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下意识揉了下耳朵,迟疑片刻,问他:“那……你还要去京城吗?”
蒋宗看着她,眼底萦绕的情绪林听看不大懂。
他缓缓摇了下头:“不了,过几天,我和父亲一道回沪市,开学前就……不回沈市了。”
对于蒋宗来说,做下这个决定的艰难程度不亚于让他当众演一段单口相声。
这会儿还没到八月,九月份才开学,他和听听,要一个多月见不到。
可……
他还是这么决定了,并且告诉了林听。
林听也有点儿懵,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点点头:“嗯,也挺好的哈……等一下,是不是你家出什么事了?”
蒋宗看着她,眼神认真且郑重:“没有,你放心,什么事都没有。”
是他要去做一些事,一些做成之前不想跟她讲的事。
林听狐疑的打量着他:“你确定?有事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嗯,我知道。”蒋宗朝她伸出手。
林听下意识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蒋宗握住她的指尖,嘴角微微上扬。
他轻声说:“听听,我不会走太久的。”
“呃……那的确,还得上学呢。”
林听倒没有生离死别似的感觉,分别一个月而已,大可不必那么矫情。
他们都是成年人,自然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囡囡?”
房门突然被敲响,蒋父的声音传了进来。
林听回过神来,赶紧把手从蒋宗的掌心抽回,快步去给蒋父开门:“师父。”
“哎。”
蒋父越过林听瞧了眼蒋宗,见他老老实实的在沙发上坐着,这才放心。
他问林听:“和你四叔谈得怎么样?”
“嗯,都很顺利的,四叔顺势就把安全检查提到了第一任务上……”
林听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被蒋父带着走了。
蒋宗:“……?”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走了?
蒋父顺理成章的带着林听一道下楼,原本在沙发上闲聊的杨李波和杨美云不自觉都坐正了些。
蒋父坐下来,看了他们一眼,这才温和说道:“鉴和来晋省,要拿政绩不假,但也是要做一些实事的。你们与囡囡关系匪浅,有些时候,免不得要你们最先受些委屈,我先代鉴和与二位赔个不是。只希望公事是公事,不要影响到交情。”
蒋鉴和与蒋家的关系是瞒不住的,而林听又与蒋家关系匪浅,所以在某些时候——比如安全检查——蒋鉴和是只能先拿林听开刀的。
若不先查自家人,他这个领导说话也没有任何威信了。
林听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不禁应了,还特地让张亮去买一批过期灭火器,把刀递到了蒋鉴和的手上。
要砍先砍她,这样再砍别人时,有怨言也只得憋着。
杨李波笑着,最先表态:“蒋总放心,我们是一定不会给蒋局添乱的,有什么事需要立典型,用我就好。”
杨李波与蒋父相识许久,不过以前只是泛泛之交,现在能进一步拉近关系,他自然愿意。
杨美云的心思更细腻一些,关注点也与一直只管矿场的杨李波不同,她问蒋父:“蒋总,晋省这边的路况您可能不清楚,过去三年,有记档的车匪路霸案件六七千起,在运输方面……不知道蒋局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晋省路面上跑着的货车都太肥了,有钱的地方就不缺亡命徒,一直到现在,杨美云负责的运输都是火气最猛的。
“这个事情我也略有耳闻,”蒋父点点头,“我们也得体谅警方——人力不足嘛,很多时候赶到了现场,东西都已经分干净了,不过不是有「打击车匪路霸有奖」的宣传语么,一切照旧就是了。”
有他这话,杨美云的心放下来了。
目前没有变故就好。
新的规则出台,最先被约束的一定是好人。
“不过我想,也不会乱太久,”蒋父话锋一转,略带提醒意味,“凡事不要太过火,毕竟盯着你们的可不止是官家。”
林听在一旁听着,直等到他们把话都说得差不多了,这才说:“师父,等到下次竞标承包煤矿的时候,我至少能保住现有的产业吧?”
相比于杨李波和杨美云的试探,林听就要直白得多了。
她就差直白的问一句:有小奖励不?
蒋父哑然失笑,侧头看着她,满眼笑意的说:“你四叔在,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是不会再有的,到时你看中哪一个矿了,我送你。”
林听嘿嘿笑着:“那倒不至于,我可有钱了。”
没有让人挨打挨骂但不给好处的事儿,林听不是要矿,只是确定一下——可别因为要彰显清廉,连她正经竞标的机会都不给。
有了蒋父的应承,林听就算彻底放下心来了。
几个人又谈了一些细节问题,这才散去。
蒋父朝林听说:“囡囡,跟我过来。”
“好嘞。”
蒋父是借住在杨家的,自然没有书房,他也没带林听回卧室,穿过游廊去了后花园的凉亭。
雨还下着,不过雨势小了许多,瞧着也快停了。
蒋父望着雨,背对着林听说:“囡囡,其实你昨天不该管旁人矿上的事。”
林听微抿起唇瓣,没有第一时间解释或争辩,只等着蒋父继续说下去。
“但如果是我年轻的时候,我也会做。”蒋父轻笑着转过头,看着林听说,“囡囡,不管因为这件事,后续给你自己带来了多大的麻烦,都不要后悔你昨天的选择。”
林听也笑了,她轻轻点头:“当然,至少我们救回来了几十个人。”
如果没有第一时间救援,幸存者能有几个?
蒋父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小了些:“你四叔在这里,是要正经的做事的,所以未来几年,你会受一些委屈,做事情务必三思,绝不要张扬。”
顿了顿,他又说:“我原本觉得杨李波这人匪气太重,本想劝你换个人在这里主事,但这两日瞧着,他比往日平和了许多,听说他在学道法?”
林听沉吟两秒:“说起来您可能不信,杨叔涉及过的宗教流派或许比您听过的都多。”
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