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城推开房门。
站在门口,一脸震惊的看着门内。
只见程若棠跪坐在床上,她稚嫩的小脸上,有着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阴沉、恶毒。
此情此景,傅西城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乖巧听话又贴心的糖糖吗?
他所知道的糖糖。
怎么也无法与眼前的糖糖重叠在一起。
傅西城眼见着她一手拿着一个小人,一手拿着一根长长的针,嘴里一边恶毒的诅咒着西西,一边狠狠往小人身上扎。
很明显,她手上拿着的那个小人代表的就是西西。
一股滔天怒火直冲脑门。
西西的死,是傅西城心底最深的痛。
对西西,他本就亏欠至深。
恨不得尽他所能,去换西西下辈子投个好胎。
更是奢望着,有一天晚晚能够原谅他。
他们能再生一个孩子。
西西能再次投胎到晚晚肚子里,成为他们的女儿。
让他有机会弥补西西。
他哪里能容忍有人这样诅咒西西。
傅西城气极,一脚把微掩的门踹开,一身怒气的大步走进去,厉声训斥,“程若棠,你在做什么?!”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骂红眼的程若棠突然听到傅西城的声音。
她先是一愣。
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已经半夜了,爸爸不可能会这个时候过来。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
顺着声音转头看过去。
此刻,她脸上的表情还没有收敛。
依旧是怨恨,恶毒,满眼仇恨。
那眼神和表情,就像在看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人一样。
直到真看到傅西城,程若棠才瞬间变了脸色。
她整个人都慌了。
几乎是本能地掀开被子把手上的小人往被子里藏。
动作太急,拿在手上的针不小心扎进她的掌心里。
差点扎了个对穿。
程若棠疼的眼泪瞬间涌进眼眶里。
她知道傅西城最心疼她了。
程若棠顺势把眼泪挤出来,看向傅西城,同时故意把鲜血淋漓的掌心暴露在傅西城的眼前。
很委屈的哭着喊,“爸爸,你终于来了,糖糖等了你整整一天,糖糖还以为你忘了糖糖生日,不来给糖糖过生日了。”
哭泣间,程若棠已经跪着爬到床边,向傅西城伸出双手,求抱。
以前,只要她这么可怜兮兮地喊爸爸,说一些好听的话,傅西城就会心软,立刻把她抱进怀里。
但这次程若棠并没有等来傅西城把她抱进怀里哄她,安抚她的情绪,跟她说对不起,说弥补她。
他态度极冷漠,对她掌心流出来的鲜血,目光只是在上面停留了几秒,面色又变得冷沉。
冷声说道:“我问你呢?你刚刚在做什么?”
“爸爸,糖糖没做什么!糖糖就是没等到爸爸,心情不好睡不着,就拿着一个小人陪糖糖玩!”
程若棠被抓包,心底很慌。
她毕竟是孩子,眼底的慌乱是掩饰不住的。
但却在努力转移话题,伸手去拿傅西城提在手上的礼盒。
“爸爸,这是给糖糖的生日礼物吗?”
程若棠心底知道,如果被傅西城看到,那个小人是什么,爸爸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
她绝对不能让爸爸看到。
傅西城冷沉着脸把礼物随手丢在一边,又上前一步,压迫感十足地看着程若棠,“拿出来!”
“爸爸……”
更多的眼泪从程若棠的眼眶涌出来,一副被傅西城吓坏了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住傅西城的衣角,像以前撒娇一样,轻轻地扯了扯,“爸爸,你吓到糖糖了,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糖糖,糖糖好怕。”
这一刻的程若棠又变成了傅西城熟悉的样子。
乖巧听话。
善良纯真。
人畜无害。
可傅西城脑海中却挥之不去刚刚看到的程若棠。
见她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
傅西城也失去了耐心。
他直接把程若棠扯到一边,自己动手去掀被子。
“爸爸,不要看!”
