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郭大伟,居然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得知许梦已死的林向晖在办公室大发雷霆。
心口闷得喘不上气,林向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透气,眼神阴鸷,急促的敲门声更是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向来在意自己对外儒雅成熟的风度,故而低头正了下衣领,面色平静地看向门口,开口说:“进。”
门被人从外推开,林寒的身影出现在林向晖眼前。自从上次父子俩在对姜望舒的态度上遇到分歧后,林寒便被调任到分公司,这是林向晖给他的一点小惩罚。
“爸。”林寒喊他。
林向晖见来人是他,表情有些不自然,还不等林寒说话,他先发制人道:“公司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林寒点头,“嗯,知道些。”
林向晖绝口不提当初自己的一意孤行,面对儿子依旧是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帮着总部的事情,分公司那边别操心了。”这语气说得好像当初是林寒自己要去管分公司一样。
他的反应令林寒眸光一黯,垂在腿边的手紧握成拳,他将心有不甘脱口而出:“爸,我早就说过了姜望舒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她城府极深……”
“闭嘴。”
还没等他说完林向晖就恶狠狠地出声喝止。
林向晖冷笑:“林寒,你这是在指责我不如你吗?”
两张有五分像的脸对视,温润随和不复存在,父子俩剑拔弩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呢。
虽然早已预料了父亲的反应,但林寒还是不免伤了心,心口滞塞,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看向另一边,好让心里没那么难受。
半晌后他敛眸,眼睛里多了缕晦暗,薄唇翕张:“爸,我姓林,也是林家人,家里出了事身为长子的我有责任为您分忧。”
都是聪明人,林寒的话不言而喻。他深谙他爸不会太早下放权力,想要的话就只能自己争取了。
闻言林向晖瞬间冷脸,眯着眼紧锁住他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林寒也不惧,心智坚定,望着对面的父亲慢条斯理地说道:“爸,我非常愿意替你渡过公司这次的难关。”
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怎么的,林向晖笑了,“好啊,真是我养的‘好儿子’啊。”说完他脸上的笑容“唰”的一下就消失了,“林寒,你休想!”
谁会愿意主动舍弃掌心的权力呢?情理之中的事情。林寒也猜到他爸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只是立在一旁一味地劝说:“爸,你醒醒吧。郭大伟落马,他背后的严家已经放弃他了,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是整个林氏银行!”
“你以为寰宇就能救你?”
“说不定你早已落入圈套,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凛冽的字眼钻入耳朵,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驳了脸面,自傲的林向晖气得脸都涨红了,“我让你闭嘴!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
林寒拉了个椅子坐下,依旧淡然。
疑心易生暗鬼。
林向晖生性多疑,精明又阴险,反应极快,此时此刻他很难不往某一处去想,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怒瞪林寒,“你和姜望舒是一伙的?是你向她泄密破坏我计划的?对不对?”
他的猜忌与逼问如同锋利的刀刃,一下又一下地剜着林寒敏感的心脏,苦涩顿时在嘴里化开,林寒眼尾染红,“爸?您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其实林寒也不想逼他爸,他只是想要做出一番天地给他看,证明自己并不逊色于他人。可林向晖不是慕秀芝,他自负利己又多疑,甚至忌惮着自己的亲儿子,一方面寄希望于后代添彩,一方面又防着他们。
他的反应在林向晖看来是“被猜中了”,林向晖勾唇嗤笑:“呵,你做没做你心里清楚!从前我就怀疑你对姜望舒那丫头不一般,现在想来果真如此。”
“都说家贼难防,这话说得太对了。”
话音刚落,又一阵如夏风暴雨般迅猛的敲门声打断父子俩之间的对峙,他们只得偃旗息鼓,重新回到父慈子孝的模样。
秘书一个头两个大,他在里头没什么动静,得到准许后才推门进办公室,看向林向晖,“林董,寰宇那边不肯见我们,只派了人来处理违约问题。”
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节点了,林向晖和林寒脸色都不太好看。
“而且……而且——”秘书支支吾吾的。
“而且什么?”林向晖耐心尽散。
“而且,我们公司股票暴跌,储户们也纷纷开始取款挤兑,业内评估……说我们,资……资金流动性不足、资不抵债。”秘书低着头,磕磕绊绊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完。
此话一出,意味着离破产只有一步之遥。
朝夕之间,林氏国际银行已走上绝路。
……
内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无异于火上浇油,林寒率先站出来,“爸,我现在去找姜望舒谈判,兴许还有弥补的可能。”
林向晖弯了腰,如迟暮老人般坐在位置上,手撑着头沉思良久,在深深地盯了他一眼后难得没有唱反调阻拦他,只是精神不济地阖上眼眸,摆摆手,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嗯,去吧。”
林寒不觉有异,转身离开办公室。
待所有人离开,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林向晖,他沉默不语,环顾一周,静静打量着这间办公室的一丝一毫,皆是他最熟悉的样子。
可不知什么时候,他觉得不一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向晖发出低笑,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阴森森的声音好似藤蔓攀爬缠绕,“姜望舒,你等着,就算我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支撑着他的精神傲骨被人骤然挥刀,拦腰斩断,此刻的林向晖早已丧失理智,但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深知再走错一步前方必是悬崖绝境,眼下不得不停下来,可他哪里甘心啊。
……
姜望舒不是第一回进局子,上一世她被林向晖那几个老东西三番五次算计,进局子早成了家常便饭,从前她可吃了不少苦头,眼下只是待几天没什么的,更何况还挺安全。
今晚是出去的日子。
入夜微凉,余东秘密来到她跟前接她,低沉幽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听得格外清楚,“老大,一切都准备好了。”
不论是许梦还是远在大洋彼岸的寰宇财团,她手里的每一步棋都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换好衣服的姜望舒抬脚迈出禁闭室,瞥了眼后淡声吩咐道:“收网吧。”
“是。”
“家里怎么样?”她边走边问。
余东答:“珏少和小鱼小姐这几天都在家,没出过门,花家的网络也在监控范围内。我们只说你出差去了,珏少应当还不知道你在这里。”
“嗯,那就好。”姜望舒安心。
不过她也不忘再次叮嘱余东:“家里那边多派点人看紧点,绝对不能让林家的人靠近,也尽量别让花霆珏出门。”林向晖最为狡诈,她担心这老狐狸会对花霆珏和鱼鱼下手。
“老大你放心。”余东点头道。
姜望舒停顿,接着又叮嘱他:“还有,让余西别回来,也别出面参与腾飞和寰宇集团的下一步合作。”
余西的“西”。
——“wester”。
——寰宇财团董事长威斯特先生。
传说中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可实际掌控者从未出面过。
这是她手里埋藏多年的势力,不到必要时刻还是不露面的好,树大招风,她暂时不想让人知道寰宇财团和她的关系。
余东又道:“已经通知过余西,他会注意的。”
姜望舒刚出去没一会儿,就有人找上门了。
“好久不见,姜同学。”
林寒站在路灯下,身影颀长,风姿清逸,寒风料峭中他迎面笑着与姜望舒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