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簪子也许本来就是给男人的呢?
元大小姐托着腮寻思着,半晌却又恍然觉得,这簪子是送男人还是送女人……好像同她无甚紧要的关系,她想要的不过是要湛炎枫狗急跳墙露出马脚罢了,如今狗急跳墙是有了,只是跳的却是虹岚的墙。
甚至,为了万全,他布下了连环杀招,只为了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子送上黄泉路。
虹岚啊,委实不值。
午膳时分,林木送来了王氏兄弟的供词,较之昨夜的供词区别不大,他们的确是山脚下的相依为命的兄弟,一个耕种一个打猎,因着父母双亡又生活拮据,纵然行至婚嫁之龄却也没有媒婆登门。他们便也绝了这些心思,日子也算能过得下去,谁知大半年前,王二杰染了赌瘾。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家中为数不多的银钱被输了精光,又去借了印子钱,欠下的银钱雪球似得越滚越大,又在机缘巧合巧合之下遇到了三长老湛炎枫。
湛炎枫替他们还的债,只此之后时不时会分他们一些差事,权当还债了。
有些差事简单,诸如打些野味送上山来,又或者去邻镇买些此间没有的东西,多是跑跑腿的体力活。当然,有时候也会有些坏事,诸如去一些地方偷些财物出来,起初的时候他们不愿,可三长老总说那些物件本就是知玄山的,如今找人去偷回来总比在明面上撕破了脸皮抢回来的好,这么一想倒也有几分道理,何况三长老是恩人,平素待他们也和善,自己又是欠着巨额债务的,实在说不出推三阻四的话来。
这般小偷小摸的,起初会有些不舒服,但次数一多便也习惯了,只杀人的差事,却还真真是头一回。
这些时日在山下混得如鱼得水的许承锦表示这王氏兄弟的身世应该是真的,只因这几日在山下蹭饭遇着热心肠的大娘们纷纷询问起他的终身大事来,听他至今无妻无妾孑然一身,纷纷劝他莫再贪玩最后像了那王家兄弟,说完一边八卦着王家兄弟的事情,一边将十里八乡认识的、不认识的尚未出阁的、寡居在家的女子们往他跟前介绍。
也幸好他素来脸皮子都厚,她们介绍她们的,他自是蹭他的吃喝,见缝插针地摆个含糊其辞地态度,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一顿饭吃完待娶待纳的,堪比后宫佳丽三千。
元戈一想那场面便憋不住笑,打趣他艳福不浅。
许大少爷递了个白眼过去,手中扇柄毫不留情地敲了过去,“笑、笑!就知道笑!也不好好想想该怎么对付三长老……如今看来,虽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想来更早之前他应该已经开始布局了,这王氏兄弟本连小偷小摸都不敢,如今却被一步步引导地杀人越货都不带怕的……啧,真狠。”
小偷小摸不过是温水煮青蛙,也不知湛炎枫身边还有多少这样的“王氏兄弟”,被他温良和善的外表诱导着一步步走上偷盗杀人的死路。
甚至……王二杰染上赌瘾这事,便已经是人为的刻意引导。
元戈略一思忖,问道,“那赌坊在何处,可知?”
“知道,就在山脚下那镇子最西面,听说是附近最大的赌坊,生意可好了!”只一对视,两人间多年的默契就让许承锦了然元戈的意图,“啪”地一声打开折扇,眉梢微微一挑,“去看看?”
看,自然是要看的,元戈扫了眼林木,问道,“宋闻渊呢?”
“之前被大长老唤去了,说是找主子下棋识人品……”
下棋识人品?元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实在不知这老爷子又在盘算些什么。老爷子是个武人,若是探讨武功秘籍,他能孜孜不倦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但若说下棋……只怕一盘棋还没下完就得睡着了,还识人品?只怕自己那插科打诨耍赖的人品被人识得差不多了吧!元戈连连摇头,“既如此,那不等他了,就咱俩下山去那赌坊看看。”
咱俩?林木讪讪问道,“那属下呢?”
“你?自然是留在山上看好王氏兄弟啊!”许承锦一边在料峭寒意中扇着他的扇子,一边横了眼林木,“你小子还想跟过去?你跟去作甚?我俩是去赌坊,就你这一身正气的木头样,往那一杵,谁还敢同咱们赌?”
林木这辈子被人说得最多的就是不着调、没形象,第一次被人用“一身正气”来形容,着实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整个人先是愣怔半晌,眼看着命中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伯乐即将跨出门去,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跳起来,身形一板,拍着胸脯高声保证,“许公子与少夫人放心去吧!属下定然不辱使命!”
声音之高,情绪之激昂,亘古罕见。
元大小姐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稳住身形之后横了眼偷着乐的许承锦,压着声嫌弃道,“老实人不经逗,他得信以为真了。”
许承锦哈哈笑着,将手中折扇递给元戈,献宝似的介绍道,“瞅瞅,老师屋里找到的宝贝,倒不是说扇子多好,就这扇面上的山水画,出自前朝大家之手!这不,老头儿不识货,竟然用来生火熬药,委实浪费……不错吧?”
元戈前后翻了翻,这扇子她有些眼熟,的确在老师屋中见过,说实话,她……大抵也是不识货的,实在没瞧着如何就大家之作了,但看着许承锦那献宝似的模样,到底是配合着称赞了两句,随手丢还给了他——不怪酆青檀不识货,就这样的折扇扇火不方便,兴许在老爷子眼中远没有蒲扇好用。
也就许承锦这厮,大冷的天,扇着扇子,也不嫌冷。
“做作,我劝你还是收起来吧。”元戈走了两步,没忍住,嫌弃出声,“穿着大袄子扇扇子,在盛京那是附庸风雅,在山下镇子里……大抵那些个媒婆回头都在嫌弃你脑子有问题,难怪一把年纪连个媳妇都没有。”
许大少爷一噎,紧着后牙槽才忍着没拿扇子打元戈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