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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青山覆雪 > 第241章 最好的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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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卿进屋收拾盘子,江洵见了,连忙阻拦:“放那儿吧,我来收。”

“嗐!顺手的事儿。”瑶卿说着便要挽起袖子。

江洵哪能真让她动手,动作比瑶卿快了一步,将吃干净的盘子麻利地叠在一起,又把桌上的骨头一并收拾进去,说道:“今晚可有得忙活,瑶姐姐先去歇会儿,不着急出门。”

“行吧,出门时提前喊我。”

江洵一边擦拭桌子,一边点头应了声“嗯”。

厨房内,一个在煮醒酒汤,一个在洗刷盘子。两人时不时聊聊任务细节,大多时候是傅钺在说,江洵偶尔应和两句。

“其实我更倾向是女性作案,可又有一点不太符合常理。”傅钺用棍子拨弄了一下灶台里的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江洵应道:“力气不够。”

那些尸体中,有四具皆是成年男性。女性的上肢力量、肌肉量以及骨骼结构等方面一般同男性是存在着差异的,这便使得她们在体力上相对较弱。

而搬动尸体,需要上肢、腰腹和腿部力量来协同完成,大部分女子并不具备这样的力量条件。

除非是经过特殊的力量训练,或者借助一些工具。再者便是,多人作案。

“对。弃婴塔底那具尸体,能当作切入点,不过这儿的人,未必会跟咱们说实话。”

江洵用肩膀蹭了蹭溅到脸上的水渍,声音略显沉闷:“我只要结果,至于他们交代的过程是被动还是主动,我不在乎。”

要是有人不肯乖乖说实话,那就用些特殊手段,大家都是成年人,得为自己的谎言负责任。

郜林和慕语正在院子里下象棋,江洵出去泼水时,提醒他们别玩了,去眯一会儿,可两人头也不抬,摆摆手拒绝了。

傅钺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人悔棋的声音,突然问道:“林哥今年多大了?”

献岁阁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修行弟子一旦年满三十,便可提交离阁书,到时候不管是回乡成家,还是去做闲云野鹤,都没人阻拦。

大多数弟子到了年纪,都会收拾行李离开。那些留下来的,要么是无家可归,要么是真心喜欢献岁阁,甘愿留在山上,偶尔接接任务,或者带带刚入门的小弟子,日子倒也自在。

可郜林,似乎从未听他提起过家人,江洵也没收到过他的离阁书。

“二十八。”江洵回道。

他记得江挽曾提过一嘴,三阁中,郜林和瑶卿与她年纪相仿,而慕语则比他们小一岁。

“那他应该会留在三阁。”傅钺偏头看向院子。

“不强求。”

这偌大江湖,有人来便有人走,若能相伴一段路程,已然十分难得。

等到离别之时,要是还能相拥着说一句:“改日再见。”那便是好聚好散,是最好的祝愿。

愿对方前路安稳顺遂,愿对方能随心而行,愿对方万事皆顺意,如此,便还有再见的机会。

到了未时末,一行人打着哈欠出门。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们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反倒像那些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刚出门,就撞见村长一行人匆匆往放着尸体的方向赶,江洵几人默契地跟在后面。到了地方才知道,是那去世小孩的家人,说要给孩子下葬,免得误了时辰。

经他们这么一闹,其他死者的亲属也纷纷表示要把尸体带回去,祠堂周围的村民更是跟着起哄,赞同他们趁早将尸体下葬。

毕竟在这放了好些天了,且不说晦不晦气,主要是那散发出来的气味,已经严重影响到大家的生活。

要是再不下葬,他们都在考虑要不要搬个地方住了。

“我知道大家着急,可上头不是还在调查嘛?在没查清楚之前,大伙再耐心等等,也不差这一两天。”村长苦口婆心地劝说。

可这话不仅没起到安慰作用,反而适得其反,一位婆婆指着村长的鼻子骂道:“你家里人又没死,你当然觉得不差这一两天!”

