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陷入寂静。
宁初心看着宁渊许久,最后轻叹一声。
就算她再笨,也知道补魂是什么意思。
就像补锅补碗那样,魂残缺不全,只能补。
只有补完了魂,才能称为完整的人。
也就是说,之前她家小渊没有情绪是因为魂不完整。
不是他夺舍了她家小渊,是他家小渊原本就是他魂的一部分。
他只是拿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魂。
且不论他是谁,目前来看他对宁家是没什么危险,加上姜大师也不曾对他出手。
若他是坏的或是用邪术之类夺走她家小渊的魂,姜大师肯定看得出来,也不会让她在眼皮子底下作恶。
姜大师没出手,反而还说不管他想做什么事,只要他想做,便能成功,说明他不是坏人。
也许,可以相信他一回。
“我知道了。”宁初心努力克制让自己语气平稳,但眼角夹杂着些泪花。
尽管之前的江宁渊是他的一缕残魂,不完整,可那也是她孙子,怎么可能会没感情呢?
她的孙子消失了。
他是一缕残魂,可并非没人记得他。
她还记得他出生那会不会哭不会闹,害得她跟宁悦两人很是担心,不止让医生检查,还守在他身边三天三夜,生怕他出什么事。
后来,他像个机器人般,保姆背地里虐待他,他没半句抱怨。
她们知道这件事后,气得很。
一方面恨自己太忙没能顾及到她家小渊,另一方面又恨太相信保姆,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从那时起,她跟宁悦对小渊就只有愧疚,甚至希望他能像其他纨绔少爷一样。
但没有,他很安静。
不哭不闹,从不开口要任何东西。
仿佛这世上没任何东西能让他提起兴趣般。
他学习成绩很好,从不让人担心,原本该高兴的,可她跟宁悦高兴不起来。
因为无所求的人,根本不能算作是人。
他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别人满意,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一星半点。
她们不是没问过他想要什么,可他眉头紧蹙,犯难了好几天,最后给她们的回答是,他什么都不想要。
直到——
他看到了白喻的剧公开试镜。
那是他第一次有了目标,有了想做的事。
他说,他想当明星,想演《祈》的男主。
像这种事,只要他想,她们能在三秒内帮他搞定,让白喻内定他当男主。
可他却说,想靠自己。
他第一次有目标,有想做的事,她们怎么可能不支持呢?
所以他离开了宁家,靠着自己的能力当上了明星。
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一路慢慢成长成大明星,出现在各种剧里,出现在赢屏幕上。
至于他是宁家少爷的身份,她们也从未想过公开。
一是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二是因为不想让人觉得她家小渊靠的是宁家才能当上影帝。
在她眼里,她家小渊永远都是最厉的。
宁初心的表情,宁渊看在眼里。
那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哪怕江宁渊离开宁家当明星,宁初心也没少关注过他。
她们所熟悉的江宁渊消失,伤心是在所难免的。
可是——
补全他的魂,就是那一缕残魂存在意义。
那缕残魂也是幸运的,比他之前的九世还要幸运。
至少他消失之后,还有人会记得他。
他之前的九世,在他死之后,那些与他有过交集的人全都会忘记他。
他像是不存在那个世界一样,连原本该存在的证明也被抹消掉。
“以后,请你当好江宁渊。”宁初心郑重其事拜托道。
只要他以后能当好江宁渊,她会……她会帮他的。
毕竟她的小渊也是他魂魄的一部分,所以他也算作是她的家人。
她会像对待小渊一样对待他的。
只要他在外人面前演好江宁渊便好。
宁渊剑眉轻挑,眼底划过一抹不悦,纠正道:“是宁渊。”
他不喜欢江这个姓氏,更不喜欢这个姓氏压在自己姓氏前面。
宁初心错愕地看着宁渊,怀疑自己幻听了。
他说什么?
他要剔除江姓?
他若剔除,那个人绝对会找上门来的。
“我本名,宁渊。” 宁渊开口道,煞是好听的声音传出。
“现在姓宁,以后也姓宁。”
“你是宁家的人,你不该怕那个人。”
“你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怎么发家,而你又怎么会嫁给他的。”
宁渊眸中映着宁初心惊讶的表情,开口道。
宁初心是当事人,她比任何旁人都清楚,她是怎么嫁给那个人,又是怎么怀上那个人的孩子的。
宁初心强势,但又输在太过正直,虽混黑道,可她坚持本心,那颗心是善良的。
那个人混白道,但擅于攻心,擅于拉拢人,那颗心也早已腐烂入土。
宁初心玩不过他,很正常。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那个人欠你的,他迟早会双倍奉还的。”
见宁初心不语,宁渊起身,经过宁初心身边时,抬手轻拍了她的脑袋,像是在安慰小孩般安慰她。
当初他这般时,他的阿愿也是这样拍着小脑袋安慰他的。
宁家没人支持她,可她却能从江家那地方逃出来,回来宁家不说,还在众多佼佼者之中胜出,当上了宁家家主,当上了龙峰帮的老大。
她已经很厉害了。
剩下的事,该交给他这老祖宗来解决。
等他收拾解决掉陈明贤以及端掉乘风会,下一个便是江任天。
宁渊收回手,迈着大步离开。
宁初心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宁渊离开的背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刚刚的动作跟眼神,好像她宁家世代留存的那副画上的人。
那幅画因时间太久的缘故,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了,甚至看不清那个人在摸着谁的小脑袋,可却能隐约看清那个人的眼神。
虽画像上那个人的眼神更温柔更像是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般,而宁渊看着她的眼神像看个小屁孩般。
但却很像。
小屁孩?
他再怎么活得久,应该……
也不可能比她这一只脚快踏入棺材的人老吧?
她怎么会觉得宁渊把她当小孩子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