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坐在厨房外边的水井旁,捧着喜人带来的大包子,一小口一小口咬着。
偌大的包子,占满了连云的两只手。
一个顶了府上三个大。
一口一嘴油。
前面,一个老嬷嬷坐在凳子上磕着爪子,眼神嫌弃的看向摘菜的喜人。
见她做的不对了。
大声喝了两句,吓得喜人一个激灵。
不敢再分神。
连云嚼着软绵的包子,看喜人腌咸菜。
新买回来的菜叶子,须得摘掉坏叶、烂叶。
清水淘洗干净。
再整理齐了菜头,摆进洗干净的陶罐里,两层菜叶撒上少许盐。
最后在罐口的凹槽里倒上一些水。
倒扣上一个陶碗。
便大功告成。
可怎么样让腌咸菜的时候不长毛,不发烂,这可是一门大学问。
面前这位老嬷嬷便是个中好手。
据说,
腌了几十年的咸菜,酸脆爽口,没有一次做坏了的。
这样的好手艺。
爱吃这口的喜人拿着银钱,眼巴巴的求了好久,才求得老嬷嬷心软。
谁知道,
她千辛万苦腌好的咸菜,眼看着就能吃了。
竟然被人偷走了两罐。
喜人:气死她了!
认真忙了一会儿,喜人又想偷懒了。
手上掰着菜叶子。
喜人悄悄看了眼垮着脸的老嬷嬷,悄悄蹭到连云身边。
小声问道:“小姐,包子好吃吗?”
“好吃。”
喜人眼睛看向小姐怀里的竹篮子,这是她特意从家带来的,就为了给小姐装包子。
蓝布下还有不少白面包子。
喜人催促道:“包子冷了就不好吃了,小姐,你快点吃啊……”
说着,
手上不由捂了捂肚子,干活干的好像又饿了。
好想吃。
喜人的馋相,一如既往的明显。
连云取出一个泛着油光的肉包子,塞到喜人的嘴里,忍不住笑道:“吃吧,买了这么许多,喜人帮我分担一些,好嘛?”
“小姐你真好。”喜人咬着包子,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不过,小姐,今天怎么不用去学塾啊?”
这一早。
竟然让小姐看着自己腌咸菜,太浪费了。
喜人觉得不该这样。
对于喜人的问题,连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昨天考核后,玉嬷嬷便说要休息一日。
没说缘由。
连云猜想道:“应当是新来了三位嬷嬷,正商量着各自该教些什么吧?”
原先,女子规矩和技艺全都是玉嬷嬷教授。
虽说教的都很好。
但总归是忙了些,教的多,也就教的慢些。
这回一来来了三个帮手。
有些东西,自然是要划分清楚。
“左右不是咱们该管的。”
“待会儿,我想去见夫人,听闻,姨娘的病越发严重,两个月没见,不知道,姨娘还记不记得我……”
“哎!”
微微叹气,连云语气中带着忧愁,心情不佳,手上的包子好像都不香了。
眉眼可怜兮兮的耷拉下来,闪过一瞬失落。
“小姐……”
眼看着小姐不高兴,喜人着急的凑近了些。
三两口,囫囵塞完一个包子。
忙不迭地劝道:“小姐对姨娘那么好,姨娘肯定不会忘了的。”
“就像小姐对奴婢这样好,奴婢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喜人讨着巧说道。
这样厚着脸皮的说法,真不知她是怎么能这般直咧咧的说出来。
半点不见羞。
甜言蜜语哄了人。
连云噗嗤一声,笑道:“好啦。”
“再吃一个,吃饱了就快些洗好菜,陪我去夫人院里。”
喜人来了精神,含着笑道:“那小姐再吃两个包子,吃完了,奴婢这儿也就差不多了。”
依着小姐这速度,腌两罐咸菜,要不了多少时间。
喜人对自己刚学的手艺,非常自信。
结果,
还是那边上斜眼旁观的老嬷嬷看不过眼,挪着帮了一把。
她再不搭把手,小心三小姐把自己撑死。
当初,
夫人嫌弃大厨房的油烟味重,厨房挪到了后院的一处角落,虽说耗些时间和银钱。
总归是图个清净。
索性,
戚夫人也不用府里的大厨房,管他什么路远了,饭菜会凉。
这么一弄,倒是离着连云的小院近些。
吃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去正院的路虽远。
有爱说笑的喜人陪着,连云倒不觉得有什么。
正院门外。
连云好歹是戚家的三小姐,往日里,便是再怎么不受重视,也没有过被家里人拒之门外的时候。
还是被一向重体面的夫人,拒了。
“三小姐,倒是您来的巧。”
“春乏秋困,我家夫人正是睡了,这……”
守门的婆子靠在门边,漫不经心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话中端的恭敬有礼,面上却不以为意的睨了连云主仆两人。
拖长了音,轻笑道:“不若……三小姐陪着奴婢等一等?”
