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慕容四兄弟输得一败涂地,而杨九真却十分得意,在擂台上又说道:“凌霄阁的四位少侠败了,在场诸位还有谁愿意应战?只要能赢了我,天牧山中的女子任由他挑选,绝不食言。”
下面的嘉宾纷纷道:“连凌霄阁的高徒都打不过杨管家,我看咱们带来的这些人没一个是杨管家的对手,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陈长林看杨九真那得意模样,颇为不忿,正想上去和他比试,蓝倩儿拦住他说:“你没看出来那白胡子老头想要招你做他家的女婿吗?要是你赢了他,他以后缠上你,你可怎么办?”
陈长林这才忍住。而杨九真接着笑道:“武功若是没人比,咱们还可以比文的。我天牧山选女婿,不仅看他的武功,还要看他的人品才学。诸位若是能在文采上胜过我,也可在我天牧山中挑选一位女子结为良配。”
场下的嘉宾中不禁有人说道:“不知杨管家要怎么比?我们带来的这些人也有不少苦读圣贤书,才学人品可都是一流,就等杨管家来考教他们。”
杨九真将双手背在后面,说道:“今天是新年,天牧山在山顶上设下擂台,比武招亲,也是为了助兴。至于输赢,大家也不必介怀。下面我就出个小对儿,权当为大家取乐助兴了。”
杨九真看到鹤真人给他使眼色,便道:“在下有一绝对,诸位若是有人能对得上来,我甘愿拜他为师。我天牧山弟子如云,更以云中仙鹤沟通天下,天下虽大,尽在我天牧山掌握。我这一对子便是:‘天牧云上云牧天’,谁能对得出?”
不少人都看出来,他这一句是珍珠倒卷帘,从前往后和从后往前读,意思一样。当下都道:“真乃绝对,我等不才,对不出。”
慕容俊才此前在擂台上被杨九真羞辱。他看到来天牧山的人,有不少都是一地的诸侯,做王爷女婿的就有七八个。这些人虽叫不上名字,说不出地方,但都以王侯自居,不免有些自吹自擂之嫌。于是端着一碗汤,见汤中躺着一只王八,就对道:“王八汤喂汤八王。我这一句如何?”
不少人听了都道:“果然好句啊,前后工整。”
那杨九真却听出慕容俊才话中的讥讽之意,“王八汤喂汤八王” 分明是嘲讽自己之前夸赞天牧山的女婿中有七八个王爷,又借机将他这个负责招待嘉宾的管家比作王八。当下杨九真气不打一处来,愤恨叫道:“你这厮好生无礼,我好吃好喝待你,你为何出言辱骂?”
慕容俊才道:“我这对子有错吗?你这分明是王八汤,非要喂给天下八王。现在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八王还有心思喝王八汤,难道不该痛骂一番?”
慕容俊才这一声说罢,就有不少人迎合,纷纷赞赏。梅灵笑得合不拢嘴,倩儿也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在欢快的气氛中纷纷把盏,只当作是一句玩笑话。只有杨九真和那八个王爷女婿面色难看,脸色黑沉。但碍于鹤真人在侧,又不便发怒。
杨九真在擂台上又说道:“你们这凌霄阁弟子实在无礼,我天牧山乃中原名山,也不屑于与你等计较。看来众位还是不能对出我那一句绝句,若是不能,大家就尽情饮酒罢。这酒可是用五谷稻米陈酿三十年的好酒,大家尽情喝,天牧山管够,哈哈。”说着大笑。
这时上官佳木听杨九真说自己出的绝对别人都对不出。他平时善饮,世上什么酒他没喝过,这等普通酒酿却被杨九真夸赞为绝世佳酿,实在可笑。于是端起酒杯道:“糟糠酒酿酒糠糟。不知我这对子,是否对得上杨少爷的绝对?”
