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折泽篇:火焰与潮声
(一)潮声
“二三哥哥,他欺负我!”
我第一次见到白尖尖就把她当做威胁王哥的敌人按在了地上,等我看清后,却发现是个扎着丸子头,娇滴滴的女孩。
她身高不高,才到我的胸口,自那天起,她就一直对我有敌意。
不过无所谓,我的任务是保护王哥,其他人,我没任何必要在意他们的感受。
第二次见她,是在南海腥咸的海风里。
她不知为什么,除了对我,就是对王哥的女朋友有着极强的敌意。
不过这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管保护王哥。
那天她不小心踢到沙子里的石头,割破了脚趾。
王哥、陈哥的女朋友都在场,不方便出手,他哥哥也是个妻管严不敢背她。
她受伤的眼神,跟我以前在原始森林中见过被猎人杀死母亲的小鹿一般无助。
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我过去帮了她一把。
她愣愣地望着我,眼瞳比翡翠更亮。
谁知道,这一帮,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狗皮膏药、哦不,一块能治百病的跌打损伤膏药黏住了。
后来她告诉我,那一刻她听见命运在胸腔里轰然炸响。
“我叫白尖尖。”
第二天,她主动敲响了我的房门,发梢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应该是刚洗了头,还散发着桃子的香气。
“你家接不接受外国的女生当媳妇?我是缅国人。”
无语,她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我要去保护王哥了。
“无聊。”我转身要走,她却塞了个什么东西进我掌心:“定情信物!”
是一颗没打过的子弹。
“这个在国内是犯法的。”果然是个法盲,幸好没人举报她。
她可能以为我被吓到了,笑得前仰后合,“我家是军火商,这东西一点都不稀奇,你这木头。”
那之后,我跟着王哥天南地北地跑,手机也开始频繁震动。
她发来自拍:举着椰子对镜头做鬼脸,背后是泼天霞光;又或是蹲在矿坑边,指尖捏着一枚剔透的戒面。
“给未来男朋友的。”配文让我耳根发烫。
王哥每次都朝着我挤眉弄眼:“这军火商的千金看来是要熔了你这块铁啊。”
我低头擦匕首,刀刃映出自己微翘的嘴角。
她放暑假来聊城那日穿了红裙,像团火撞进陈哥的丧葬店。
陈哥说帮我把弹弓用的钢珠换成了银珠,还画了符,能顺带消除邪祟。
我那会儿正在练手,她跑过来的时候刚弹出的珠子差点打到她。
“木头!你又欺负我。”她腕间银镯叮当乱响,拉着我的胳膊耍赖。
“除非你带我去旁边新开的饺子馆吃酸菜馅儿饺子!”
陈立叼着烟调侃:“哟,尖尖来了,阿泽他只有一根筋,不如给我交点学费,我保证把他……”
话没说完就被我“十分客气”地推出门外。
饺子馆蒸汽氤氲,她咬破薄皮时烫得吸气,却执意将半个饺子喂到我嘴边。
“我们缅国姑娘认准的人,跑不掉的。”
她眼尾上挑,似笑非笑。
我机械地咀嚼,酸菜混着她指尖的桃子香,今晚的饺子蘸料怎么有点辣?
那晚我送她回酒店,霓虹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她忽然转身,翡翠耳坠扫过我的下颌。
“木头。”她踮起脚,呼吸拂过喉结,“你心跳得好吵。”
我鬼使神差地亲了她,可能是因为她太聒噪,想堵住她的嘴。
(二)淬火
白尖尖总说我的龙鳞匕首太冷。
她不知道,在遇到她之前,我的血也是冷的。
前段时间,王哥给我放了个长假,假期的最后两天我去了她的大学。
她亲手把那枚送给我的子弹穿了孔,挂在龙鳞匕首上。
“子弹镇邪。”她一本正经,转眼又笑嘻嘻看着我眼睛弯弯:“我镇你。”
她腕间银镯与龙鳞相撞,清响如同南海的潮声。
再后来,那场恶战来得猝不及防。
洛幽太强大,虽然我拥有了龙鳞匕首,却还是打不过,又给王哥拖了后腿。
要知道,我本来就是王哥的保镖,可最近几次,都是他在保护我,我可真没用啊。
如此弱鸡的我根本没力量保护想保护的人。
但是,有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我的命运,他只看我一眼,我就知道这个人浑身都是力量。
“小子,想不想得到力量?”
“想。”
“那让你做我徒弟,给你力量,死后永世镇守黄泉你可愿意?”
“我愿意。”
“好,你暂且回去,时机到了你自会知晓。”
这番话似乎说了很久,可王哥他好像压根不知道。
再一次来到阴间,跟着王小羽来到万鬼之渊,心中有个声音在指引我,先用鲜血开门,再断臂换火。
断臂处缠绕着冥火,蓝焰舔舐血肉却不觉疼痛。
我终于能为王哥做点事了。
钟馗的身影浮现:“好好好,我没看错人,你小子不错,有几分当年老夫的胆量。”
而后,师父便把我留在了阴间,教我如何淬炼筋骨,如何发挥龙鳞匕首的最强实力。
阴间的火比人间锋利万倍。
钟馗将我的魂魄钉在孽镜台上,幽冥业火从脚底窜至天灵盖。
每一簇火苗都在啃噬记忆:白尖尖在海滩上大笑的模样,王二三祠堂里摇曳的烛光,陈立符纸上未干的血迹……我嘶吼着攥紧匕首,龙鳞纹路被火焰熔成流动的金。
“以魂饲刃,人刀合一。”钟馗的声音穿透火海。
匕首开始生长,鳞片覆上我的残肢,化作嶙峋铁骨。
当最后一缕魂魄注入刀锋时,忘川水倒卷冲天,万千亡魂的尖啸中,我斩断了炼狱的锁链。
师父问我,为什么不愿意放弃人间的记忆,这样力量能更强。
我说,“原本就是为了保护而变强,若是记忆没了,初心也就没了。”
我到萧何如暗室之前,给她打了电话,说我有可能要出趟远门。
“木头,你确定要去么?能不能不去?”她可能知道了什么,才在电话里这样问我。
我摇头,不说话。
我没办法回答她,就连活着回来都可能做不到。
“那你一定要回来,说好了啊,我非你不嫁,你要是死了我就给你短发守寡。
让你一辈子良心不安,死木头。”白尖尖说完就挂了电话,我知道,她肯定哭了。
她不知道,真正灼痛我的,是那日电话里她破碎的哭声,比阴火更烫。
尖尖,我要保护你,保护家人,保护一切我想保护的人。
师父最后告诉我,我有地官的传承,天生就该留在黄泉。
放心,尖尖,就算我回不来,也会在黄泉里守着,永生永世不让恶鬼出来扰你、吓你。
我记得,你连恐怖电影都不敢看,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