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回禀完,不敢多言,姿态恭敬的侍立在一边。
长公主手中茶杯转动,微垂的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她久久没说话。
整个养心殿内都似感知到长公主心情不佳,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许久,长公主才道:“谢窈的手……伸的太长了。”
虽然今日谢窈的确讨了她的欢心,但对她来说,谢窈对萧稷的影响力太大了。
从前萧稷和谢窈关起门来过小日子倒也罢了,如今萧稷有监国之责,身上的担子重了,决不能让儿女私情占比太重。
身为掌权者,当冷心冷情,一切以国家大事为重。
虽然此次的不算国家大事,但要紧的是谢窈对太子的影响力……很大。
还有前几天裴宸前往北境的事,谢窈也提前知道,可见太子会与谢窈提及这些国事,甚至会参考谢窈的意见……
这就有些越界了。
今日她之所以顺着萧稷的意思,没有站在三皇子那边,一是她认可萧稷的态度,二是不确定谢窈占比多重。
长公主脑中思绪飞快转动,最后道:“将本宫已经查到这些事的消息传到太子妃耳中。”
不是摊牌,是警示。
这样的事,她不希望再看到下次。她相信谢窈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太子府。
谢窈刚回到太子府,便收到了消息,“太子妃,长公主亲自查问了您今日的行踪……”
谢窈了然,垂下眼,面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上次长公主知道裴宸离京的消息时,没对殿下说什么,却是直接对她发难了的。
此次只是“警告”,谢窈并不太放在心上。
只是……长公主的表现与她从前的认识,差别实在有些大。
先皇后中毒之事,谢窈虽然也在试探长公主的态度,但心里更偏向于是皇帝。
但如今她却有些不确定了……
看来还需要进一步的试探。
不过今天一切顺利,成功的延缓了萧安迎娶侧妃的婚期,这让谢窈的心情还算不错。
不过萧安的心情就很不美妙了。
三皇子府。
砰!
萧安刚回到三皇子府,就气的砸起了东西,他平素就算是伪装的脾气再好,装的总是装的,一遇到事儿就再也装不下去。
更别提他自从失去了命根子之后,性情大变,喜怒无常,格外敏感。
“贱人,贱人!”
三皇子一边砸东西一边骂。
三皇子府内外没人敢靠近他,一直到宣太傅被人请来。
“殿下!”宣太傅声音温和,一副关心的姿态,“殿下息怒。”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冰冷嗜血的眼神落在宣太傅身上时迅速收敛了些,深吸一口气道:“太傅来了。”
“太傅知道了吧。”三皇子随手将手里的东西丢出去,转而走到太师椅上坐下,“萧稷和谢窈,不准本殿迎娶侧妃!”
萧稷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砍断他的手臂啊!
宣太傅立时道:“恭喜殿下,这是好事啊。”
三皇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眼里充斥着怀疑与冰冷,“好事?”
他想到宣太傅之前想退亲的行为,此刻自然合理怀疑,宣太傅是在为他与宣悦的婚期也将同样延期而开心。
宣太傅面不改色,一脸敬佩道:“陛下正处于昏迷之中,殿下为给陛下祈福,主动延期婚约,一片纯孝之心,令人动容!”
萧安明白了宣太傅的意思,主动宣扬此事,引动舆论,将他被拒绝,变成他要求。
让朝臣和百姓们夸赞他。
三皇子的表情略微缓和了些,心里对宣太傅这话还算满意,“但王家和兵部尚书他们……”
可是需要好好鞭打一下。
他不过受伤几日,这两家竟就有了二心,王家甚至还想用庶女来代替嫡女。
至于兵部尚书徐家,虽然没换人,但徐家小姐已经病了好几日……
这些人的心思,他看的一清二楚。
不就是嫌弃他,如今想另寻明主吗?当初这些人在他面前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不给这两家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他永远是他们真正的主人,萧安就是不甘心。
所以他才会想着,就算皇帝病重,他也要迎娶侧妃。
他可也没忘记,从前对他寄予厚望的父皇,在他濒死时,连面都没露一下。
却去了太子府……
这些嫌弃他,轻视他的人……都将付出代价!
