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先生,您需要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一道女声略显紧张,对前方那道人影说道。
“多谢你了,丽莎。”
得到眼前人的回复,穿着一身修女服的女孩眼底带着热切,抿抿嘴,转身离开大厅。
本来变成废墟的教堂已重新建立起来,原本的神父消失,只留下原本的牧师成为新的神父。
与世隔绝的柯尼斯小镇相比起外界,镇上的伤亡少的可怜,有从外面回来的人说,各州死亡人数超过了总人数的五成,誓言城经历了多次权力变革,如今上台的是曾经的一个民间组织。
而柯尼斯小镇里,少数知情的人没准备将上一任神父做的事说出去,于是镇民都以为他们能够幸存下来,都是上一任神父献祭了自己。
这个传言是从新任神父口中传出的。
而像是勃朗特警司,为了不让造成整个国家差点儿灭亡的罪魁祸首出自他们小镇的消息传出去,也只能忍气吞声,捏着鼻子认了这个传言。
身材高大的青年身穿黑色神父服站在神像前,黑色柔顺的头发理成背头,阳光透过彩窗照在他身上,像是给他笼上一层光晕。
勃朗特进门时,突然有些恍惚,差点儿以为这人是消失的那人。
自那时已经过了三年,本来的少年也长成了青年,从原本的稚嫩牧师脱胎成稳重的神父。
“我上次要的东西做完了吗?”
勃朗特开口打破眼前这神圣的一幕。
小约翰牧师,如今的约翰神父转过身来,原本柔美的脸部线条变得硬朗,完全摆脱了原本的稚气,也因为过于英俊的容貌,使得他在镇上少女中极为受追捧。
“跟我来。”
没有更多寒暄,约翰径直转身进入内室。
勃朗特叼着棒棒糖,随意打量这几年都没有变化的地方。
“你就这么忘不了他吗,新建的教堂还要跟之前一模一样,当初因为这要求,工期不知道往后推了多久。”
约翰的身影一顿,勃朗特也停下脚步,用又来了的眼神看着他。
只要一提到消失的那个人,眼前这家伙就反应剧烈,与平时那副冷漠的样子截然相反。
当然,他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总是提起来,就为了让约翰破防。
感觉嘴里的棒棒糖更甜了。
“你是不想继续跟我合作了吗?”
“我只是随便说说,那么认真做什么……”
勃朗特想到除了眼前人,没人能既完成他的委托,又价格便宜得离谱,就只能把恶趣味吞回去。
“你一直待在教堂里都做什么,除了祷告看书做实验外。”想缓和一下气氛,勃朗特打岔道。
约翰沉默以对。
两人来到后面的房间外,约翰进门取了后就交给勃朗特。
拿到之后,勃朗特看着一脸让他赶快走的约翰,知道这次会面也要这么结束了。
自那次事件后,那些邪教徒都随之消失,镇中酒厂也倒闭了。
很多依托酒厂工作的镇民们突然失业,当时可是经历了很长时间混乱。
就在那个时候,约翰主动提出要雇佣镇民们帮忙重建教堂,一应工资全都由教堂承担,帮助镇长解决了一大问题,也在镇民中积攒了很多威望,所以之后成为神父并未遇到阻碍。
勃朗特之前因为上一任神父,对约翰也存在偏见。
虽然那时候能看出对方也是被利用了,但约翰的表现却让他不能放下心来。
于是他开始长时间的监视,只要一有空就来教堂看他,却发现约翰老实地不能再老实了,时间一长,就连他都想让对方出去走走了。
勃朗特摇摇头,只能就这么离开,就只剩约翰一人站在原地。
约翰胸前仍旧戴着那柄十字架,除了外貌气质变化,其他的一切似乎跟三天前都没有改变,就连上任神父的房间和实验室,都原样保留下来。
他转身回到房间,拿起修女准备的材料,然后往后门方向走去。
那里的地下室在重建教堂的时候被镇民发现,幸好那些人见识不多,并不知道里面那些屏幕都是干什么的,于是在将下去的楼梯修好后,这里就成了独属于约翰一个人的地方。
双手捧着那些珍稀材料,就算没有拿油灯,约翰也能熟练地顺着楼梯走下去。
等到地下后,约翰确认好没人进来过,便开门进去。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地上一个巨大的法阵,用红色刻下的神秘纹路,光是看着就感觉复杂无比。
约翰走向唯一的一个桌子前,将那些材料放上去,然后拿起旁边一本破旧的书。
暗红色的封皮边缘磨损很重,上面用黑色的字迹写着几个单词——
the crimson Edict
(猩红教谕)
而在下方,则有一排小字,是副标题。
A Grimoire on corrupting deities into contracted Artifacts
(如何让神明堕落为契约物)
指尖在deities(神明)上摩挲,相比起其他单词,只有这个位置颜色更深。
里面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但每次翻开后,约翰的心情都会变得高昂起来,因为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能让他再见到父亲的唯一方法。
与书的副标题不同,里面内容虽说是教授如何使神明堕落,才能使得使用者将其签订,可实际上,想要以人类之身与神明对抗,本就是异想天开,因此这本书的作者被当时的人视作疯子,其他的书都被销毁,也只有这本遗留下来。
其实那些人说的没错,这本书的作者真的是异想天开,就是因为从没见过神明,才会写下这么离经叛道的书。
可约翰看到的东西跟他们不同。
这本书讲的是如何与神明签订契约,那他就反过来,把自己作为契约物,然后去到神明身边,不就好了?
