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与宇航员精神交融,意念合一,见之所见。
……
蔚蓝的天空下,温和日光笼罩阡陌与村镇。
夯土灰瓦,木头梁柱,乡间小道旁站立白色铁柱,顶着令林宇诧异的深蓝色方块板。
太阳能路灯!
这种现代产物与古代环境诡异结合的情况,并不突兀。
那些路灯之上满刻繁复花纹,视之有种灼热感,显然并不是普通的路灯。
林宇与宇航员出现在高空,俯瞰下方世界。
村镇中似有大事,好些人聚集到村口,又有许多村民打扮的人穿行在房屋巷道,边走边喊。
有孩童冲出房门,奔往村口。
部分想要跟随的孩童,被父母拉住。
却也有大点的孩童,听见村民叫喊,或拍门,缩进床铺衣橱,不听不理。
目光投向村口。
几位明显上了年纪,村中宿老模样的人,杵着拐杖,将从各处汇聚来的孩童拉到身前,推向前方一排马车。
马车之上已然有着十多位七八岁孩童,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表情、目光或迷茫,或呆滞,或兴奋。
林宇不太能理解那些人交谈的言语。
他自己做不到窥探记忆,何况还是古代强者的记忆。
即使这位强者出现大问题,记忆分散在不算强大的许多灵魂中保存。
不过,和宇航员意念连接,可以大概知道下方发生了何种事情。
十多名修仙者身着黑衣,胸口蜿蜒龙形,正在村中招收孩童,前往名叫黑龙城的地方考核,准备修仙。
而这件事具备不低风险,有可能死亡,再也回不来。
因而村中才有一些孩童期待修仙,改变自身命运,但也有些孩子或父母明白其中凶险,不愿前往。
前来招收孩童的修仙者似乎也有指标,见到汇聚而来的孩童并不多,很不满意,不断呵斥几位村中宿老。
宿老们搬出财物,铜钱,甚至是黄金。
修仙者手指道旁的路灯,冷笑连连,说了什么,把那些钱财踢飞。
他招招手,指向村庄。
身后十多名修行者立刻动作,推翻阻拦的宿老、村民,甚至抽刀劈砍,冲入村庄,见门便踹,寻找孩童。
林宇目光逡巡村庄,注视每一个人,半晌疑惑道:
“主角是谁?某位修仙者,还是孩童?”
“谁都有可能,看着便是。”
龙纹黑衣的修行者在村中搜寻,躲起来的孩童全部抓走。
父母庇护之下的孩童,也不可避免被带走,甚至大人阻拦还得挨打。
这不像是正经修仙势力做派。
忽然,远方天空飘来大片阴影,并不是正常的乌云,迅速遮住阳光,笼罩村庄。
村口吵闹的孩童,悲呼的大人、宿老全部哑声。
各处奔走的龙纹黑衣修行者,尽都抬头望向乌云,目露惊恐。
多位靠近村庄边缘的修行者远离乌云奔逃,其中一位架起流光,脚踩剑型法器贴地飞行,速度极快。
然而,乌云中落下血红色光芒,宛如流星天坠,眨眼命中御剑的遁光。
其上修行者身体炸裂。
血色流光一转,吸收全部血雾,只余残破飞剑衣物等散落满地。
地上奔逃的多位修行者神情绝望,跪地哭喊。
血色流光落下,轻巧转动,几位修仙者全部死亡,血肉消失。
天空坠下的流光不止一道,落入村庄,首先杀死龙纹修行者,而后杀死那些孩童、村民,躲藏在地窖中,未被龙纹黑衣修士搜查到的孩童也没幸免于难。
其他逃窜的修仙者亦是如此。
多位修仙者身体爆发光华,或凝聚水光、火焰,又或者御剑腾空,冲向乌云,尽皆被血色流光杀死。
不费吹灰之力,轻巧的如同拍死苍蝇。
片刻时间,村庄血流成河。
村口倒下无数干瘪尸体,血煞气息缭绕在村庄上空。
借着宇航员的特殊,林宇看向乌云,看到中心区域悬浮的身形。
其宽袍大袖,体表缭绕幽光,传出阵阵诡异呼嚎,与雷声相伴。
这位更强大修行者屠灭一座村庄,收回那些流光,竟是一只只拳头大,血色外壳生出黑纹的甲虫,口器锋利,残存血色或肉丝。
乌云和强大修行者很快飘远,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里是记忆空间,并非无限大,做不到追踪对方,存在着边界。
宇航员都不敢太过专注观察,以免类梦境状态崩溃,记忆的真正拥有者察觉。
但,所有人都死了。
乌云里的强大修行者也消失了。
这段记忆里谁是主角?
宇航员也有类似疑惑,稍稍蔓延感知,整片世界的天空扭曲,大地波折起伏,不稳定起来。
下一刻,所有异象平息,环境再度稳固。
林宇顺着宇航员视线看去,在村庄外围大山的一处山坡,发现几块林间田地。
田地边缘大树系着一头大黄牛。
大黄牛伸长脖子和舌头,努力够向田地里头的麦苗。
日渐流逝,黄昏。
稀忪睡眼的少年走出树林,拍拍大黄牛,解开牵引绳,带它慢慢下山,走向村庄。
沿途的乡间道路、田地里看不到半个人影,往常这时候,许多村人劳作,尚未归家。
要等到最后一抹阳光也消失,星月出现才会回去。
尤其有了黑龙城安装的名为‘路灯’的东西。
夜晚的村子灯火通明,一层温暖的光晕笼罩,阻止豺狼、妖物等夜袭村庄。
石二苟牵着大黄牛,走在回家的道路上,望向前方村庄,脚步迟疑了。
田地里没有人,路上也没有人。
难道黑龙卫愤怒了,要强行带走所有适龄孩童?
他们难道在等我?
石二苟踌躇不前,他并不想去修仙。
他的父亲,他的舅舅,都是修仙者,是黑龙卫。
但都早早死去,留下血染的衣物和断剑,母亲以泪洗面,最后也去了。
家中只剩爷爷,和他这根唯一独苗。
加入黑龙卫,成为修仙者,要和城外妖兽战斗,要和吃人的魔修拼命。
石二苟停住脚步,把黄牛牵进道旁草棚,独自跳进田地。
借着田埂上的荒草、麦苗,和夜色,悄悄靠近村庄。
渐渐地,他从夜风中嗅到奇怪气味。
像每年家家户户杀猪的味道,有点臭,还有血液的味道。
石二苟没走村口回家,悄悄绕到西边,避开明亮路灯,准备先回去找自己爷爷。
咔嚓!
忽然,脚下踩到某个坚硬。
这是寻常,田埂边杂草、枯枝不少。
可借着远处路灯、天上星月,石二苟眼角余光瞧见一抹亮色。
挪开脚掌,低头一看,一柄断掉的剑,只剩剑柄连着的寸许部分,如同柴刀。
石二苟表情僵硬,发现旁边还有残破的,眼熟的黑色衣袍。
这东西,他家里就有,还是两套!
黑龙卫!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