“说不得,夫人一会儿就醒了。”
守门的婆子本是两人一值,谁想,与她一道的那老贼婆见天的身子不好。
不就是仗着夫人仁慈,拿起了乔。
当真是老了老了,老糊涂了。
怕不是忘了早些年,夫人下手有多狠。
这婆子心里说着别人,却不见得,自己做的有多好。
连这进去传话的面上功夫都懒得做,当真是睁眼说瞎话。
连云只当没听见这些话,视线看向嬷嬷身后。
院门没关,时不时有一两个丫鬟捧着物件,匆匆穿过。
瞧着,
可不像……睡了。
不需细想,连云便知道夫人不见,怕是与戚连昭有关。
这迁怒的做派,与之前那不管不顾的时候。
判若两人啊!
看来,
我们这位夫人的反应,倒是一如既往的快。
夫人不愿见她,自当不能强求。
连云揉了揉袖子。
刚要开口,喊了喜人回去。
没成想,却被抢了个先。
自觉自家小姐遭了这老婆子欺负,喜人的臭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指着那歪着身子的门房婆子,张口怒骂道:“嘿,你个上了年纪的臭婆子,长了这么一张臭嘴,怨不得,能说出这样不好听的话。”
“拿了鸡毛当令箭,夫人是多和善的一个人,话都没传来一句,由得你在这胡乱揣测了?”
说的有些急,显出几分咄咄逼人。
好在,
喜人还守着一些分寸,没用自己练了好些日子的功夫,打的这婆子满地找牙。
几句口舌之争。
只要没闹出什么事,连云站在一边,全当看了一场戏。
那门房婆子守了这些年的院子。
看在夫人的面上,从来只有她奚落别人的份,何时,叫这不大点的小丫头指着鼻子骂了起来。
一腔的怒气,腾的由心口直直向上。
脑袋一热。
气的有些头晕了。
纵使头晕,婆子还留着两分清明。
喘着粗气道:“你个小丫头,罢了罢了,看在你老子娘的面上,老婆子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
“生的个牙尖嘴利,可惜,跟错了主子。”
说着。
她意有所指的看向,正躲在一边看戏看的眼睛亮亮的三小姐。
这可不是一位好主子。
早先,
跟在大小姐身后当个玩伴,夫人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给了几分颜面。
有段时间,
更是如亲生子女一般对待。
连夫人身边一向精明的张姑姑都被蒙骗了过去,舍了自己的亲女儿去伺候三小姐。
夫人行事,一向叫人琢磨不透。
这不,
很快三小姐惹了夫人不悦,这到手的富贵,竟让不知好歹的三小姐自个抖了手。
丢了个干净。
这样看不清形势的主子,婆子估摸着也不会有发迹的时候,便是得罪了也不算什么。
目光短浅些,好似也少了不少烦恼。
只一条路走到黑便好。
喜人见不惯这婆子那瞧不起人的样子,撸着袖子,上前要再理论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