三皇子表情变换不定,但眼里的狠毒和杀意却没有丝毫收敛。
待他得到权力,就是这些人为今日的愚蠢付出代价的时候!
宣太傅看的分明,不疾不徐道:“殿下勿急。”
“虽然婚期被延迟,但婚事是陛下亲自下旨,任何人都无法更改,延期一段时间,对殿下利大于害。”
若是三皇子没出事,早些迎娶侧妃或许还能诞育子嗣,为夺嫡增加筹码。
但如今嘛……
实在没这个必要。
只是这话宣太傅只敢在心里想想,完全不敢表露半分。
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三皇子只会嗤之以鼻,但说这话的人是宣太傅……
三皇子微微抿唇,而后点头道:“就依太傅所言。”
除此之外,也没别的法子。
谁让萧稷和永乐长公主都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呢?
顿了顿,三皇子又看向宣太傅,“对了,劳烦太傅替本殿向悦儿传一句话。”
宣太傅表情微僵,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的低下头等三皇子开口。
听完萧安的要求,宣太傅微松了一口气应了,又与三皇子商议了接下来这件事该如何进行,等一切细节都确定完毕,宣太傅才离开了三皇子府。
只刚一离开三皇子府,宣太傅的唇角就高高扬起。
延迟婚期啊……
成了!
……
天牢里。
萧凝很快就收到了狱卒送来的消息,三皇子婚期延迟,且……朝堂之上针对北疆国书,还在商议和讨论,至今没有定论。
萧凝听完,冷笑一声,“萧稷平日里一副伪善姿态,真到了他的利益受损时,死再多百姓只怕都与他无关吧!”
“萧稷是怕了吧。”萧凝自信道:“他怕我夺走他的一切!”
她早就打算好了。
萧稷的一切,包括女人……她都要!
狱卒低着头站在一边,“太子殿下是倾向于交易的,但朝堂上有几个顽固老臣反对的十分激烈……”
“哼。”萧凝又是一声冷笑,“还不是萧稷不坚定,所以才配合那些人唱双簧,他的手段……我明白得很。”
她不信萧稷没办法,一切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萧稷是故意的。
狱卒:……公主殿下还真是信任太子啊。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
“伪君子。”萧凝还在继续“贬低”萧稷,好一会儿才道:“萧安主动延迟婚期,他有这么好心?”
如果是萧稷的“道貌岸然”让她烦躁,那萧安的“表里不一”就让她恶心。
萧安……算是箫弘的升级版。
箫弘是连表面的伪装都懒得做,萧安倒是装了,但装的不多。
最近愈发破防。
“今日三皇子入宫一趟,先私下与太子提及此事被拒,后又当着长公主的面提了一次,还是被回绝。”
“哈哈哈……”萧凝笑的张扬放肆,“他怕是要气死了吧!活该!”
萧凝笑了一阵,才收敛了些,“外面可真热闹啊……”她抬头环视一圈牢房,虽然牢房的环境和她的衣食住都被改造的很好,但……
“将北疆国书在京中传开,告诉百姓们,萧稷为了一己之私,准备目送北疆两座城池的百姓去死。”
萧稷还想装?
那她就将他的脸皮撕下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伪善”的真面目!
而且百姓们的舆论定会给萧稷,给朝中的文武百官压力。
这没自由的天牢……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了。
……
太子府。
谢窈就算知道被长公主警告,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准备亲自下厨,准备今天的晚膳。
但谢窈正准备着,太子府的管事就进来禀报,“太子妃,宣小姐求见。”
宣小姐?
谢窈拧眉,宣悦?
她想了想,道:“请进来吧。”
谢窈放下手里准备好的东西,在花厅接见了宣悦。
宣悦极为客气,“臣女给太子妃请安。”
不知是不是谢窈的错觉,她在宣悦的眼里看到了友善,尊敬,甚至是……崇拜?
