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最好的出路
珍妃话音刚落,便有几名大臣出言劝谏。
“二位娘娘,此举有些不妥。”
“二位娘娘身为妃嫔,陪伴圣驾才是第一要务,这教学生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长久之事,若您二位频繁地在学堂与宫中往返,您二位也受累,且极有可能无暇侍奉陛下。”
“许大人说得是,还请二位娘娘守好自身职责,教学之事,交由旁人来做便好。”
听着老臣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头是道,珍妃毫不意外,只轻描淡写地接过话,“诸位大人所言,对也不对。身为宫妃的确有伴驾之责,但本宫以为,凡事要以陛下的意愿为先,若陛下需要妃嫔陪伴,妃嫔自当遵从,可若陛下事务繁忙、不愿妃嫔打扰,妃嫔们也该让陛下清净才是。”
珍妃说到此处,将视线投向君离洛,“陛下是否认可臣妾所言?”
君离洛颇为赞同,“你说得极有道理。”
珍妃莞尔一笑,“那么,陛下是希望臣妾二人留在宫中伴驾,还是去思贤堂讲课?”
她是明白老臣们有多么古板的,与其和他们浪费口舌争论不休,不如直接将问题抛给皇帝,他们若还不罢休,便去跟皇帝争辩吧。
“朕事务繁多,一直以来对你们有所疏忽,这是朕的不对,其实你们的品貌德行都数一数二,只是朕终究不解风情,爱江山而不爱美人,如今宁王有孕,朕恐怕更没有心思顾及旁人,你方才说,你们终日无所事事,内心想必很苦闷吧?这让朕不免又想起逝去的德妃。”
提及德妃,君离洛有些伤怀地长叹一声,“德妃因抑郁伤肝而离世,朕每每忆起都十分伤感,朕绝不愿再看到你们步她的后尘,既然你们想去思贤堂,那便去试试吧,让你们的才学有个发挥之处,心情想必也能开朗些。”
珍妃、丽妃闻言大喜,连忙向君离洛谢恩。
“陛下圣明!”
“陛下,这……”
“怎么,许卿家又有意见?”君离洛望向说话的大臣,语气并不严厉,眸光却有些冰冷。
这一眼,令对方的话梗在了喉间,而后拱手应了一句:“老臣不敢。”
他虽不敢再多言,目光却看向了叶将军,示意对方赶紧劝谏皇帝。
毕竟珍妃是叶将军之女,叶将军才替陛下护送了大量财物回来,却要面临女儿离宫失宠的情形,岂不寒心?
他并非想与皇帝唱反调,只是替叶将军感到不公。
叶将军从前可是盼着珍妃晋升贵妃的,可眼下这情形……
一旦离了宫,品级就更难升了,且他并不认为珍妃与丽妃两位娘娘是自愿离宫,兴许她们是受了宁王的胁迫,唯恐被针对,这才不得不委屈自己。
叶将军与他隔得近,自然接收到了他的眼神示意,可出乎他的意料,叶将军的反应很是镇定,也没有半分想要劝的意思。
直到君离洛开口点了叶将军的名——
“想来叶卿家也是希望珍妃能够得偿所愿吧?”
众人本以为叶将军或许会有异议,却没想到,他十分平静地起身拱手道:“原是小女胡闹,陛下能够成全她,臣万分感激。”
“并非她胡闹,是朕疏忽了她们,如今她们想做的事利于社稷,朕自然要成全。”
“既然陛下认同了小女,那么臣可否提一请求?”
“你且说说。”
叶将军跨出了步伐,走至大殿中央行礼道:“小女在入宫之前酷爱马术,如今许久不碰马,想必是有些生疏了,不过微臣相信,凭她的能耐很快就能再次熟练。听闻陛下收藏的几匹良驹中,有一匹雪原驹极具灵性,且性情较为温顺,微臣想用陛下昨日赏赐的财物来换这匹良驹给小女,陛下可愿割爱?”