杨九真听了,心中思忖几遍,口中反复念道:“糟糠酒酿酒糠糟……”过了会,才明白过来,这分明是说他家的酒不好,于是怒道:“你这小贼懂什么,胡言乱语!这酒乃是五谷陈酿之酒,如何能说是糟糠之酒?”
上官佳木道:“你这酒用的都是上等的粮食,却一味追求醇香,反失酒之浓烈,倒不如市井酒肆中以陈年粮食、腐烂甘果酿制的烈酒来得痛快。这酒既不烈,喝起来软绵绵的如同女子一般,有什么味道?不是糟糠酒,是什么?”
杨九真正要驳斥,鹤真人却道:“上官少侠所言甚是,这酒是淡了些。这也是我特意吩咐,不要上烈酒,免得酒后失态。上官少侠既喜欢喝烈酒,不妨特地为你端上一坛来。”
上官佳木忙道:“如此甚好。”
鹤真人又道:“九真,就你那点粗浅文墨,就不要显摆了。你武功虽比得过凌霄阁四位少侠,文墨却输了些。”
杨九真听了不服,但碍于族长威严,只得恭敬地向凌霄阁的古婆婆赔罪,毕竟凌霄阁如今是贵客,须当以礼相待。
他面子上虽赔了不是,心中仍不服气,便在台上说道:“今日大过年的,本想与诸位英雄比武切磋,权当助兴,谁知竟草草收场,实在扫兴。既然如此,就让我天牧山女子为远来之客献舞一段吧。”
说着,十余位身穿黄色仙裙、腰肢纤细、体态妖娆的女子来到擂台上献舞。只见天牧山美女个个浓妆艳抹,香气袭人,看得场下嘉宾如痴如醉。南宫玉颖看到这般情景不禁皱眉,只觉得这些女子施粉太重,未免有些俗气,不如小七师妹。小七师妹虽然不以胭脂香粉装扮,却天生就像一幅画似的,眉宇间没有媚气,平添一份英姿,令人遐思神往,美不胜收。
此时看到这些俗脂艳粉,南宫玉颖不禁嫌弃,便道:“弟子不才,也有一对子。”
那些看热闹的宾客都让他讲来。南宫玉颖轻捋衣袖,微微站起,口中慢慢吟道:“美色图贪图色美。”
“美色图贪图色美。美色图贪图色美。”杨九真听了又不禁思忖,想了一会儿,忽然怒道:“你敢说我山里的女子不美?”
南宫玉颖便道:“美则美矣,俗之亦甚。本来姑娘们不涂厚重脂粉,已然是天生丽质,何必矫饰以珠粉,掩饰了众姊妹的仙姿容颜?”
南宫玉颖这一句听得天牧四姝心中暗自称快。她们四人倒也觉得山上的风气越来越粗俗,只以华丽珠饰、浓重脂粉为美,反失天然纯真之美。
杨九真听了却大为不快,又道:“你小子年纪轻轻懂什么?识什么美人,真是浅薄之至。我天牧山女子多才多艺,人品才学皆是一流,更是自幼保养容颜,青春常驻,如此方为美。而俗世那些女子不知娇养,个个粗陋浅薄,又有何趣味?”
鹤真人听了怒道:“九真,你真是越说越胡说,当着长林太子的面,少说些无礼之言。”
杨九真忙称是,低头垂首。
正在这时,纳兰文若看到杨九真吃了瘪,心中快意,也不知哪里来了主意,随口说道:“杨管家对山中女子管教得甚是严苛,不许她们私自出入,也不得见外人。却不知夫妻和谐,琴瑟和鸣,乃是人间至乐。人生苦短,今逢盛会,自当及时行乐。我且来对一对,定能胜过你。”
场下宾客就等着纳兰文若对对子。
只见纳兰文若微微沉吟道:“人夫夜入夜夫人,如何?”
