不是长途旅行,只是以那条街作为据点观光吧?那样的话……』

「嗯,虽说是那样,……不过,我想先偷偷过去看看呢,他的学校生活。你想啊,如果我告诉他要去看他的话,善树君一定不想让我替他担心的吧。」

『啊啊……原来如此。』

「虽然今天是休息日,不过好像是为了准备毕业典礼而进行大扫除之类的事情而去学校了的样子。」

『那样的话,穿便服也不会像往常那样可疑……咳咳。』

「没事吧?抱歉,跟你讲了这么久。」

『不,一点关系都没有。』

「嗯,那么等我见到善树君奋斗的样子之后再向你报告。好好期待吧,步美。」

『嗯,谢谢你,椿。那么,要玩的开心哦!』

挂断电话后,我重新整理好架势。

因为是班级旅行,原本今天和大后天(最后一天)是要集体观光的,不过我提出了任性要求,将行李放进旅馆之后便自己单独行动了。换个角度来说,这样我就可以去观察善树君的情况而不必担心撞见其他认识的人了。

「嗯,要去碧阳学园的话……」

走出旅馆大厅,我用手机调出事先已经查好的去碧阳学园的路线图。

「是这里,没错吧?」

离开旅馆坐上公车,在写有「碧阳学园前」这个名字的车站下车,不远处便可以看见校舍。因为平时没什么机会来到不是自己就读的学校,因此微微有些不安。

「(仔细想想,会见到善树君的可能性也不是很高……)」

虽然知道善树君所在的班级是二年b班,可既然有准备毕业典礼和扫除这种目的在,会老实地待在教室里的可能性很低。

「(嘛,碰上最坏的情况就算只能看到学校里的样子也好。)」

重整心情后我向着校门走去。幸好来上学的学生并不是都穿着校服,社团活动用的运动服,运动衫之类的就不用多说了,另外虽然不多却也有几个穿着便装和我年纪相仿的学生。这在我们的学校里是难以想象的,或许这里是校规不是很严的校风。

「(毕竟是私立嘛……)」

我不由得释怀,夹杂在其他学生中混进校门,朝玄关方向走去。沿途顺便观察了一下其他来上学的学生以及在校庭里进行活动的运动社团。

「(感觉……和我们很不一样?)」

具体不同在哪里我也没法说清,不过该说是微妙的有些吵闹吗。和健康或是认真还有些不一样,有种……宽松,平和这样的感觉吗?虽然没有一点纷乱的样子,却也并非纪律严格,只是充满了所谓「普通」的活力……。

「(奇怪的学校。……因为在乡下的缘故吗?)」

虽然我这样猜想,不过想到到我毕业的初中也离乡下不远却没有这种感觉,因此还是不太明白。不过只用一句话来评价的话……。

「(怎么回事呢……这里,很快乐呢。)」

就是这样。作为非法闯入的他校学生,本来应该会更加紧张一些的,可我却不可思议的十分镇定。

「(因为探索让人兴致勃勃呢。)」

来到玄关,我穿上事先在包里准备好的拖鞋,把鞋子放进没有名牌的鞋箱里。

校舍内被阵阵不是很吵的温和喧嚣声包围着。

「(呼……有些扫兴啊。)」

来到这里后,我原本劲头十足地想要像以前的自己一样偷偷摸摸地进行活动的。可怎么回事啊,这个轻松得好像在自己家一样的空间。

不管怎样,必须找到善树君才行。

「(善树君……吗。)」

紧张感消除之后,这次换成「善树君就在这里啊……」的感慨涌上心头。……我在海阴高中里度过的没有善树君的这痛苦的一年间,他,转学到这里,一个人生活……。

「(在努力着吧,善树君。)」

在谁都不认识的,远离家乡的地方度过的一年,想必非常辛苦的吧。明明是这样,可他还是来参加这种大概不参加也可以的休息日志愿活动……或许他并没有改变,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的善树君。

