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枝突兀的反应,倏然吸引在场人所有的目光。
傅既琛深邃的眸子一转,淡淡瞥她一眼,瞧不出太多异样情绪,很快又挪开了视线。
刘嫣禾与陆之柔皆是一愣,旋即问道:“南枝,你……你没事吧?”
陆之柔这样问的时候,脸色也跟着微微白了一个色度。
她原以为顾南枝结婚后,已经将过往的一切全都放下了,所以今天才特意让妈妈约她到陆家来,宣布这桩得偿所愿的喜事。
可没想到,她居然……
陆之柔猛然一个激灵,像做贼一样偷偷瞄了旁侧男人一眼,见他毫无反应,眸底一片清平淡漠,才暗暗轻吁一口气。
幸好……幸好既琛已经放下了,即便南枝再揪着过往不放,也毫无意义了。
刘嫣禾‘生女知女心’,她当然知道顾南枝在想什么。
为了缓解气氛的尴尬,她微蹙着眉,隔山打牛地转移众人的注意力,用不满的口吻训斥一旁站岗的佣人:“还愣着干什么!快到厨房重新拎一双筷子给小姐。”
那个被责怪的佣人十分懊恼自己的不机警,一连接二说:“是是是。”慌忙蹲下身去捡起掉在地上左右各搁一边的筷子后,卑微低下头,箭一样往厨房跑进去。
厨房设置得并不远,不过十几来步,须臾,佣人便又从厨房气喘吁吁跑出来“小姐,不好意思,您的筷子。”
可顾南枝还在晃神当中,脑袋一片混乱,根本听不到周围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当佣人随着上方一盏扩散式的水晶吊灯投下来的明亮,形成一团不断延展拉长的黑影,突然笼罩在自己面前的餐桌上时,她一惊一乍,骤然侧过眸,还没叫出声,便打了个冷战,见到来人原来是一直站岗在旁的佣人,又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忽然,一股酸酸胀胀的难受劲从心口涌到胃里。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胃痛,还是心在痛?
突然好想吐。
上个月那种日夜颠倒的呕吐感狂卷向她袭来。
“呃……”一声,伴随着眼睛一片猩红,她心底惶然失色,却也没法顾及到那么多,赶紧捂住嘴巴,往厕所的方向冲了进去。
她这个莫名其妙的行为,惊呆住在场众人。
大家愕然,都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秒过去、两秒过去……等到十秒之后,刘嫣禾与陆之柔非常默契般对视一眼,便放下碗筷,拔腿就往那边奔去。
而就在她们母女俩起身之前,已有一个男人,盯着顾南枝那抹清瘦渐远的背影,无意识追了上去。
傅既琛眉眼有慌乱,却是反应极快。
他将悬挂在墙壁上的纸巾攥在手心里,迅速从中抽出好几张,递给跪蹲在马桶边双肩颤抖,吐到流泪的顾南枝。
上次见她吐得如此狼狈汹涌,又是几时?
傅既琛心绞一痛,宛如针刺。
不过三个月而已,他竟连关心她的资格都失去了。
男人那只快要伸到她的后背,准备安抚她情绪的那只手,幡然醒悟般又缩了回去。
他到底在做什么?
吐完之后,顾南枝只觉得胃都吐出来了。
她一阵天旋地转,拍拍心口,又拍拍脑袋瓜子。感知到有人一直守护在身后,误以为是佣人,晕晕乎乎接过后头人递上来的纸巾,疲惫道:“谢谢。”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头稍稍朝后转,视线恰好落在男人俊美的五官上。
一站一蹲,俩人目光撞上的一刹,她微微张开湿溜溜的嘴唇,既紧张又无助,手带着些漫无目的的微颤,不自觉地攥成一个拳头状。
攥到最后,竟然攥住男人藏在纸巾下的两根手指,她一惊,又触电一样放开他:“对不起,我……我……”
正要解释自己不是故意之际,瞥见他一闪而过的嫌恶表情,她的自尊心幡然涌起,一浪接一浪,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负气地将手里纸巾捏成一个团状,想也不想就丢到地上,而后咬着下唇,倔强地撑着墙壁站起身。
一番好意喂了狗。
傅既琛瞧见,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变化,依旧淡漠凛然,只原就棱角分明的下颌愈发收紧,稍稍咬紧的后牙槽正揭示着他的不悦。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草绳。”
顾南枝害怕再次从他脸上看到嫌恶的表情。
她站起身后,小心翼翼避开他,微低着头,侧着身走,尽量不与他产生任何肢体触碰。
她又慌又快地跑到傅既琛身后的盥洗台,掬起一把又一把的冷水泼向自己的脸。
洗掉嘴边污秽的同时,更是清醒自己浑浊的头脑。
陆之柔走进来时,恰好就瞥见顾南枝将手中还未用过的纸巾,丢到傅既琛脚边的那一幕。
她心里在偷笑,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上扬,可下一秒又迅速调整自己的面部状态,唇角朝下发力,越抿越紧,呈现出一副又关切又着急的样,六神无主走到顾南枝身旁,抚着她的后背说:“南枝,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需不需要请医生过来看看?”
顾南枝一听到医生两个字,吓得水龙头都不记得关。
她猛转过身,瞪大双眼摆手:“不用!我……我没事,别叫医生。”
追赶上来的刘嫣禾经验老道。
她瞥了一眼顾南枝许久不见却越发清瘦的小脸蛋,又瞄了瞄她扁平的肚腹,若有所思。
待几人吃完饭,刚在客厅坐下唠家常,她开口就问:“南枝,刚刚见你都没咽下几口饭菜,怎么?是不合胃口吗?”
说完,目光灼灼旋落在顾南枝平坦的肚腹上,迟疑又笃定。
明示之意犹如惊弓之鸟,就等顾南枝自己开这个口了。
几人从厕所出来,刘嫣禾总是有意无意往她的肚子瞟,顾南枝就知道她会问起这个。
倘若傅既琛今晚不在这,她已经说了。
但他在这,她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鼻子一酸,躲开刘嫣禾探究而凌厉的目光,心头既委屈又害怕。
刘嫣禾见她这种反应,觉得自己心中猜想的答案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她眉头一跳,喜上心头,脱口而出,问:“南枝,你该不会是有了吧?”
在坐的全都是成年人,这句有了一下子就联想到是那一档子的事。
几人愕然看向顾南枝,心都吊到嗓子眼了,全都在等顾南枝一个回应。
顾南枝一直咬着下唇,她没说话,只是极不愿地点了点头。
“天呀!oh,my god!!!”陆之柔最先反应过来,捂嘴发出极低的一声惊叹后,旋而问:“都几个月了?”
顾南枝的委屈与酸楚二次升级,她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却也不得不去面对。
她尽量舒展自己的眉眼,强挤出一缕笑望向对面的陆之柔:“快……快两个月了。”
“天呀!”陆之柔又是一阵惊呼:“不是吧?这也太快了吧!”
陆之柔悬在心口的那块大石终于陨落。
此时她觉得从未有过的快乐,弯起的唇角牵扯着颧骨一直往上提,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向顾南枝,故意说得十分隐晦,却又端得明明白白:“你们也才结婚两个月左右,看来砚川还挺努力的嘛~辛苦你了,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