叶将军此话一出,不仅周遭的官员们惊讶,连珍妃都有些错愕。
她昨夜和父亲讲述了心中想法,父亲十分不悦,她原以为,父亲今日能平静地接受就很不错了,她是真没想到他会愿意拿那么多赏赐来给她换良驹。
对于叶将军的请求,君离洛淡然一笑,十分干脆地道了一句:“不必换了,朕将那匹良驹赏赐给她便是。”
“你与赵卿家此番寻宝历经数日,朕岂会不知你们的辛苦,既然给了你嘉奖便不会收回,一匹良驹而已,何须你拿财物来换,安心收着吧。”
“谢陛下恩典!”
叶将军俯身谢恩,而后回到了席位上。
这些日子他与赵将军奉命寻宝,人虽然不在朝中,可朝野间发生的大事哪能不知?
长久在外,他隔一段时间就要传信到家中报平安,家人给他的回信,以及他留在皇城内的部下都与他提起了康王谋逆、宁王平叛的事。
最令他震惊的莫过于宋云初的女子身份。
他将夫人的回信反复看了好几遍,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先前听到陛下和宁王的风月传闻,他都误以为宁王是陛下养的小白脸,还对此十分嗤之以鼻。
他竟没想过宁王会是个女扮男装的。且陛下早就知道,还一直帮着隐瞒。
震惊过后,他不得不担忧珍妃在宫中的处境。
若宁王是男子,与陛下即使有情也见不得光,不至于影响妃嫔地位,可如今由男变女,陛下自然就能明目张胆地偏爱了。
那么陛下对其他妃嫔,还能给多少情分?
这个问题,在他昨日回来后便得到了答案——
“父亲,女儿不孝,无法达成您的期望,女儿知道您一直都想让我在妃嫔当中脱颖而出,可我自知,没有那样的能耐。”
“宁王已是并肩王,百官中多数人对她臣服,少数人即便不服也无计可施,与她相争的后果恐怕是自取灭亡,女儿认为,事情到了这一步,迎难而上不如知难而退,还请父亲能够体谅我的难处。”
“她待我们不薄,给我们指了一条比做妃嫔更好的出路,我们去思贤堂授课,必不会给家族丢人,只要父亲您与大臣们不来阻拦,我们便能拥有更好的人生。父亲定是不知道我有多渴望自由吧?若无宠无子地困在宫中一生,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您想说我无能也好,不孝也罢,这一回我要自己做主。”
叶将军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即便世事不如人意,他也该接受现实。
妃嫔与并肩王无法相提并论,他若还要强求蓁儿向上爬,便是置蓁儿的安危于不顾了。
叶家的风光,还有他和长子维持着。
蓁儿想要自由……便让她自由去。
君离洛给珍妃赏了良驹后,也不忘给丽妃赐一件礼物。
“丽妃的书法笔走龙蛇,堪称一绝,朕的御书房里有一块上等天青砚,待宴席结束后让人送去给你。”
丽妃闻言,亦欢喜地谢了恩。
陛下的收藏品皆是世间难寻的珍宝,她们离宫前还能从陛下手里各捞一件,也是意外之喜了。
那日郑青舒带她们游历思贤堂,和她们说了离宫的方法——
“这是我朝第一家女子学堂,名气甚广,求学者颇多,宁王计划将思贤堂的学生数量控制在三百人内,以优胜劣汰的方式运转下去,学得好能得嘉奖,不好学、不听话的则要退学,因此,将来能从这所学堂出去的学生必定是优良之辈,而教学的夫子们更会广受赞誉,这对你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宁王的意思是,若要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不连累家族名声,那就得为社稷做些事,你们需自请离宫教学,若教得好,一年后便向陛下辞去妃嫔之位,从助教转为女傅,那时名气和官衔都有了,无需担心旁人私下议论你们,若真有贱嘴薄舌之人,宁王会以诋毁良师之名,将他们抓起来游街。”
“若能培育一批好的学生出来,那些学生与她们的家族必会敬重你们,教书育人本就是最光彩的事了,这对你们而言也是拓展人脉的机会,你们的家人若是能想明白这点,就该知道做思贤堂女傅比做妃嫔有利得多。”
“且,教学期间,妃嫔的俸禄用不着回宫领,会和助教的月银一同发给你们。”
“这样的安排,你们觉得可好?”