程若棠一脸惊慌地扑过去,想要阻止。
可她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打定主意要拿到小人的傅西城。
程若棠只能眼睁睁看着傅西城掀开她的被子,把她藏在被子里的小人拿在了手上。
被发现已成定局,程若棠害怕的小脸瞬间失去血色。
她跪坐在床上,身体因为恐惧在不停地发抖。
一双浸满眼泪的眸子,惶恐不安的看着面色阴冷可怖的傅西城。
傅西城这会已经没多余的注意力去关心程若棠怎样。
他的目光看着手上的小人。
上面写着傅南汐。
还贴着好几张西西的照片。
小人早就已经被扎得千疮百孔,西西的小脸更是满布着密密麻麻的针眼。
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他拿在手上的这个小人,不知道被扎了多少次。
他的西西在他不知道的情形下,不知道被诅咒了多少次。
傅西城拿着小人的手都在颤抖。
一颗心,狠狠揪成一团。
他不知道每一次的诅咒会不会真伤害到西西。
西西生前病痛已经折磨了她那么久,死后还受到这样的折磨。
他的西西!
这几年,他究竟宠了一个怎样的小恶魔?!
心痛加愤怒,傅西城情绪失控,突然抬手,一个耳光抽在程若棠的脸上。
“程若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傅西城看向程若棠,怒火染红了他双眼。
他的眼底有对西西的心疼愧疚,有对程若棠的失望,愤怒,也有对自己识人不清的悔不当初。
过往的一幕幕,都清晰在眼前浮现。
西西跟糖糖第一次见面。
糖糖落水,说是西西推的。
他相信了糖糖,惩罚了西西。
罚她在游泳池边罚站。
回去就发了高烧。
御园的监控视频里,西西高烧醒来,靠在晚晚怀里,小人儿哭得那么伤心,一遍遍说着自己没有推糖糖姐姐,是糖糖姐姐推她自己掉进游泳池的。
她那么难过地说,爸爸为什么不相信她。
是啊!
她才是他亲生的女儿,他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对糖糖的话深信不疑,而根本就不听西西的解释。
就不曾怀疑过,糖糖会撒谎。
他因为先入为主,太过相信糖糖。
总说,糖糖不会撒谎。
糖糖不会,西西就会了吗?
傅西城都不敢去想。
这几年,糖糖究竟撒了多少谎。
而因为他对糖糖的信任,又掩盖了多少的真相,误会了西西多少!
“爸爸……”
程若棠是真慌了。
她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被打了一个耳光的脸。
泪水拼命在眼眶打转。
其实巴掌并不重。
比起妈妈曾经打她的那些耳光,爸爸下手已经算很轻的了。
可她却觉得,这个耳光是她受到的耳光里最疼的一个耳光。
她心口疼得厉害。
这是她最爱的爸爸,最宠最疼的爸爸,平时连一句重话都不太舍得对她说的爸爸。
却为了傅南汐,打了她。
今天不仅为了去陪傅南汐忘记陪自己过生日,现在,甚至还动手打了她。
她不怪爸爸。
她只怪傅南汐。
心底更是恨透了傅南汐。
她一点也不后悔自己扎这个小人,她真的嫉妒死傅南汐了。
她怎么就那么好命,能够成为爸爸有血缘关系的女儿。
就算死了,也让爸爸一直惦记着她。
就因为,她跟爸爸有血缘关系,都过去两年多了,爸爸还一样惦记着她,没有忘记她。
她后悔的是,今天没有反锁门。
让爸爸发现了。
从傅南汐出现,她就开始学妈妈扎小人,几年了,都没有被爸爸发现。
如果不是她今天没想到爸爸这么晚了还会过来,她就还能藏得好好的,不被爸爸发现。
现在爸爸发现了。
很生气。
她必须想办法为自己辩解。
可是,证据都拿在爸爸手上,她还能怎么为自己辩驳?