“就是,查来查去的,要是来的人有本事,直接把那臭鼬精查出来收走,这案子不就破了?”

“不一定是臭鼬精,凶手也可能是人。”

“说不定是鬼呢。”一个小孩冷不丁插了句话。

“瞎说什么呢?”小孩的阿姆赶忙揪起他的耳朵,让他别乱说话。

小孩揉着发红的耳朵,倔强地反驳:“我没瞎说,我听到了,蕊蕊姐临死前诅咒我们都不得好死。”

村长的劝解没能让大家冷静下来,可这孩子的一句话,却让众人瞬间闭上了嘴。

“不得好死,是么?”江洵不知何时已站在小孩身后,弯下腰轻声问道。

孩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阿姆捂住嘴巴,护到了身侧,那妇人满脸堆笑地解释:“小孩子说的话,当不得真,大人您可别往心里去。”

江洵默默点了点头,然后直起身,对众人说道:“尸体你们可以带回去,但带回去之前,麻烦先来这儿做个笔录。”

这样也好,省得他们一家家去问,借此机会面对面交流,岂不是更省事。

村长看到江洵,小跑着迎上来,刚要躬身行礼,就被江洵抬手扶住了。

他们只是来执行任务的,在人家的地盘,又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让一村之长对他点头哈腰的,不合适。

“大人,做……做什么笔录啊?”有人问道。

“婶婶放心,只是简单了解一下受害者生前的人际关系,以及被害前几天做过的事,不会为难你们的。”瑶卿轻声细语地解释。

这时,郜林和慕语已经搬来两张桌子,上面分别放好了笔墨纸砚,赵玉洲和傅钺充当书吏的角色。尤其是赵玉洲,已经迫不及待地在纸上写了几笔。

其实还有人不同意,觉得带走自家亲人,为啥还要做这没用的东西,可看到守在门口的瑶卿,顿时就没了脾气。

瑶卿手拿着银环,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扇面上的白蛇,时不时探出头来,盯着朝这边张望的人。

“真的是上头派来的人吗?看着不太像啊。”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我也觉得不像,怎么还派个娃娃来?他一个小孩懂什么?”

“别的不好说,但有一点,他懂得不能在还未出生时,就盲目定下一生。”

那人听到这话本想反驳几句,可回头一看接话的是江洵,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再怎么看着不像,人家肯定也有别的本事,要是不小心惹恼了,被揍一顿怎么办?

而且,这人是不是喝酒了?这天也不热啊,怎得那脸色连带着脖子处都隐隐透着红。

江洵没有喝酒的嗜好,虽说并非滴酒不沾,但确实很少饮酒。

他不觉得能借酒消愁,也不认为这东西能让人好好睡上一觉,于他来说,这只是用来逃避现实的东西罢了。

他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也不喜欢酒酿出来的味道,但这并不妨碍他依旧会去搜罗一些好酒,送给陈叔和方知许。

