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农历四月十五,拂堤杨柳,草长莺飞。
当妈的正在清洗拖布,门口忽然传来一连串“姜妈妈,姜妈妈”的叫门声,一打开门,谷合挟着满满阳光的气息冲了进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喊声接着变成“姜芋头,姜芋头”朝里边卧室一阵风跑去。
当妈的连忙跟上前,卧室门推开,儿子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透过窗外洒下一片和煦的日光。
“姜芋头,”乌贼娘放轻脚步绕到轮椅正面,少年整个人被两根类似安全带固定斜靠着,歪着一侧脑袋,一条晶晶亮的口水沿着嘴角滑落累积在下巴,绕着脖子有一块两岁小孩使用的擦嘴巾,没有丝毫嫌弃轻轻擦拭干净。
“哎,姜妈妈,对了,”乌贼娘眼神黯淡几分把少年额前乱发整理一番,回过头问道,“姜爸爸把电梯安好了吗?”
当妈的用围巾擦拭着手,桌子上摆着专门打果泥的果蔬机,还有一碗吃剩下一半的苹果泥,“嗯,上午才让师傅调试好,你下午就跑过来了。”
“太好了!”乌贼娘发出一阵欢呼,“我带着姜芋头出去晒晒太阳,今天阳光特别好!”
“好,”当妈的整理了一下儿子衣服,早春时节还有点凉,“晚上留在这儿吃饭吧,包饺子。”
“都行,”乌贼娘迫不及待推起轮椅,来到楼梯口有一条电动滑轨,一个升降台子和遥控器。
当妈的帮着把轮椅固定在台子上,把遥控器交给乌贼娘,“按绿色往下降,红色是停止,回来时也一样。”
“姜爸爸可真厉害,”乌贼娘由衷称赞,按下绿色按键,伴随着一阵机械铰链声台子带着轮椅朝楼下降去,到了转角要缓慢一些,接着是下一层,直到一楼。
推着轮椅走出屋檐,金黄色的阳光顿时洒满全身,暖洋洋的温热流转,四肢百窍犹如浸在温水般舒适。
小区里的夹竹桃争相开放,黄的、红的、粉的争相斗艳,这会儿是周六下午,小学、幼儿园都放假,大孩,小孩,男孩,女孩分开玩,一会儿冲过去一群“和平精英”,一会儿一帮奥特曼追赶小怪兽。
乌贼娘推着少年缓缓走在小区步道上,时不时避让成群结队的小孩哥,温暖阳光晃着眼,闻着泥土参杂着桃花的芬芳。
“姜芋头,”乌贼娘忽然有些感伤,“上午费哥突然听人提到你,他人马上就不好了,半节课让我们自习,自己跑去抽烟。”
少年静静坐在轮椅上,脑袋靠在用布包裹的扶手,嘴巴偶尔合不上流出口涎。
乌贼娘和少年绕着楼间小路,太阳直射头顶久了有些吃不消,正好有一处凉亭,把轮椅推进去,发现不远处开着一家小区便利店,“姜芋头,等等!”
几分钟后怀里抱着两盒冰淇淋跑了回来,心情一下子切换,一边撕着包装纸,一边抖落着学校里最近发生的八卦:
“姜芋头,我和你说,不愧是春天来了,咱们班生物刘老师好像谈恋爱了,这几周上课对我们出奇的好,考差了也不会像以前喊全班罚站……”
“姜芋头,你猜黄小霏的绯闻男友是谁?竟然是个刚刚上高一的小屁孩,不过个子好高,只能说现在小孩营养是真的好……”
“姜芋头,学校食堂被我们投诉垮掉了,马上要被一个餐饮公司搞承包,不知道会怎么样……”
……
乌贼娘一边叽叽喳喳,一边用勺子挖了一大块表面上巧克力喂进少年嘴里,靠着本能咀嚼反应……只是流到口齿边缘的没法重新主动吞咽,顺着嘴角流下。
忽然一下湿了眼眶,乌贼娘忍着用纸巾小心擦拭嘴角,少年头顶一条蜈蚣形状的伤疤触目惊心,“姜芋头,那个,我想报考中南大学的脑科和神经科专业,但是收的分挺高的,以前不懂的还能问你……”
“不过没关系,”乌贼娘忽然又振奋起来,“我现在最差的是化学和数学都在稳步提升,上个月的四模考有671分,费哥说我还有进步的空间。”
“我想过了,”乌贼娘抓起少年的手,“要是读完本科帮不到你,我就接着读研,再不行申请去约翰霍普金斯留学,那里有全球顶尖的脑科,一定会把你重新带回来的!”
少年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做着机械式的咀嚼动作偶尔擦一下嘴角,目光清澈,仰着头望向静谧的天空,飘荡着一些絮状的云丝,
云淡风轻,碧蓝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