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宁现在的初步计划,是自己先和这些大臣预备役们打好关系。
等到之后要分化阵营,就把赵晟拿出来当大旗。
一切都尚在萌芽期,未来还需要好好筹划,随机应变。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有人来了。
穆学士站起身来,婉宁挤出来一个崇拜的表情,让穆学士得到传道授业最直观的反馈。
是不是真心的那倒是无所谓,重要的是看起来真的不行。
迎着光的来处,前呼后拥走来的是赵邺,大燕未来的主人。
作为隐形的太子人选,他的好父亲启文帝已经为他配置了良好的班底,挑选的内侍,都是要机灵懂事,识的字念过书的。
小孩子对于自己得到的东西,是最为敏感的,赵邺就算是自己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过那种隐约的优越感,丝毫不影响他的傲气。
“皇兄,皇姐好。”
还算是有礼貌,礼数这种东西,都是用来锦上添花的,至少在这一方面,不能受人攻陷不是。
说实话,婉宁很不想搭理赵邺。
可是不行,只要她想活,那就要折服于现实。
稚气的脸上扬起自然的笑容,让人看不出心中半点的不情愿。
“四弟,昨夜在宫宴上,倒是瞧不清,你长高了许多呢。”
皇子和公主的序列,是分开来算的。
赵晟是大皇子,赵邺是四皇子,能跑能跳的皇子,现在一共就只有四个,有一个还在牙牙学语,三个还在妃子的肚子里面,尚未出世。
婉宁这一边呢,她就是大公主,目前宫里面也是只有她一位公主。
比赵晟小两岁,要是放在一起算,那她还是要行三。
“大姐姐,我听说你病了,现在你的身体好了吗?”赵邺见天的就在自己的殿宇里面,就算是他想要出来串门,原本萧皇后身边的心腹张嬷嬷也是阻止,不过他有送礼物到岫宁殿。
婉宁适时的轻咳了两声,一咳嗽脸就变白,看上去不算好,“现在好多了,太医说我已经可以出来读书了。”
赵邺看着婉宁这一副强撑着的样子,眼露惊恐,他听张嬷嬷说过,萧皇后当年濒死的时候,就是面如金纸,咳血不止。
正这么想着,婉宁的咳嗽就像是收不住了一样。
[门开的太大,这邪风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婉宁心中暗道。
原本咳嗽就是装个样子,可是没想到这清早的风,来得这样的自由,让婉宁的咳嗽根本受不住。
又是熟悉的血腥味,婉宁当着在场几人的面,活生生的呕血。
和赵邺的惊恐不一样,赵晟是当哥哥的,的确是急得团团转,可也是尽力的在想法子。
“妹妹,妹妹!”又是给人轻拍背部顺气,又是取手帕来给婉宁拭血。
好不容易才将咳嗽堪堪收住,婉宁注意到各人的反应,完全是各不相同。
最好笑的当属是如惊弓之鸟一样的赵邺。
穆学士急得直接出了汗,要是婉宁在他授课的时候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他大抵也是小命不保啊!
好歹也是千军万马的杀出来的,穆学士能够保持冷静,吩咐凝晖殿内的内侍赶紧去找大夫。
凝晖殿距离太医院的距离远,但是靠近议政的紫宸文德集英三殿很近,随时都有候着为以头撞柱的谏官们准备的太医,还有随时为皇帝服务的御医。
内侍速速来回,他自己也是怕丢命,两条腿死命的倒腾,很快就把太医给带了过来。
婉宁咳得差不多,停下来大喘气,一手撑着桌子,一手轻拍胸口喘气。
太医诊断一番,没出什么大事,一堂课也是战战兢兢的上了下去。
有事的反倒是赵邺,看婉宁的情况,他是真的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后,回去之后,当晚就做开始噩梦。
睡梦之中,发了高热,又是一窝蜂的的的太医朝着他的宫殿赶去。
婉宁也是隔了小半天知道的这件事情,岫宁殿每日都有太医来为她诊脉。
熟了之后,从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就能够摸出来一些的信息。
就当做是闲聊,反正也不是什么关乎机密的大事,婉宁就大胆发问。
这才知道,昨夜赵邺遭了梦魇。
迷迷糊糊之间念叨的是什么“母后……”“血……”
没人会把赵邺的噩梦联想到婉宁白天呕血的事情上面,也没人敢。
两个都是不好惹的,会呕血的公主和启文帝暗地心尖宠的皇子。
到最后只能说,小儿惊梦,这是常事。
“胆子这般小?”婉宁喃喃道。
不过她也觉得,大概只是因为看到她吐血被吓到的,其间应该是还有着她不知道的原因。
没关系,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就是赵邺目前极其明显的软肋。
恐惧。
那就无限的扩大,扩大到所有人都知道赵邺在害怕什么。
没有人能够接受,一个心怀恐惧,还让所有人都知道的君主。
在百姓的心中,君权神授,那么看见了吐血就被吓得做噩梦的帝王,和“神”这一形象,已然是有了鲜明的分辨。
在大多数人的眼中,“神”是始终高高在上的,会哭会笑会害怕的,那是“人”。
威严作为皇权的屏障由此收到损伤,信服度那自然是大大降低。
不喜欢的人过得不好,那婉宁当然就开心。
这天晚上,婉宁被美梦所包围,整个人飘飘然的,灵魂有了自己的想法,从躯体之中脱离,去往所期望的地方。
等到婉宁恢复意识的时候,周身感到的是一阵刺骨的冰寒。
簌簌的风声在耳边打响树叶,寒刀一样的雪花被强风裹挟,不断的朝着人的身上击打。
漫天的飞雪背后的底色,是一眼望不见底,浓郁到了极致的暮色,在那看不到头的黑夜之中,仿佛有一头张着獠牙的巨兽,还伸展着尖锐的四肢,试图冲出束缚。
“呼呼——”
风声弥漫在空气之中,婉宁感觉自己就飘浮在半空中,只能是被风带着,根本无法自主落地。
喧嚣的风声之中,仿佛还掺杂着兵刃相接的击打声,“乒乓”作响。
依稀还有隐约的血腥味,被风携带而来,丝丝缕缕,不算是清晰,但是足够有存在感。
“这是什么地方?”婉宁无法落地,在高处反倒是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
纵观四周,周围是一片的寂静,甚至还带着几分的悲戚。
瑟瑟寒风入骨,朔朔白雪冻人。
没有人回答婉宁的疑问,不过,战马的嘶鸣之声,却给了婉宁另一个程度上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