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蔷这振臂一呼之下,还真有不少坊间女子愿意入学,小到五岁大到四十岁,玉热多原本也只是头脑一热想要赌一口气,没想到有这样多的人支持。当即选址买地跑衙门,迅速建起一间只收女子的私塾,一次招进二十余人,随来随读,束修减半,书本白送。
虽则规模不大,但开销也是够可以的,有洛阳书铺主动给玉热多提供笔墨纸砚和经史子集,价钱也都往便宜了收。苏令瑜闲暇时还去讲一两页书,这二十多人迅速扩充到了五十人,再到最后一间学舍都不够用了。
渐渐有人从邻县来玉热多这里报名,玉热多就知道只靠自己是做不下这盘贴钱生意。然而她还是不愿意多收钱,更不甘心认输。自从女子学舍建成以来,几乎日日受到民间学子和不知谁雇的地痞流氓的骚扰,在门口泼污水画大字,虽则玉热多每次都要么破口大骂要么当场把人逮住暴揍一顿,但天长日久,总归不是个办法。
正在玉热多焦头烂额的时候,冯文珺来了。
“你就是那个…那个那个,海氏香料行的大东家!”
弄清对方来头以后,玉热多大吃一惊,“可你也不姓海啊?”
“随便取的名字。”冯文珺笑眯眯的,在她对面坐下,把层叠裙摆往大腿底下掖了一掖,放臂弯中抱着的蹒跚学步的孩童下地。小孩子扶着手边的东西到处走到处爬,头上扎的两个羊角辫儿晃晃悠悠的。玉热多看看孩子,再看看冯文珺,“这是你女儿呀?”
“算是吧,也还小呢。”冯文珺啜了一口茶水,把这话题揭过,道:“我听闻玉老板最近在兴办女学,是一桩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好事,我恰巧最近有事来洛阳一趟,便想与玉老板商量着一起做,毕竟这好事既然要干,我们就不妨碍把盘子做大一点儿,否则光这一间学舍,也容不尽天下渴学女子不是?”
由于杨裕桐设法让玉热多在账面上亏了钱,苏令瑜猜到内情以后便往岭南去信一封,让冯文珺有什么方便行经洛阳的生意就捎玉热多一船,把这钱还给她,是以才有玉热多后来一票成名的买卖。
玉热多虽然是个爱花会挣的,但也仅限于小生意,一旦做大,她这个人就很容易坐不住盘,更不要提现在烧钱似的办女学,苏令瑜一开始就知道光靠她一个人干不长久,干脆就把冯文珺从岭南叫了过来。
但对于冯文珺的提议,玉热多首先反应出的是警惕,“我是很愿意跟冯老板合作的,不过有些话咱们得放在开头讲,我做女学,现在不会多收钱,以后一样不会多收钱,女学就是女学,不是香料也不是布,我不会把它当生意做的,咱们做女学,最多是不贴钱,绝对不能赚钱,尤其是不可以赚穷人家的钱。”
“噢,这个呀。”冯文珺立刻听明白了玉热多的顾虑,她依旧是笑眯眯的,不正眼看人,说出来的话语气不错,但听着总有些不咸不淡的,“玉老板放心,这我当然是懂的,我今天来找玉老板,就只是为了帮着一起做好这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不过我也有条件,除了眼下这第一间学舍,仍然挂玉老板你的招牌以外,今后咱们开的女学,都得挂我冯文珺的名字,朝廷若有什么扶持下来,也是我冯文珺先吃。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是趁火打劫来的,今后要钱要人要物,都由我出,玉老板你只要坐镇洛阳,就可以。具体的契约条目么,我们慢慢再拟,一定是公平公正的。”
冯文珺把话说到这份上,玉热多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了,但天下竟会有这样的好事吗?玉热多不禁恍惚。她脑子虽然偶尔进水,但好歹没被淹着,此时完全能意识到一件事——冯文珺就算不用她,也一样可以办女学,甚至还能办得更好。
那冯文珺到底为什么要带她玩儿?
不过冯文珺很快也给出了答案,她笑眯眯道:“不过还有一件要紧事,我得提前跟玉老板你说好了。据我所知,玉老板似乎是跟那位上书为女官请制的那位苏相有些交情吧?我们海氏商行近些年生意做大了,总少不得跟官场上的朋友往来,我这次既然帮玉老板办了女学,那说起来也是帮了苏相的忙,玉老板看看是否方便引荐我二人认识一下?”
冯文珺跟苏令瑜的关系,当然是不需要玉热多引荐的,但她既然来了洛阳,今后少不得与苏令瑜搭线,还需有个放在台面上让人猜测的理由才行,通过玉热多联系起来比较安全,否则被人知道苏令瑜曾经经营过海氏,在这节骨眼上高低也是桩麻烦。
她这么一说,玉热多就懂她的来意了,“我没什么意见,但愿不愿意,还得看苏相自己,我会帮你去问一问,如果她不肯,那我也没办法。”
“这是自然。”冯文珺以茶代酒敬玉热多一杯,“玉老板只需帮我问上一问即可,无论成与不成,这女学我都办定了。”
“行,你是个痛快人,我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两人拿茶盏碰个杯,这事就定下了。玉热多二话不说就去找了苏令瑜,官商勾结毕竟不是好听话,虽然有不少人都这么干,但到了苏令瑜面前,玉热多依然没有偏帮的意思,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一讲,道:“你自己看要不要答应,你要是觉得这事不好,那我就去回掉她。毕竟这人什么来头我都还不清楚呢。”
“嗯,后天我休沐,让她来吧。”苏令瑜专心铺着宣纸,头也不抬,“跟民间善商合办女学,正是我今日上奏的条陈之一。”
玉热多不知内情,见此事如此轻易就成功,又惊又喜,“这么巧!那陛下同意不曾?我算不算善商啊?”
“算,都算,”苏令瑜提笔掭墨,在平整纸面上写了浓浓一个“商”字,道:“不借民力,何以成民事?不光商人要出力,我还要让朝廷也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