程若棠越是想辩解,大脑越是乱。
在想到能够让爸爸消气的理由之前,除了哭,利用可怜兮兮的哀求眼神看傅西城之外,她别无他法。
“程若棠,别再叫我爸爸!我没有你这种女儿!”
傅西城嗓音冷漠又无情。
刚刚他听到的,看到的,让他觉得这几年,他对程若棠的疼爱,像个笑话。
“爸爸,你别这么说,你忘了吗?你说过,你永远是我的爸爸,你不会不要我的!”
程若棠听到傅西城不让她再叫他爸爸。
意味着,他不要她了。
不能再做爸爸的女儿,她就会从高贵的公主,变成地上一文不值的泥土。
她就成了她非常看不起的那些人其中之一。
云泥之别差。
她怎么能受得了。
不可以。
她不可以失去爸爸。
“我的承诺是对乖巧善良的那个糖糖承诺的,程若棠,那是你吗?”
傅西城一句反问让程若棠哭得更厉害。
她几度想要张嘴说,那就是她。
她不觉得自己在爸爸面前表现出让他喜欢的一面,有什么不对。
她所有的不好,都是给别人的,又不是给爸爸的。
可对上傅西城森冷的目光,程若棠到了嘴边的话,又无法说出口。
……
刚刚傅西城踹门的声音太大,吵醒了睡在隔壁的程沐烟。
今天傅西城失约,她本身就对程若棠一肚子的意见。
大半夜的,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把她吵醒。
程沐烟恼火地睁开双眼。
从床上挪到轮椅上,到隔壁是准备收拾程若棠的。
却没有想到在门口听到了傅西城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冲进去。
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知道了是什么事后,在心底恼火的骂了程若棠一句,小废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诅咒傅南汐那个小贱种也能被西城听到。
程沐烟现在很清楚,她跟傅西城之间还想再有可能,唯一的机会就在程若棠身上。
所以,她绝对不能让西城真对糖糖失望。
一旦她失去了糖糖这张王牌,她跟西城就真的没有可能了。
她怎么能接受这个结果!
她在他身边,装了那么多年,怎么甘心什么都没有得到,就被丢开。
所以,她在想好说辞后,推动轮椅冲了进去。
一进去。
她就豁出去了,不管不顾从轮椅上扑下去。
扑到傅西城的腿边,一把抱住傅西城的腿。
傅西城觉察到,在程沐烟碰到他之前,抬腿把人踢开。
那态度,就像程沐烟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程沐烟心底一痛。
哪怕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她内心还是没办法真正接受,傅西城的心里不曾有过她。
面对他骤变的态度,每一次,都像有人拿着利刃往她心口扎。
她痛。
但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心痛,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糖糖摘出来,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西城,你误会糖糖了!”
“都怪我,是我因为嫉妒听晚才是小橙子,嫉妒她占据你的心这么多年,我一时鬼迷心窍,才会把怒火发在西西身上。”
“小人是我扎的,糖糖是看到我扎,她有样学样,她什么都不懂,都是我带坏了她。”
“你知道的,她本质是非常非常好的。都是我这个做妈妈的没有教好她,是我的错,你不要怪糖糖。”
“她这么崇拜你,听你的话,只要你收养她,把她留在你的身边,教她,她一定会像你一样正直。”
“西城,糖糖她才七岁,她还是一张白纸,你再给她一次机会,你能把她教好的。”
程沐烟借机把程若棠往傅西城身边送。
哪怕最后,她不能跟西城在一起。
西城收养了糖糖,真成了他户口本上的女儿,成了西城真正的责任。
以后就算发现糖糖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好,他也不能不管了。
而她,作为糖糖的亲生母亲,她就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利用糖糖接近西城。
想想都能膈应死苏听晚。
让杀她女儿凶手的女儿跟她女儿在一个户口本上,程沐烟只是想,都觉得爽。
傅西城闻言,目光看向程沐烟。
她说,都是她,跟糖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