「(善树君……)」

刚刚明明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心脏却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焦躁的情绪变得难以抑制。我在校内的示意图上找到了二年b班的位置,快步在走廊里行进。

他会为与我再会而欣喜吗。

不,是一定会的。因为只有我们才能真正了解互相之间的艰辛。

我在步美的支持下才度过了这痛苦的一年,而他却连这种事情都没有。

所以……一定,一定,会对我……只会对我,露出那张无比灿烂的笑脸。

「(还是现在就去见他吧,不要摆什么奇怪的架子了,快点见面吧。)」

想到他又惊又喜的模样,心脏便会一阵狂跳。

……其实真的好辛苦。

固执地不与他联络,在那个扭曲的学校里度过的一年,真的是,非常非常的,辛苦,好辛苦。

但是这样也忍受了下来的我,坚信着自己绝对没错。

即便善树君逃走了。

即便是这样,我也在一个人坚持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拼命地。

这一年间,只是,拼命地。

努力,努力,努力。

忍耐,忍耐,忍耐。

因此。

像这样和善树君再度相会的,这个美好的日子才会到来。

善树君。

善树君。

善树君!

「……能见面了……能见面了啊……」

眼前变得模糊。我终于明白,原来自己是为了今天在努力着。

我相信着,某天能够挺起胸膛与在新天地中艰难度日的善树君,站在相同立场上,作为不变的,独一无二的同志再会。

因此。

因此!

「(是这里!)」

我几乎跑着穿过走廊,在总算找到的二年b班打开着的门前向里面窥探!

在那里,我看到的场景是——

「喂,中目黑,你闹过头了啊!喂,快住手!」

「啊哈哈哈!不行哦!先开始拿纸花扔的是山崎君吧!」

「喂,下仆!别把纸花扔到我这边来啊!」

「呃,老姐你不要也跟着应战啊!再说你们这群家伙,别拿好不容易做好的毕业典礼上用的花来玩——唔噗!?」

「哈哈哈,对守造成直击啦!!看招!!」

「等、深夏同学,连箱子一起实在是有点——」

「闭嘴,我打我打我打,善树也接招吧!!」

「哇!?等,快,快住手,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在炫目的光辉中,成为集体中心并露出幸福笑容的,善树君的身影。

「………………」

………………………………………………………………………………………………………………………………………………………………………………………………………………………………………………………………………………………………………………………………………

这个时候。

在我心中,某样重要的东西啪的一声,粉碎了。

中目黑善树 篇

「就算问我也不知道啦!理由什么的……这种事、用语言……用语言之类的,是无法解释的!」

『…………』

椿同学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任由感情主宰自己,大声喊出至今为止的经过。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我们只能茫然地听着。

在她的「难以言状的心情」的迫力之下,只能愕然地愣在那里。

「我知道!这只是迁怒于人!我也知道,这样做很抱歉!像个随便伤害路人的歹徒一样!平白无故就把善树君同班同学的绯闻传出去,我也知道这样做很不正常!做错事的,做坏事的,不管怎么想,都是我!只有我一个人!可是……可是!」

「椿同学……好了,不要,再说了」

看着她那样仿佛自己作践自己一般不断吐露感情的样子,心里就难过起来,情不自禁地出声制止。可是,椿同学恶狠狠地瞪着我,怒火愈发高涨起来。

「什么叫好了!什么叫!」

「那是……」

「善树君……善树君总是这样!你很温柔哦?虽然很温柔,但是非常浅薄!说话没有份量,也没有责任!」

「……对不起。」

「不要道歉!你为什么要道歉!现在再怎么想我才是坏人吧!为什么,要向我这种人道歉!」

「…………对不起」

「!这个――」

椿同学想要向前揪住我时,深夏同学立即从背后抱住她制止住。

「喂,沉住气啊,椿」

「沉住气?沉住气,能怎么样啊!沉住气,冷静地,在那个学校整整忍了一年的我,究竟得到了什么!」

「那是……可、可是,现在先暂时抑制――」

「椎名同学,你刚才问过我吧!?问我感情用事把关系搞砸有什么错吧!怎么样!?这就是答案!感情用事的结果,就是这样!」

「呜!我……不是那个意思……」

趁着深夏动摇力气松懈下来,椿同学向我逼近,粗暴地抓住我的衣领。大家连忙想要阻止她的行为,却被我「等一下!」出声制止。

我任由椿同学摇晃。

「善树君没有错哦……没做错任何事,那个时候,现在也是,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需要你道歉的事情,一件也没有。」

