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的天空宛如被上帝打翻的颜料盘,东方尚且是澄碧色,西方已经被夕阳的余晖晕染成橙黄的色彩,连带着大片的云朵呈现出琉璃般绚烂的颜色,被风刮到一处,堆积着从远方的高楼后方缓缓飘过。
半空中透明色的栈道林立,飞船化作流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留下低音的爆破。
赛利亚星的中央边陲是一处占地面积极广的庄园,院内盛开着大片的红色蔷薇花,与白色的墙体阁楼交相辉映。
大厅内金碧辉煌,宛如宫殿一般恢宏张扬,天花板上挂着琉璃色的吊灯,几道身影坐在桌旁,面前白色餐桌上摆满瓜果蔬菜,美味佳肴,用精美镶金的托盘盛着,色香味俱全。
“最近军校的学习怎么样了?”
一道平淡的语气打破餐桌上的寂静。坐在餐桌左侧的白发少年停下手中的刀叉,朝前方望去。
银发的中年男子坐在最中央的主座上,两鬓苍白,面容坚毅,没有抬头。
“父亲,一切都好。”少年恭敬回道。
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地轻嗤了句,“你所谓的好,就是被人压了一头?听说格里菲斯家那小子在期末军校赛中拿了第一名,这事是真的?”
压抑的气氛瞬间笼罩住整张餐桌,头顶炽白的灯光显得更加苍白无比。
餐桌上半晌才重新传来动静。
费伦手中握着的刀叉骤然收紧,他紧抿着唇,还想力争一下,“父亲大人,我也努力进入了前三名,我……”
然而,话音被人无情打断,“听说还有一个出身白衣的平民小子机械术比你还厉害?是你们学校的第二名?”
“是……”
“我们海尔家族精心培养的下一任接班人,居然连一个甚至没经受过正统精英教育的人给别了下去,你知道那些贵族们暗地里都是怎么说我们,说你姐姐的吗?”
“我,我已经……”费伦抬头朝面前的中年男人看去,张张口还想说什么,然而刚从喉咙里蹦出几个苍白的字眼,话音便被人再次打断。
“费伦,作为我的下一任继承人,你该知道自己家族的规则。”
费伦像是卸去所有力气的皮球,懊悔地低下头,声音低若蚊鸣,“知道。”
只听声音继续传来,“海尔家族崇尚精英教育,所以从不养废人。”
中年男子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向低头不语的少年,虽两鬓已然斑白,但语气冷漠僵硬,“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等你一毕业,就进入秩序厅,你姐姐已经提前打理好了一切。”
费伦愕然地抬起头,一脸遭受了严重打击的模样,他唇线绷直,神情倔强道:“父亲大人,我,我想留在军校,我喜欢在军队生活。”
“你喜欢的是军队生活,还是喜欢和那群人混在一起?”特赛斯·海尔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说出的话却是一针见血。
费伦瞬间像是哑了火的玉米炮,呆坐在椅子上,张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
“听说你和格里菲斯家小子离得很近啊,还有布兰多尔家的人……这些人好歹也还算是贵族,你与他们交好,我也只当是小孩子玩闹罢了。”
“但是你居然还和那群毫无勋爵身份,出身卑微的劣等人待在一起,你这是要将海尔家族的脸面都抛掉了吗?”
费伦放在桌下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攥紧。
“就是因为和那群人厮混在一起,你才不断后退,和比自己等级低下的人混在一起,最后只会变成烂泥和他们一起烂在一起发臭,真是令人不……”
“父亲,像您这样的人,应该没有什么朋友吧?”费伦平静抬眸,直视面前的长辈。
“你在说什么?”他眉头紧蹙在一起,一时间没有说话,也让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人有机会继续说下去,“像您这样功利主义,傲慢刻薄的人,也不会有人愿意与您成为朋友吧。”
特赛斯似乎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眼睛瞪得像铜铃,几秒后才反应出来自己居然被面前一向看重的孩子讽刺,一脸怒不可遏,声音压抑着极大的怒火,“跟那群低等人混迹在一起,居然已经让你连最基本的礼貌与贵族礼仪都没有了吗?这就是你对自己父亲说话的态度?!”
“他们不是低等人,他们是我的朋友!”费伦争执出声,话脱口而出,眉宇间满是愤怒。
“朋友?”特赛斯反而笑了,脸上映满嘲弄的笑,“将自己的敌人视作朋友?费伦,以前家族教你的都忘得差不多了吗?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姓海尔?”
“我,我没忘,我……”
“我本以为不过是些毛头小子,贵族之间的觥筹交错礼尚往来罢了,看来和那群人玩在一起,你不仅越来越差,就连思想也被他们同化得差不多了。”
“你以为你没有海尔家族继承人的身份,他们那群人还愿意和你玩在一起,你现在所拥有的所享受的不过都是家族所赐予你的,如果连这都没了,你,不过就是帝国一个普通人罢了,谁还会愿意多看你一眼?”
字字珠玑,针针见血。
费伦紧绷着唇,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说不出一句话。
自己的父亲说的一点都没有,离开了海尔家族的名头,我不过就是斯卡兰因成绩稍微好点的人而已,这样的人在帝国遍地都是。
他不过是完全蜉蝣中的一员。
费伦拳头攥紧,医生不吭,少倾才听特赛斯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过既然格里菲斯家的那个私生女回来了,那你就暂时留在身边当眼线吧。”
他倏忽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一时失语。
“不……”
特赛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你姐姐说那女娃子身份特殊,可能跟皇室有关系,正好这是个不错的机会,留在她身边也方便我们日后进行下一步计划。”
“父亲大人,我不……”费伦脸色惨白。
特赛斯似乎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一句话堵了所有,“作为海尔家族的继承人,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海尔家族筹划了这么多年,难以你想让这一切,让我与你姐姐的心血都功亏一篑吗?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
费伦失魂落魄地坐在位置上。
“作为未来的接班人,费伦,别让我和你姐姐太过希望。”特赛斯走之前,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语重心长。
费伦耷拉着脑袋,等人都走空了,偌大的客厅只剩下自己一人时,才抱着自己的脑袋深深埋入臂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