思绪回拢,丽妃转头望向珍妃,眼底泛起愉快的笑意。
这样的安排,于她们而言是最好的出路。
她们不必担心余生困守在宫中无人问津,也不用再隔着宫墙追忆年少时走过的街巷。
只要迈出这道宫门,便能抓住盼望已久的自由。
……
日落时分,晚霞似锦。
宋云初提着装有银狐的笼子来到瑞和堂。
江如敏见银狐身上多了一个项圈三个金镯,不禁有些好笑。
“怎么给来福身上挂了这么多金镯子?显得它更有富贵相了。”
“给它负重用的,毕竟它小小一只,项圈和镯子能将它的灵活程度降低一些,如此一来,它也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江如敏让人准备了银狐爱吃的牛肉和青梅酒,宋云初把笼子拎到了食物面前,打开了笼门。
银狐半天没吃东西,此刻面临喜爱的食物,便凑上去吃得不亦乐乎。
宋云初抬手摸了摸它的头顶,“来福啊,多吃点吧,吃得胖点儿或许更好看。”
银狐专注着吃,并未抬头,自然不知江如敏已在它身后掏出了针包。
眼见银狐快吃完了,宋云初又一次抚过它的头顶,而后趁它不备,双手抓着它的后脖子,将它摁住。
江如敏上前一步,手起针落。
淬了迷药的银针扎在银狐的头顶上,银狐晃了晃脑袋,便倒头睡了过去。
江如敏放了它一杯血后,迅速给它做好了包扎。
药王早已在后院将药材准备齐全,就差这狐血了。
良久后,银狐从笼子里醒了过来,又晃悠了几下脑袋,它似乎想要坐起,却在低头的瞬间嚎叫了一声。
接着它便抬头看宋云初,与宋云初对视片刻后,它撇开了头,斜睨着柜台后的江如敏。
江如敏一个抬眼看见了银狐的反应,有些愣住了。
“它……是在瞪我吗?”
“你没看错。”宋云初悠悠道,“它这会儿想表达的意思大约是……可恶的人,本狐的爪子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给包起来了?一定是你干的。”
“它怎么知道是我割了它的血?”
“因为它晕过去的时候,只有咱俩在它身边。”宋云初笑道,“这段时间,它被我训得不敢明着对我摆脸色,但你比较温和,所以它瞪你,若不是你之前照料了它一段时间,它说不定还想挠你。”
“这也太欺软怕硬了……”
“它就这德行。”
二人说话间,江如敏已装好了药,嘱咐宋云初道:“这丹药每日夜间让陛下服用一颗。”
宋云初伸手接下,“好,辛苦如敏了。”
“说什么客气话,应该的。”
……
是夜,月色皎洁。
君离洛服了药后,便拥着宋云初躺下了。
因宋云初有孕,君离洛如今也十分规矩,不会与她过分亲近。
宋云初半睡半醒间,又听见他心里的嘀咕声。
【还有八个月……听说后面的日子会越发辛苦。】
【若是能一怀上,直接降生就好了,也省得忌口。】
【不能饮酒,又不能吃辣,对她来说必定不好受,干脆我也陪着她戒酒。】
【太医说,要克制行为举止不能剧烈,云初这样活泼好动的性格,接下来肯定会觉得憋闷吧?我该给她找个什么乐子来解闷呢?】
宋云初眼皮子动了动,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好吵……
【该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呢?若是男孩,肯定得霸气些,若是女孩……更得霸气些,最好像云初一样狂。】
【傲天、凌天、遮天、破天……唔,不行,光有气魄,不够悦耳。】
宋云初:“……”
何止是不够悦耳?是根本就听不下去!
“你能好好睡觉么?”
宋云初从他怀中侧过了头,“你若不想睡,就自己去偏殿躺。”
宋云初忽然出了声,让君离洛有些意外。
听云初的语气,似乎在责怪他吵到了她。
可他方才……好像并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