“人夫夜入夜夫人。人夫夜入夜夫人。夜夫人是谁?”杨九真暗暗思忖,仍不明白,就问:“你这对子不通得很,什么夫人不夫人的。”
纳兰文若笑道:“欸,人夫乃女子之丈夫,夫人则是丈夫之妻妾,人夫入夜,不应曲尽丈夫之道?这一句不是很合你的珍珠倒卷帘对子么?”
纳兰文若这么一说,不少宾客都笑了起来。他这对子虽然有些粗俗,不过在这招亲的时候,正该他这么闹一闹。
天牧山不少女子平时和纳兰文若有些私交,知道他擅长讲诨话。一时听到他对出如此粗俗的对子,也不禁纷纷皱起了眉头,一些脸皮薄的女子,便都藏于人后,羞得脸通红。
杨九真这才明白纳兰文若的对子之意,便怒道:“此好色之徒尔!你们凌霄阁弟子来到我天牧山,我本好吃好喝招待,没想到你这般无礼。来人啊,给我逐出席外,撂下山去!”
杨九真就要逐客,鹤真人忙道:“九真不得无礼!你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了。我看凌霄阁弟子果然个个不凡,智慧人品皆是一流。就如那慕容少侠,以汤中之物,思虑天下苍生,不失为侠义之举。”
杨九真此时急道:“太爷爷,他们凌霄阁论武艺,一个能打的没有;论才学,尽是吃喝嫖赌之流,要我说,凌霄阁弟子就是一些三教九流,难成气候。”
长林早已忍不住他的讥讽,此时拍案而起,一掌就将酒席打得粉碎,口中怒道:“谁说我凌霄阁难成气候,我来跟你比比!”
倩儿忙拦住他:“长林哥,你忘了他们是要比武招亲,你要是赢了他,小七姐姐可怎么办啊?”
长林也不管许多,只对倩儿道:“这人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去教训教训他。”说着一跃飞上了擂台。
鹤真人看杨九真的激将法起了作用,以眼神暗示他按计行事。杨九真故作狂妄姿态,怒道:“你小子,赤手空拳,凭什么跟我打?”
长林道:“我兵刃若是拿出来,只怕你承受不住。我也不用兵刃,也只用单手和你打。”
那杨九真早知道陈长林有金刚不坏之身,此时却故意说道:“你也学我?只怕要画虎类犬,那我便成全你好了。”说着,随手在兵器架上取来一柄利剑,直向长林心口刺去。
那鹤玉环倾心于长林,见杨九真要刺他心口,心口猛然一紧,不禁脱口道:“兄弟,不要啊!”
这话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剑正中长林之心,却见那剑只刺穿长林衣衫,再未能前进分毫。长林挺着腰,硬将杨九真手中利剑折弯。
杨九真见剑弯了,又从兵器架中抄出一柄钢刀,就往长林头颈上砍去。长林伸着脖子由他来砍,却把钢刀砍得卷曲。
杨九真不甘心,又拿来一柄长枪。孰料,长林以迅疾之势,握住枪头,一只手拽了过来,将长枪持定于手中。一个神龙摆尾,直刺向了杨九真。
这一势去势甚急,杨九真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一枪刺穿。未料这枪尖只从他耳边掠过,差一分就刺中了他脑袋。
长林冷笑一声,及时收手,手中长枪挽出一道银光,随即朝山崖方向猛力一掷。只听“轰”的一声,钢枪如流星般没入石壁,震得崖上青松簌簌作响,山中飞鹤惊飞四散。这等雄浑力道,令在场嘉宾无不骇然。
众人都领教了长林的神威。而杨九真见长林这等气势,隔着一丈,就隐隐感觉到他体内那股炽热气息。两人武功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此便无需再比了。
杨九真此时额头冷汗直流,心中暗暗后悔为何答应鹤真人去激将长林。此时若是长林手中之枪偏了分毫,自己小命就算交代在这里。