当然,宣悦并不是一个擅长表情外露的人,这些情绪只是一闪而逝,才让谢窈觉得疑惑。
“宣小姐不必客气。”谢窈微微颔首,道:“宣小姐请坐。”
宣悦乖乖坐下,左右看了看,确定屋内没有不能相信的人,这才道:“太子妃仁善,宣悦佩服。”
谢窈:……很好,看来刚刚的眼神不是错觉。
她略一思索便明白宣悦是佩服什么,她轻轻摇头,“宣小姐言重了,其实做这件事本宫亦有私心,且……到底治标不治本。”
婚期是延缓了,但婚约还在,该嫁还是得嫁,只是现在嫁还是晚些嫁的区别。
除非……
宣悦摇头道:“不论太子妃是不是因为私心,太子妃帮了我们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宣悦起身,郑重的弯腰拜了个大礼,“宣悦拜谢太子妃。”
宣悦如此郑重,倒让谢窈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的眼神很快就落在宣悦身上,带着些意味深长的意思。
宣悦……有点意思啊。
谢窈丝毫没掩饰眼里的好奇和欣赏,她的眼神直白又没有掩饰,原本正儿八经的宣悦被谢窈这样的眼神看的有点紧张。
甚至……脸都有点热了。
太,太子妃怎么这样看她?
“宣小姐不讨厌王家二小姐和徐小姐?”谢窈忽然问。
啊?
宣悦有些茫然的抬眼,虽然不知道太子妃为什么忽然要询问这样的问题,但宣悦莫名觉得,她的回答很重要。
宣悦略一沉思,便决定遵从本心,“不敢隐瞒太子妃,其实最开始……我的确有些讨厌她们。”
宣悦说到这,脸颊微红,整个人都有些羞愧,“我与三皇子从小也算青梅竹马,自幼时他便待我极好。”
“他曾允诺我,此生只要我一人。但却被陛下赐婚,不得不迎娶那两位小姐为侧妃,我心里的确曾埋怨过她们,尽管我知道,婚姻大事并不由她们自己做主。”
“可是后来……三皇子事发,我才知道他从前与我说的话,都是哄我骗我。”
宣悦自嘲一笑,“我对王小姐和徐小姐,便只剩了同病相怜的同情。”
她读书多,书中有诸多道理,所以在萧安事发之后,她很快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从头到尾,她都只是萧安的工具,萧安哄骗她,娶她……都是为了得到父亲的支持。
若无父亲这些年的悉心教导,萧安如何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
“此次婚期能延迟,我也是真心为王小姐和徐小姐开心。”这次,宣悦的眼里全是坦然。
谢窈听完宣悦的话,看她的眼神更欣赏了!
人非圣贤,心里自然都有各种小阴暗,谢窈自己都是如此。
但宣悦从不曾伤害别人,甚至此刻还真心实意的为那两位小姐开心。
这就很难得了。
甚至宣悦也可以不跟她说心里的小阴暗,或者说一半留一半,但宣悦没有,她说的坦然。
有羞愧,有自省,有改变……正人君子,说的就是宣悦这样的人。
宣悦……可以发展。
“太子妃……”谢窈的眼神看的宣悦有些紧张。
谢窈笑了笑,并不急于一时,毕竟宣太傅和三皇子绑定的极深,她道:“宣小姐很坦诚,本宫钦佩。”
宣悦的脸更红了。
她想,若是父亲听到她的这些话,定会说她太老实,什么话都说。
但太子妃……夸她坦诚呢。
难怪,难怪太子那般爱重太子妃,为了太子妃空置后院,身边没有任何女子。
太子妃这样好的人……本就值得!
若她不是要嫁给萧安,她也很想很想很想跟太子妃做朋友。
“太子妃。”宣悦咬咬唇,低声道:“今日臣女来府上拜访,是三皇子的意思。”
宣悦瞧了谢窈一眼,表情有些忐忑,似是怕谢窈生气一般,低声道:“三皇子想让我与太子妃,乃至于小太孙小公主……尤其是小太孙,打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