约翰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
他放下那本书,将最后的材料调制完毕后,洒在阵法周围,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走到阵法中央,拿出匕首往胸口一刺。
鲜血争先恐后地从胸膛中涌出,柔和的神力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与此同时,脚下的阵法也开始发出红光。
父亲,等我。
————
“撤退!”
比利撕心裂肺地怒吼。
不该是这样的啊!他捂住伤痕累累的身体,身旁只剩下几个队员护着他。
他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败在团队战中,明明对面那人的人形卡都没有出手,却只靠着他一个人,就将有自己技能加持的队员们都打败。
林夏的弓箭早就变成了长刀,身上到处都是血,整个人的气势极为迫人。
“晶石在哪里,交出来。”
他早就让队员们挡住对方退路,就算面对的是曾经的竞赛冠军,他也丝毫不为所动,完全看不出之前还因为杀人纠结的样子。
比利脸颊一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把晶石带在身上吗?你要是杀了我,就没人知道晶石在哪了!”
在制定计划前,他早就习惯准备几套备选方案,当然也设想过不敌对方的情况,晶石作为能决定输赢的关键,早被他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就是以防他们被擒。
林夏眉头一皱,被比利嘲讽的表情激起杀心。
也许是短时间内杀的人太多,在这时候比起受到对方威胁,他更想直接杀了比利再去找晶石。
他突然一愣,反思自己怎么这么快就转变了心态,难道真是天生的杀人狂?
“你这个手下败将嘴硬什么?输了就是输了,你这样死拖着只会在观众面前丢脸!”
高个儿拎着大锤跑过来,站在林夏身边趾高气昂地道。
他可算是挣出头了,运气好跟林夏在一队,就连那个上届冠军都不是他对手,看着对方吃瘪的样子,让他感觉像是自己也变得强大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对于这个结局也是感到匪夷所思。
“我猜到了林夏这一队会赢,但没想到他连卡牌都没用就赢了……”
“我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势力都想要他了,换做是我也一样,从没见过不用卡牌的卡主能这么强的啊!”
“难道这跟那个基因共鸣技术有关?林夏是第一例实验体?”
“要是真的话那我也想做,如果真的不靠卡牌就能这么厉害,我就先狠揍我那倒霉上司几拳!”
“上面社畜的怨念要爆顶了。”
“比利还没输呢!找不到晶石,他们就不可能获胜!”
“压比利的都急了,有眼睛的都知道这就是时间问题了,想要从敌人口中挖出晶石位置,就连我都能想到好几种办法,就像前几届也有选手做过类似的事。”
“你说的是那个变态爱德华?他的手段可太残忍了,而且现在他那边的直播全吸引了一群跟他一样的变态,正常人都看不了。”
“他哪里变态了,官方既然没制止就说明是正常手段,要是连这也接受不了,那只能证明你们也都是些庸人!”
“@#¥%!!!”
因为提到爱德华,整个直播间就像是触发了什么禁忌词,很多观众开始互相攻击,屏蔽地满屏都是乱字符。
林夏被比利将了一军,眼神也沉下来。
他当然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该采取什么手段,首先就是不能让对方认为威胁奏效,一旦退了一步,让比利知道他在乎这一点,之后就只能顺着对方来。
但他也不能直接采取激烈手段,把他们都杀了,这整个塔层这么大,谁知道比利会把晶石藏在哪里,让他们自己去找,简直就跟大海捞针一样。
而且他知道的手段,比利也肯定都知道,甚至比他了解的更多。
该怎么对付他……
就在两方人僵持住时,他们上方突然出现一个空洞。
空间突然像被揉皱的锡纸般扭曲,黑色裂痕中迸发出血色能量。
林夏的身体本能在不断警报,后颈瞬间暴起鸡皮疙瘩。
\"都别动!\"
林夏突然暴喝,刀尖挑起地面碎石击向空洞。
碎石在触碰到能量乱流的刹那,就被其吞没,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中伸出一只手。
“那是……”
有人低声说道,随着空洞扩大,手腕、肩膀、然后是躯干……
谢齐站在不远处,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
林夏一行人全都避让开,不清楚从洞里出来的是什么人。
难道又是那些想抓他的?
等到那个人完全出现在众人面前后,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男人落了下来。
约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荒芜废墟之中,浑身布满鲜血,狼狈不堪的几人都睁着震惊的眼神看他。
而这群人之外,只有一人浑身干干净净,脸上带着莫名的微笑看着他。
没有熟悉的那张脸,约翰心里想着。
“你是谁!”
高个儿在林夏开口前就发出质问。
谢齐微一挑眉,也是对约翰的出现感到惊讶。
这还是第一次有超出他计划的事情发生,这个被他留在副本中的养子,竟然会出现在这个副本世界里。
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Silicon对他做了什么?
约翰看向那个出声的人,确定对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后,便无视了他。
“喂!你听不懂人话吗?难道你也是卡牌?”
林夏一直在观察这个人的行动,觉得高个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自从出现之后,这人似乎就在找什么东西,脸上表情很少,确实很像是人形卡的样子。
但是这人刚才也看到了林夏,却没什么表现,那就不是被派来抓他的?
趁林夏他们的注意力被转移,比利给自己的队员们使了眼神,准备趁机逃跑。
可是没料到,在他们开始行动时,就被一人堵住去路。
“事情还没结束,各位是想去哪儿呢?”
一直没插手过的林夏的人形卡将他们拦住,比利咬牙出手。
而另一边,已经观察许久的约翰终于将视线落在谢齐身上。
虽然外貌不同、身材不同,就连气质都不一样,但刚才那句话一出口,约翰就定定地看着他: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