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赵老夫人看向沈舒意,目光慈爱。
“意姐儿,这些日子的事,外祖母虽然知道的不多,却也知道你九死一生,并不容易。”
沈舒意笑着宽慰:“外祖母,人活于世,谁都不易。”
帝王有帝王的为难,百姓有百姓的不易。
不同的是,越高位者选择越多。
她虽强过许多百姓,只不过,她选了一条难走的路。
但就算难走,她依旧觉得痛快。
赵老夫人眼角微湿,点头:“外祖母知道,你干的都是有利苍生社稷的大事,我和你外祖父也商量过,不论你要做什么,咱们侯府都会倾举族之力,助你得偿所愿。”
沈舒意心头酸胀,点了点头:“舒意谢过外祖母。”
赵老夫人用帕子抹了抹眼角,叹道:“说正事吧,今日叫你来主要是雪卿的亲事。”
一提到这,沈舒意心下了然。
表姐的亲事。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确实,表姐年龄已经不小,前些年侯府不得势,也说不到太好的人家。
更何况,侯府也不敢妄动,怕高嫁之后卷入皇位之争。
所以这一拖,就拖到了如今。
而今侯府得势,上门求娶的人自不在少数,将这事操持起来,倒也应该。
“外祖母和大舅母可是有心仪的人家?”
严婉霜当下道:“嗨,也不是什么心仪不心仪的,其实是顾家那小子——顾云赫。”
沈舒意挑了下眉,顾云赫,这人确实不错,此人身上有着她觉得旁人少有的少年意气。
且此人重情重义,武艺不俗,虽不确定会不会是个良配,但至少,人品贵重,没什么可挑。
“你也知道,这些年侯府势微,顾家却一直同我们走的很近,可以称作莫逆之交,我和顾夫人也算得上是手帕交,她一直喜欢雪卿,所以想替雪卿和云赫说亲。”
此前,侯府不得势,顾家虽比不得侯府的地位,却不敢求娶,怕有落井下石、轻贱赵家之嫌。
如今侯府得势,扶摇直上,顾家虽知道希望渺茫,却反倒敢大大方方争取。
如此倒是磊落大气,诚意十足。
赵老夫人道:“我和你外祖父思量许久,也拿不定主意,如今党派之争暗流涌动,我们虽想雪卿高嫁,却也怕了。”
“思来想去觉得,顾家虽然门户不高,可人品贵重,重情重义,雪卿嫁过去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这事也想听听你的主意。”
赵老夫人说的诚挚,显然是真的在替赵雪卿的婚事忧心。
沈舒意略一思忖:“顾家公子确实一表人才,只是舒意想着这种事,也要问问表姐和顾家公子的意思。”
“若是两人都有意,倒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若是两人没有这个心思,便也不要急在一时。”
赵老夫人点头:“你说的是,这事儿我们确实还没问过雪卿,怕说了以后,她和顾家小子相处尴尬。”
“外祖母,尴尬一时不可怕,怕的是尴尬一辈子。”沈舒意提醒。
赵雪卿性子温润平和,更是难得的才女,她自然也希望表姐能嫁的好人家,和乐自在。
沈舒意仔细回想了一下前世,诚如外祖母所说,前世清远侯府一直不得帝心,故而好像并没有顾家求娶一事。
或者说,就算有,她也确实不曾听闻。
“你说的没错,倒是我们本末倒置了。”赵老夫人点点头,只觉得这些年侯府草木皆兵,才会想的太多。
沈舒意再度道:“外祖母,近来舒意卷入前二皇子旧事,或与三皇子党和柔妃娘娘有所冲突,还望外祖母叮嘱全家谨言慎行。”
一听这话,赵老夫人和严婉霜当即都没了思量婚事的心情。
“你放心,我一定让他们都夹起尾巴做人!”
沈舒意摇头:“不仅如此,外祖母还要多派些人手,盯紧府内的动静,大舅舅任职时也更需谨慎,小舅舅的商铺和生意,亦是要严防有人使坏。”
见沈舒意满脸正色,严婉霜忍不住道:“有这般严重?”
沈舒意点头:“是,侯府复起的速度太快,不久前有人以囤炭一事攻讦侯府,未能得逞,如今势必会再次出招。”
“何况,舅母和外祖母或许没听外祖父提起,今日谢大人当朝弹劾了以三殿下为首的数十名官员,可以说是朝堂震荡。”
“什么!”严婉霜确实不知道这事,一时只觉得心慌。
还是赵老夫人想的更多些,眸子直视沈舒意,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谢大人弹劾三皇子党,你也参与其中。”
沈舒意对着赵老夫人笑了笑:“舒意所查旧事,恰巧与柔妃娘娘相关。”
赵老夫人长叹了口气,神情严峻起来。
“你放心,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沈舒意想了想,终是没有再开口,若让外祖母提防些庞欣莲,未免惹她伤心。
倒不如回头嘱咐宝鲲兄弟和雪卿表姐。
*
沈舒意离府时,低声同赵宝鲲道:“这些时日,你派人盯着庞欣莲,可有异常?”
赵宝鲲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异常,但她倒是挺喜欢参加那些贵女的聚会。”
以往他没关注,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位顾影自怜的表姐这么喜欢参加这些东西。
可偏偏,这一留心,他才发现她不仅喜欢,甚至每次都会将自己认真收拾一番,做出一副无心却又美的毫不费力的模样……
“再盯紧些,尤其注意她接触过哪些人,去了何处。”沈舒意叮嘱。
她已经来过侯府几次,这府中的人她多少都观察过接触过。
排除几个下人,最大的嫌疑就是这位表妹。
“表姐是怀疑她会吃里扒外?”赵宝鲲皱起眉头,虽然不喜,可到底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早已把她当做家人。
他还是很难相信,庞欣莲会做出这种事。
赵雪卿也是忍不住附和:“表妹会不会多虑了?欣莲她性子确实不讨喜,但外祖母一直对她视若己出,她就算不知感恩,也不会恩将仇报才是。”
沈舒意也没想通,只是道:“人心难测,这世上总有喂不熟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