还好长林及时收手,这才让他侥幸逃过一劫。这一下杨九真输得心服口服,便道:“我败了,天牧山的女子,任凭你挑选。”
长林道:“我刚才只不过略略教训你一下,让你知道我凌霄阁武功并非平平无奇。我师父辛苦教我功夫,岂能由你诬蔑。”
杨九真忙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太子殿下。既然咱们已经约定好了,你赢了,便娶我山门下女子,太子殿下应该不会失信于天下吧。”
“这,我并没有这么想。”长林愕然道。
“可是太子殿下,你毕竟赢了比试,咱们此前都约定好了的。即便我天牧山不在乎,可太子殿下不能失信于天下。”
长林一时呆住了。正在他不知所措之际,一只飞鹤飞落鹤真人肩头上。鹤真人取出鹤嘴中衔着的一卷丝帛,打开一看,不禁喜道:“有叶逐风的消息了。”
长林一听,慌忙跃下擂台,就要问清消息。鹤真人点头笑了笑,道:“我门弟子乘坐仙鹤在云中观察,发现有一女子和男子正御剑飞行。女子额头有一块淡蓝印记,身形清瘦,有洛神之貌。男子剑眉鹰鼻,身形壮硕。”
长林忙道:“是小七、逐风。”
鹤真人又道:“信上还说,他二人乘坐一柄淡蓝飞剑,剑柄下还垂挂着一人,被塞着口,不能说话,像是得罪了他们。”
长林道:“那人定是九重天诸葛老贼。”
鹤真人接着点头道:“女子肩头上还有五个灵宠,蓝白绿黄红,五色各异,只是身形有些肿大,不知是不是吃坏了东西。这五只灵宠阻碍飞行,一人下坠悬于剑下,因此二人御剑之速十分缓慢,现在到了临安上空,目前还不知要飞往何处。”
长林听了鹤真人说的这些,哪还能不信,忙道:“那五个灵宠是小七的天灵五宝,这定是小七无疑了,不知她现在在何处?”
鹤真人道:“太子莫慌,我即刻吩咐弟子追踪而去。不过我既然答应了太子所求之事,太子也不能食言啊。”
长林茫然问道:“真人这是何意?”
“你既然赢了比试,就该娶我天牧山女子。”
“我刚才只是为了教训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
鹤真人听了便笑道:“太子殿下与小七姑娘情真意切,我也略有耳闻。既然你不愿娶我族中女子,我也就不勉强了。”
鹤真人的曾孙女听到鹤真人此时不帮着她说话,心中又急又气。鹤真人看到鹤玉环生气,便悄悄贴在长林耳边说道:“我那曾孙女迷上你了,我帮你打探消息,太子也该帮帮我的忙不是?不然我这个族长对族人也难以交代啊。”
长林问:“我能帮上什么忙?”
鹤真人道:“飞鹤已经前去打探二人行踪,左右无事,请太子暂陪伴我曾孙女一时片刻,把你的意思解释一番。我既尽了族长之责,太子殿下也免于失信,你看如何?”
长林只得答应。鹤真人接着重咳嗽一声,道:“太子殿下已经答应留在天牧山,只不过天下大乱,太子还有要事处理,不能久留,他日定会回来履行承诺。”
长林急忙说道:“我何时答应留在天牧山了?”
鹤真人拉住长林道:“你若是想知道他们的消息,就要看你的诚意了。你放心,老夫不会为难你的。”
鹤真人一边哄着长林,一边自作主张安排了他曾孙女和长林的婚约,鹤玉环得知自己要嫁与长林太子,心花怒放,羞得回房打扮去了。
慕容、上官、南宫、纳兰得知长林要娶鹤真人的曾孙女,一时都气愤长林始乱终弃,连蓝倩儿也埋怨长林爱出风头,现在惹上了这一趟浑水。
古逸尘身为长辈,也说不得什么不好,两个年轻人的事,也只能靠他们自己了。而天牧山如今要与皇家联姻,这里的人喜气盈腮,纷纷举杯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