「…………」

「嗯嗯,不只是这样。散播谣言的步美也好,相信谣言的学生们也好,不能忍受这种状况而逃跑的善树君也好,还有在碧阳温柔地接受你的人们也好!全都没有错!没有……错。」

「……椿同学」

抓住衬衫摇晃我的椿同学力量渐渐弱了下来,最后变成靠在胸口把体重托付给我的样子。我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接受她所做的一切。

「但是……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我只是……只是,想和善树君在一起而已……明明,只是这样而已!」

「…………」

「只有我,为什么,会这样……这样……」

「…………」

看着终于发出呜咽声的椿同学,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就连不知道事情详细经过的巡同学和杉崎君,如今也被她那难以忍受的感情漩涡所吞没,失去了言语。

……不对,并不是这样。

那是因为,现在应该说话的,在这里只有一个人。

只有我一个。

「椿同学」

我轻轻地推开她,面对面地看着她――然后再一次,低下头。

「对不起」

「呜、你到底要道歉多少――」

「因为椿同学的样子变得异常的事,听纲岛同学说过。我并不是完全不知道」

「――诶?」

不只是对感到困惑的椿同学,再次向杉崎君等人赔罪。

「所以,对不起。椿同学拜托纲岛同学把我的照片传送过去时,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而给我打了电话。所以……在变成这样之间没有进行阻止的我,也有责任。」

听了我的赔罪,一直保持沉默守候在一旁的巡同学「哼~」地一声,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开口道。

「用不着一个仆人来承担全部的责任。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错的是那边叫佑天寺的丫头吧。」

说着,巡同学威风凛凛地向她走近。然后,像仁王一样站在椿同学的面前说。

「这世上啊,有些话和行为一旦说了做了,就不能挽回。通常可以通过理性来抑制,但是由于各种事情重叠起来发生混乱,情不自禁地做出脱僵的行为,到了最后又后悔莫及……这种事,谁都会有」

「巡……你……」

杉崎君一副吃了一惊的样子看着她。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是现在,巡的话语中有着不可思议的说服力。

我本想庇护椿同学,但总觉得,交给现在的巡同学是对的。

面对垂下头的椿同学,巡同学接着说。

「但是啊,即便如此,果然做出这种行为的责任还是在于自己。或许,会存在酌情减罪的余地。但是就算这样也绝对不会归为零。因为,已经是即成事实的行动了。」

「……是啊,你说得,对。」

这时,椿同学抬起头看了一眼巡同学,马上又移开视线。

「所以……已经、不能挽回――」

「道歉。」

「――什么?」

听了巡同学唐突的要求,椿同学不禁愣住了。至于周围的我们……那是对巡同学而言太过理所当然,所以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松缓的笑容。

