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薄灯眸光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微生泠,自然没错过她眼底的闪烁和不可置信。
他什么都明白了。
微生泠根本没想过要和他结为道侣。
他说出来那是什么滋味。
像是发芽的种子好不容易破开坚硬的逆天,得以窥见天光一角,又被人狠狠碾死进尘埃里,将最后的生机泯灭。
多无助,又无可奈何。
他对微生泠束手无策。
雾薄灯终于错开视线,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绷着身子艰难地吐出几个酸涩的字眼:“我明白了。”
微生泠还在发懵。
雾薄灯已经绕过她走了出去。
???
什么情况?
微生泠满头雾水,她不可思议:“系统,他刚刚是不是在问我有没有考虑过和他结为道侣?”
系统:“是呀是呀!”
系统还贴心地切换了词汇:“简而言之,他在问你有没有考虑过要和他结婚。”
“加油吧少女,出来混,感情债都是要还的。”
微生泠捡起烛台,浑浑噩噩地坐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水,直到杯子里的水溢出来撒到裙摆上,她才回过神。
怎么会呢?
雾薄灯突然就有这个想法了?
还是说有人刺激他了?
修士寿命漫长,尤其是高阶修士,魔族生性放浪形骸,又极其重欲,但雾薄灯都没表现出来,她以为是对方想要跟她循序渐进,慢慢来的意思。
现在告诉她,会错意了?
雾薄灯想一步到底。
系统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水的喝:“宿主!醒醒!这不是酒,你们不是分手,他问你的话你怎么想的啊?”
微生泠果断:“我当然没问题啊。”
系统:“你没问题发什么呆?”
微生泠腼腆道:“没经验。”
系统:“我有经验?!”
系统恨铁不成钢:“你上去追他啊!咱们小灯要碎了,知道吗?”
“你就是嘴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花市的文你看进狗肚子里了?活该你母胎solo这么多年。”
“真带不动你。”
系统满脸嫌弃。
微生泠推门追了出去,晚风迎面扑来,月亮撞进她眼底,连带着少年颀长孤寂的背影,雾薄灯就守在门口。
并没有走远。
月光倒映在他的桃花眼里,像是水泽的流水,像是察觉到她出来,那颤动的长睫都停了一瞬。
微生泠:“雾薄灯!”
被唤名字的少年显然僵住了,迟疑未决,但还是转过身,接着微生泠闯进他怀里,冷雪的清香从温暖的怀抱里蔓延上来。
燥热的气氛像是要点燃这一池月色。
微生泠觉得解释太麻烦了,她攥着雾薄灯的领口,迫他低头,但她距离对方薄薄的嘴唇还是有点距离。
最终她踮脚吻了上去。
微生泠从不惧主动。
她勇敢、热烈、真诚.....
这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唇瓣很快分开,微生泠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又双臂环抱住他精瘦有力的腰身。
微生泠眉眼含情,在他怀里扬起小脸,笑容如春风过境,遍地生花:“我微生泠愿意与雾薄灯结为道侣。”
雾薄灯恍惚着:“你....说什么?”
微生泠凑到他耳边,吻他侧脸:“等我这么久,辛苦了,谢谢你喜欢我。”
“还有,我喜欢你。”
至此月亮落怀。
爱河被如愿照入光亮,所有情愫得以盛放。
雾薄灯抱起她,放在船舷上,单手掐在她后脖颈处,将人往怀里按,是要融入骨髓难舍难分的力道。
他将下巴搭在微生泠肩头,鼻尖轻轻触碰着她纤细的脖颈。
“谢谢你懂我。”
懂他的骄傲、别扭和心机。
微生泠安抚的拍着他的肩,渐渐地她感觉肩头有些濡湿,天上没有下雨,晚间没有露气。
是雾薄灯在哭。
微生泠用唇去吻他的耳朵:“雾薄灯,你好娇啊。”
好有反差感。
在魔域呼风唤雨,只手遮天的太子殿下竟然也会为了红尘情愫落泪。
也只有微生泠知道,雾薄灯不落泪,他只是守着飘渺的希望等了太久,从天殊年间到惊鸿六十四年。
沧海桑田,日月更迭。
他都是追逐微生泠背影的那个人。
万世轮回的苦,抓一团会散的云雾。
好在,抓住了。
雾薄灯反驳:“我在行使被爱的权利。”
爱让人返老还童,让人脱胎换骨,让自卑者不再怯懦,让高傲者低头,以满身傲骨造就红尘囚笼,甘愿被困其一生。
连仙舟外的夜雾都开始震荡起来。
微生泠轻牵了下唇瓣,就着这样的姿势开始结印,这道灵印极其复杂,是仙洲道侣结契的法印。
需将双方的神魂交融,结契后在灵魂上打上烙印,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在仙洲要成为道侣,可是有许多繁文缛节的,修士双方两情相悦,互许终生,再结道侣法契,举办道侣大典,喝合卺酒,再合藉。
微生泠在仙洲可是头号风云人物。
她要办道侣大典....很麻烦。
中州世家就是第一阻碍,得让他们闭嘴才行。
微生泠结契第一次失败了。
有点难,不太好上手。
她总算明白仙洲修士为什么正儿八经的道侣那么少了,就这结契法印就能刷掉大批修士了。
雾薄灯看着她结印失败,长眸狭起,刻意逗弄她似的压低了声:“结我们魔域的道侣契也可以,只需要我的一滴心头血。”
微生泠没好气:“你们那是玩命。”
雾薄灯:“不疼的。”
“魔契也必须结。”
他态度十分强硬,微生泠连忙哄道:“结,必须结!”
仙洲的道侣法契可以解除,但魔契一经种下就由魔族操控,万一微生泠不要他了,有魔契在,她也走不了。
只能生生世世跟他纠缠不清。
第二次结印,也失败了。
微生泠表示理解,她刚问了系统怎么结契,匆匆扫了眼便追了出来,耳畔传来轻微的低笑:“别笑话我啊,刚翻的秘籍,现学现卖呢。”
雾薄灯:“我错了。”
第三次结印,成功了。
两缕神魂如鹊桥牵引般,从两端聚齐,死死交缠在一起。
天地异象,长夜如一张黑色的布匹,被利刃划开,黑夜盈亮得如同白昼,凤凰神鸟衔花相贺,鸳鸯成对破开云雾从东方飞来,云海盛放着合欢花,一只灵蝶缓缓飞起,碎作万千银蝶,从雾薄灯和微生泠的心口穿过。
道侣契约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