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在一片喧嚣声中迈入了90年代。
湾仔向来是港岛最繁华的地带之一,哪怕是五月炎炎夏日,这里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
车流如川,霓衫耀眼。
哪怕从内地来到港岛已经超过半月,向晓旭依旧觉得自己一双眼睛还是看不过来。
出发之前的培训虽然让向晓旭几人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在他们看到真正的港岛时,还是差点迷失在这里。
“别看了,”同伴罗茂庆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新发的领带,低声将走神的向晓旭唤回了神,“今天公司总部有大人物来,咱们得机灵点,好及时给上头汇报。”
向晓旭闻言立即严肃了一些,也对着玻璃幕墙整理了一下领带。
“你家老大知道倒底是哪一位过来港岛么?”
“我家老大从前天就开始打听,结果居然一无所获。”
罗茂庆微微摇头。
“我家老大也是一头雾水,一肚子的猜测。”
“只是听说是公司总部几个大佬亲自从京城请来的。”
向晓旭闻言翘了下嘴角。
自从来到港岛后他早就发现一个事实:从京城来的和尚也不见得能在这里念好经。
例如他和罗茂庆都是本期燕大最出色的选派生,可到了这里后也只能承担起端茶送水、复印跑腿的活。
也不是不给他们机会,而是他们要学的确实太多。
就夏润如今的状况,根本不是从京城找个人来就能搞定的。
往日宾客如云的夏瑞大厦门前,如今却门可罗雀。
在过去的一年里,世界风云变幻,夏润公司的各项业务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公司业务开始极度缩水。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大势上的原因,不是夏瑞一家集团所能控制的。
“确实很奇怪,”罗茂庆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这也太不符合规矩了,公司副总上任,居然提前打招呼不准任何人下来迎接。”
向晓旭挑挑眉头。
“来的应该是位实权正厅,居然能让咱们老总这位副部都听他的.....。”
“异数啊......。”
正在东张西望的罗茂庆忽然眼睛一亮。
“老向,快看那边,我去,好漂亮,是不是港岛的大明星?”
向晓旭闻声看去,他当即小小的踢了同伴一脚。
“什么明星?!瞎了你,那是中舞的楚副院长。”
“嗯?”
“就是兼任医科大副院长的那一位!”
罗茂庆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太医院实权院正!”
“不对!”
罗茂庆忽然一把抓住了向晓旭的手腕,神情很是激动。
“那被她挽着胳膊的男人,不就、不就是那个......。”
两人急忙站好,再也没有了一丝懈怠,看向那男子的目光里竟全是崇拜。
他们没想到公司老总费尽心力请来的运营副总居然是这位!
年仅三十七岁的某司正印司长!
京城大学圈子里最传奇的那个名字。
但旋即疑惑再次浮现。
大势如此,夏润公司如今的局面是人力可以扭转的么?
哪怕传奇如他,面对全面制裁的大棒,又能有什么样的作为?
......
“宏城啊,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夏润公司如今的老总姓苏,他紧紧的握住了张宏城的手。
“我们现在这局面,每个人都只能说是勉为其难,奋力支撑而已。”
“可咱们公司的几任老领导做梦都想把你给调来闯上一闯。”
“怎么样?”
苏长河亲自把张宏城夫妻迎进了办公室。
“什么时候能开始工作?”
“你们两口子可别怪我心急,”苏长河长叹一声,苦笑起来,“别看我一直在他们面前云淡风轻的,其实我这心里啊,别提了......。”
张宏城这人没有一点传说中的那么霸气,反而看上去和和气气的,笑容里还有着一丝敦厚的味道。
“苏总,我初来乍到,准备先看看,过两天我在向您汇报下心得?”
苏长河立即摆手。
“不用向我汇报!”
“几位老领导都反复提醒过我,虽然我是正,你是副,但做事的是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经营上的事,你全权负责。”
“你张宏城可是我们好几任老总心心念念的人物,我相信他们的眼光。”
既然已经把话说开,张宏城也不再藏着。
“咱们夏润公司最大的本钱还是国内的轻工业产品,这是我们的强项,我准备在这方面继续深挖一下。”
听到张宏城依然准备在“轻工品”上发力,苏长河微微皱眉,但没有直接反对。
国内轻工业产品的出口势头在今年受到了遏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北美那边的制裁。
张宏城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他自然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苏长河忽然间失笑了一下。
果然,圈子里的传闻是真的,与这家伙共事是极其费脑的!
有人甚至还总结出一点经验——任他浪去,这个姓张的其实比谁都要走得更稳。
“你张宏城的套路我是早有耳闻,我也不多问,免得乱了你的安排。”
“我就等着你帮我扭转局面的那天。”
......
可惜苏长河还是小看了这个姓张的对同事的“杀伤力”。
三天之后,一个消息传到老总办公室。
得知详情的苏长河差点把一口茶喷到珠江里去。
“你说什么?!”
“张副总把咱们公司代销的四成轻工品销售额都给抵押了!”
“抵押了?也行......吧。能抵押得出去也是能力啊。”
手下人急得直打转。
“您是不知道,他把这些额度都抵押给了谁啊!”
“说说看。”
“北俄的银行!就现在那边的情况,风险太大了......。”
“噗~~~。他、他换了啥?卢布?!”
“那倒不是,他找人家借了好多美金。”
“嗯,北俄那边缺轻工品,尤其是副食和衣服,也就他们肯借出美金来。有美金在手,你慌个什么?”
“我的苏总诶,您怕是不知道我们的张副总有多大胆。”
“他居然许了人家老毛子四成五的利息!!!还要借四年,老毛子都快乐疯了,到了1994年年底,每借一百美金,我们要按汇率还人家等值400多块的卢布!”
苏长河终于没法安坐了。
“张宏城人呢,他到底借了人家多少钱?”
“张副总说不设上限!”
“那、那美金呢?快,给我接财务。”
“你说什么?张副总把借来的美金全买了石油期货,全部买多......。”
苏长河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黑。
他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听几个老领导的,把这位所谓的夏润初恋给弄来。
后劲实在是太大了......。
借两年,自己怕是熬不到那一天啊。
副总办公室里。
张宏城正在给另一个时空的胖子写信。
“老苏啊估计已经乐疯了,今年卢布和美金的官方牌价是1.8:1,但明年毛子就会解体,四年后,1美金能换3000多卢布。”
“我借出的美金只用还一个零头......。”
“买个期货还大惊小怪的,过几个月等傻大木出手打小科,石油暴涨,我借来的美金起码翻两翻。”
“在这里舒舒服服的干完四年,接下来我就该进部了,胖子,来,叫声领导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