「所以说,向我道歉,竭尽全力地。」

「那个……对、对不起。」

「声音太小!」

「对、对不起!」

「诚意不够!」

「真的,非常抱歉!」

「很好!」

就这样说完,巡同学满意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诶。」

椿同学暂时愣在那里,然后一副想不通的样子,对着巡同学的背影「不过、那、那个!」叫道。

「怎么了?」

「不,并不是怎么了。我,利用不相干的绯闻,本想要破坏你们的关系――」

「诶,又是那个话题?」

「诶,这个话题什么时候结束了!?」

「就在你道歉时已经结束了哦?是吧杉崎。」

就这样被点到的杉崎君也「是啊,就是这样」很自然地对椿同学说。

「嘛,与善树之间这样那样的事情,接下来彼此尽情地谈一谈吧。关于绯闻的事情,这样就算了结了。」

「不、不过,因为我的过错引起各种严重的事态……已经无法挽回……」

「我,并没有叫你挽回自己的过失吧。」

「诶?」

就这样说着,巡同学不知怎的轻挠了挠微微发红的脸颊。

「要说无法挽回,就在刚才我也有做哟。……可、可是,已经变成这样,就只能向前迈进了不是嘛!既然不能当做没发生,就用今后能做的事情来弥补。……如果那是坏事,而且自己不能让它恢复原样,要先向对方道歉才是做人的道理吧。刚才,你道歉了。而我接受了你的道歉。……再怎么想,这已经解决了吧」

「……可、可是,赔礼完全不够……」

「啊,没关系,那部分你就作为下仆为我使唤,以后一点一点地偿还吧」

「诶」

「嘛,那件事就先放一边」

椿同学不禁僵在原地。为了不让话题转向奇怪的方向,由我来转换话题。

「刚才在车内也听两个人说,绯闻的事已经不是问题了。而且既然已经解开误会,作为结果来讲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完全破裂,事态并没有椿同学所想的那样紧急哦。」

「可是……这样也不能当作没发生……」

「嗯,不能呢。」

「…………」

「就像因为我逃避的关系,椿同学度过痛苦的一年是一样的。」

「……善树君。」

椿同学将拳头紧紧握在胸前,微微低下头来,咬着嘴唇。……即便是对绯闻事件的后悔和反省,对我的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想到她的境遇……我被怨恨也是当然的。

一直看着椿同学和我的守同学,以他的方式,温柔地安抚道。

「那、个,佑天寺?善树以他自己的方式非常努力,现在我们成为他的朋友,并不是因为校风好之类的,单纯的只是因为我们打从心里喜欢善树这个人的结果……」

「那种事情……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正因为我知道!」

这时,椿同学的眼睛里,再次流出一串泪水。

「我的一年,全部,都是错误的吗!?椎名同学说的『把关系破坏掉』也好,星野同说说的『向前迈进』也好!那些才是正确的!善树君的『逃离学校』也是!那才是正确的!而我……而我选择的『忍耐』……明明那么痛苦……明明那么努力……却只是,什么都得不到的、停滞不前的、错误!」

听了椿同学的话。守同学,稍微思考了一下……作出让我吃惊的回答。

「或许,是吧。」

「喂!」

本以为这次也会温柔地安抚一番的我用惊讶的表情看着他。守同学对我轻轻点头,接着说。

「我也是一样,一直害怕触动一些关系。就算遇到痛苦的状况也什么都不说,一直等待机会……哈哈,等注意到时,早就完全错过了。」

我立刻想到了深夏同学。杉崎君和深夏同学好像对守君说的事情不太清楚……而知道这件事的我和巡同学,看着他那可怜的样子,非常,痛心。

即便如此,守君还是保持着笑容继续说道。

「不过我啊,有一点和佑天寺不一样。」

「……是什么?」

椿同学问。守君顿了一下,用豁然开朗的笑脸答道。

「很乐在其中啊,那段只是停滞不前的时光。十分地。」

「……那真是太好了。可是我……」

「是叫纲岛同学吧?能交到那个朋友,对于佑天寺来说,也是件错误的事情吗?」

「……那是诡辩。」

「是啊。不过诡辩有什么不好吗。那样否定自己的人生,真的很重要吗?」

「…………」

「我,确实是在逃避。在为自己的没有勇气找借口。但是果然……嗯,非常快乐,在这个停滞期间也是。我觉得,并不坏。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佑天寺的一年,或许是个悲伤的一年吧。难道,真的就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吗。虽然只是套用刚才大姐说的话啊。如果有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就把它利用在下一次不就好了吗。」