那俩人偶尔也会拉着他小饮几杯,江洵也不好扰了他们的兴趣。可回回几口下肚,他都觉得那心要跳到了嗓子眼,头也昏的不行。

村长站在台阶之上,对着一众村民摆了摆手,示意大伙都先回家去吧,别都围在这儿。

叽叽喳喳的,吵得人脑袋都大了。

两张桌子分的很开,目的便是防止在问出同样的问题之时,回话之人参考另一人的答案。如今离得远了,倒也听不到对方在说些什么。

而桌上分别放置着两只穿心蛊,本意是利用它震慑众人,令其心生畏惧,从而老老实实吐露真话。

邱漓虽未曾回过三阁,却时常差人往三阁送去各类新奇玩意儿,美其名曰:见物如见人。

可送来的东西,尽是些瞧一眼便让人倒胃口的虫子。

其实并非她不想回来,实在是身不由己,脱不开身。刚回鸣蜩山的那一年,对她而言,可谓是她长这么大最忙的时候。

鸣蜩山的雾霭,仿佛永远也散不尽,浓稠地弥漫在村庄内。鸣蜩山的蛊虫,更是肆意地在漫山遍野间逃窜。

格非在位之际,曾给山上设下一道禁制。此事,无人知晓,亦无人察觉到异样。

随着她的离去,那禁制逐渐失效,进而导致山上的雾气愈发浓重,蛊虫也愈发不受控制。

邱漓接替族长之位后,耗费将近一年时间修补禁制,又重新布设结界,以防蛊虫逃下山去,危及周边百姓的安危。

待她忙完一切,回过神时,悠悠三载已然悄然逝去。

“妹妹生前去过哪些地方?”慕语轻声问道。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青年男子,其身旁站着一位怀抱孩子的妇人。他们要领回的尸体,正是这孩子名义上的“妻子”。

其实也不是急着给她下葬,只是村里的神婆说了,这丫头的魂还留在这儿没走,最好选个吉日将尸体安置到弃婴塔,如此,才能干干净净的迎接下一个丫头的到来。

否则,便会影响他们儿子的气运,这怎么能行?

“那孩子乖巧得很,哪儿都没去过,平日里就只在家待着。”青年回话时,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桌上那只穿心蛊,神色间隐隐透着忌惮。

慕语见状,不动声色地将装着穿心蛊的琉璃瓶往前推了推,目光那人,意味深长地说道:“感兴趣?”

“不不不,大人可别打趣我了。”青年连忙摆手否认。

“我可没打趣你。与其光是盯着看,倒不如上手试试。”说话间,慕语已轻轻打开琉璃瓶的盖子。

瓶中的虫子好似受到了惊扰,转了转脑袋,缓缓向上攀爬。

待虫子爬到瓶口之时,慕语再次重复那个问题:“妹妹生前去过哪里?”

妇人担心虫子真的会钻进丈夫的身体里,忍不住开口说道:“弃婴塔。”

青年听闻,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妇人一眼,怒斥道:“谁问你了?这儿轮得到你说话吗!”

慕语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冷冷地瞥了一眼青年,示意他注意言辞。

“什么时候去的?去那儿做什么?”

“白天去的,晚上就出事了。说是去摘石榴。”青年一边回答,一边悄悄将凳子往后挪了些许,试图离已然爬到桌子上的虫子远一些。

慕语抬眸,看到他的动作,并未加以制止,继续问道:“她是自己去的吗?”

“对。”

“上个月被扔在弃婴塔的是哪位姑娘?”

青年刚要开口作答,却突然反应过来慕语所问何事,随即耷拉着眼皮,敷衍回道:“不知道。”

“可您之前不是说,近月没有人去世吗?”

另一边,江洵站在村长身旁,问出了与慕语相同的问题。

村长神色平静,只称那是一个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的姑娘,无父无母,也没有丈夫。依照规矩,既不能土葬,又无人愿意花钱为其下葬,无奈之下,便被扔在了弃婴塔。

“瞧我这记性,近日事情繁多,给忙忘了。”村长笑着回应,脸上的神情,让人瞧不出一丝说谎的迹象。

“她叫什么名字?”

“阿蕊。”

“姓什么?”

村长的目光投向院内正在嬉戏打闹的几个小孩,缓缓说道:“从村外买来的孩子,一般都没有姓氏。”

江洵追问:“什么时候摔下来的?又是从哪座山摔下来的?”

村长回:“就是后面那座山。”

与此同时,青年那边也给出了答案:“北山。”

“北山?”慕语闻言,不禁有些疑惑,抬头望向北边的那座山。待视线收回时,不经意间发现江洵正看向自己身后的方向。

而他身后,除了一堵院墙,便是岭下寨的南山。

二人目光在空中匆匆交汇,仅这一眼,便已洞悉彼此方才所看之处,以及心中所思索的问题。

村长和青年,要么其中一人在说谎,要么两人都在撒谎。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该问的问题都已问遍。

当一具具尸体被陆续搬走后,周围那刺鼻的气味虽有所消散,却仍似有若无地萦绕在众人身边,仿若那些尸体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盯着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