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言灿也说过只言片语,但从未说的如今日这般详细。
那是属于言灿的血海深仇。
“既然是仇恨,那就需要用血来洗刷。”
“当年死了多少人,今后佛门就要用百倍千倍的血来偿还。”
言灿喝完了一壶酒。
对于苏牧了解的言灿而言,一壶酒只是漱口而已。
可今日的这一壶酒是言灿喝得最久的一壶酒,也是让言灿醉意上心头的一壶酒。
一股寒风吹过,穿过每个人的衣袍,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周周难得地看向言灿,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心疼。
玲珑书院的弟子之中,除了苏牧,都知道言灿的身世——那是被佛门“抄家灭族”之后残留的唯一血脉。
如今再听一遍言灿的身世,周周心中还是会泛起怜悯与愤怒。
余生沉默着。他一直觉得燕王杀了他的爷爷,是他此生大敌。或许他一生都无法报仇雪恨。
今时今日,余生才知道那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言灿哥哥身上担负着比他更大的血海深仇。
莫璃握着拳头,同仇敌忾地说道:“伪善者动起手来更加心狠手辣。只不过那一次传道之战在开启之时就被玲珑书院阻止,但战火依旧波及到了半个挽星洲。”
言灿苦笑。“我是幸运之人,被二师兄带回了玲珑书院。可还有那千千万没了爹娘的孤儿不知该如何活下去。或者饿死,又或者冻死。”
他无法想象那遭遇战火的挽星洲,在战火之后那些孤苦无依的人又该如何活下去。
而一切的源头皆是因为佛门发动的传道之战。
苏牧叹息道:“以普渡众生的宏愿为借口,肆意开启战争,涂炭生灵。传道之战的本质便是如此。”
如今的言灿人微言轻,更是无法撼动佛门半分。
至于咒骂,世间咒骂佛门虚伪的人多了。那西贺洲亦是遭遇了传道之战,只不过西贺洲的所有势力挡住了佛门的强者,尽管山河破碎,那一次的传道之战失败了。
自那时开始,西贺洲便与佛门死敌。
骂佛门的人多的去,佛门自然也不会理睬。
......
须弥山在南瞻洲最中心的位置,是传言中九洲之中第一代佛主立地成佛之地。
自那时开始,须弥山便是成为了佛门的圣地,引来无数信徒的朝拜。
作为佛门圣地,香火自然鼎盛,即便是到了夜间,寺中的灯火依旧未曾消散,而三步一叩九步一拜的信徒络绎不绝。
以心诚换庇佑,以求神问佛换心安。
然而,众人所见唯有坐落在山脚下的那一座恢宏的大雷音寺。
想要踏入须弥山,入山中,这是莫大的殊荣。传闻中,若是能够踏入须弥山中,便是能沾染佛光,得神佛庇佑,灾病全消。
“佛祖,小女子已经在此处跪了三天三夜,求求佛祖救救我的娘亲。”
年芳豆蔻的女子跪在寺前,神色憔悴。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这对于一个凡人而言已经是极限。
再如何精壮的汉子也承受不住这般,何况是一个小女子。
“佛祖,我娘亲已经病入膏肓,求求佛祖发发慈悲,小女子愿此生此世长伴青灯,侍奉佛祖。”
砰砰砰。
三叩首。
女子的额前已然是一块血红之色,衬得那虚弱的脸色更为苍白。
“求神问佛不如药草热汤,常伴青灯不如侍奉床前。世人苦难何其多,再多的佛也救不过来。何况你为何觉得佛...就应该救你?”
女子身旁出现一道身影。
来人穿着干净简单,头发却不修边幅稍显凌乱,腰间悬着一个酒葫芦,晃晃悠悠显得几分放荡不羁。
言灿打开酒葫芦,喝了一口酒,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闻言,对着言灿怒斥道:“佛慈悲为怀,救苦救难,不会对我等信徒坐视不理。你这狂徒怎能这般口出狂言?”
言灿嗤笑一声。“那你就继续跪着,看看到底是佛门先发了善心,还是你的娘亲先死在床榻上。”
女子瞪着言灿,愤而起身,就要与言灿拼死。然而,跪了三日三夜的女子虚弱不堪,一卸力便是倒在了地上。
此时,莫璃上前扶起女子,对着言灿说道:“你这家伙一牵扯到佛门,嘴上便是如淬了毒一般。明明是一番好意,偏偏要伤人心。”
说着,莫璃又是对着女子说道:“你应当是住在万佛城之中。今日,有一女子在东城门口行医。你若信我,便去求医。或许能够救你娘亲。”
见女子迟疑,苏牧便是开口说道:“你在佛前跪了三日,气力不济。如果你先昏厥过去,又如何照顾你的娘亲?有神医在万佛城中,这或许就是佛赐下的机缘。你应当好好把握,治好你的娘亲。”
苏牧看向偌大的须弥山,沉声道:“况且佛若有善心,不会怪罪你今日的耽搁。等你的娘亲安康之后,再来还愿。”
苏牧一番言语之下,女子看着苏牧,又看向那一座大雷音寺,再度叩首之后,起身离开。
“明明是周师姐心怀慈悲,你还要将功劳白白给了佛门?”言灿不满地说道。
苏牧的话无疑是将周周行医是因为佛门指派而去。
功劳给了佛门。那些病人痊愈之后只会感谢佛门,更会忠于佛门。
苏牧望着女子离去的身影,说道:“求神拜佛,将希望寄托于神明。这些人必然是无其他求生之法。她信佛,忠佛,为了救母而已。孝心可鉴,归功于佛门又或者周师姐,又何必在意?”
言灿并不狭隘,亦是知道救人的重要。他不在意名声如何,可他在乎这白白的好名声给了虚伪的佛门。
“周师姐心善,见着万佛城中穷苦之人如此多,行医济世。这白白给佛门添了名声。”
万佛城就在须弥山下不远,城中不乏佛门僧人的身影。他们亦是在城中救苦救难,而城中苦难之人也越来越多。
救人者多,苦难者更多。
苏牧则是笑道:“救人,周师姐之所愿也。”
言灿也笑道:“佛门若是还有良心,应当给我周师姐立一座药师佛像,日日受信徒香火。”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玄弥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小僧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