「下一次……」

「还好,幸运的是,我们还是二年级!」

「还是二年级……吗?」

说到这里,椿同学自嘲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最后望着天空,哭丧着脸喃喃地说。

「是啊,还是二年级呢。……我还要在那边,过上一年呢……」

『…………』

再次,陷入沉重的沉默。

最先开口的是――杉崎君。

「那就要看佑天寺同学怎么做了吧?」

「…………」

「是吧,善树?」

一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把话头丢给我的杉崎君。我对他点头回应,然后对她说。

「椿同学。我,一直在想在一件事情。从纲岛同学口中听说椿同学的事情时,由于事出突然,就把本想推到以后说的话今天提前说出来――」

就这样,终于要进入正题时。

「在这里!佑天寺—!」

突然,传来响彻整个广场的声音。惊讶地看过去,那里是似乎从哪里见过的集体向这边跑过来。……是海阴的学生,吗?

「不好,怎么办!?」

守同学慌张起来,看了看深夏同学的脸色。深夏同学立刻抓住椿同学的手。

「先逃再说,椿!」

「……已经够了」

「诶?」

即使深夏同学拉住手,仍然一动不动的椿同学。面对惊讶的碧阳众人,椿同学无力地露出微笑。

「想对善树君说的话,全部说完了。也对巡同学道过歉。……我已经,没有理由逃避他们了。……啊,不过,善树君还是逃吧。看他们那个样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就在,椿同学说到这时。

我看着杉崎君的眼睛点了点头,朝着集团的方向走去。

「诶、等一下、这是在――」

以椿同学为首,在场的各位开始慌张起来。然而却被杉崎君挡住。

「善树,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

竖起大母指对着我露出笑容杉崎君。……果然,很厉害啊,杉崎君。平时明明看见我就四处逃跑,在这种时候,却能比任何人都理解我的意图。比任何人……走在我的前方。

可是。

我知道,已经不能一直走在他的身后了。

我知道,不是后面而是应该和他并排。不,总有一天,要走在他的前方。

所以。

我要。

「你是、中目黑吗!?」「因、因为你的关系椿可是!」

面对气势汹汹顶撞过来的海阴高中七位学生,有一瞬产生畏惧之色。

我要。

挺起胸膛,告诉他们。

「椿同学的、各位同班同学们――」

「噢,说给他们听中目黑!」

杉崎君用力推了我一把。其他各位似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杉崎君的意志非常明确的传达给了我。

是啊。杉崎君就是那种人。不管是谁,就连其它学校的学生,也要用自己的双手去保护,就是能怀有那种想法。也就是,接下来要说的话是――

「就跟他们说,佑天寺椿从来年开始转入碧阳――」

那种,想法。太像他本人了。椿同学也,惊讶地朝他转过去。

可是呢。

对不起,杉崎君。我的想法,并不是,那样。

我对。

眼前的,海阴高中学生们。

深深地,低下头。

「我是,从来年开始一起在海阴高中读书的中目黑善树!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至今我都不会觉得,逃避一定就是错的。

从正面战斗才是正确的这种男子汉精神,并没有在我身上觉醒。

只是。

不知从何时起。

我想到了回到海阴。

「在……在说什么呢,你」

眼前的原同班同学们哑然失声。我始终保持着笑脸,继续往下说。

「就是那个意思。手续已经差不多完成,具体时间是在春假结束的新学期,到时候就会正式回到海阴。所以,又要麻烦大家了!」

用没有任何阴影的笑脸,向他们伸出手来要求握手。可是,没有人握过来。只是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看着我,不用说过来握手了,甚至开始回头起来。……嘛,这是当然的。

我并没有感到失落,一旦先缩回手,继续保持笑脸。

可是,这次是背后的……碧阳的各位,发出困惑的声音。

「喂……中目黑?」「说、说什么呢,下仆」「我,不会是听错了吧?」「善树!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一齐又吵又闹、一如「往常」的大家,我带着苦笑转过身来。大家微微带着怒气向这边走过来……其中只有一位女生,摆出一副茫然的表情盯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啊,善树君。」

那是比任何人都微弱,却比任何人都响彻全场的声音。不只是二年b班的大家,就连海阴的学生们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