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度5,体温降下来了些。”护士再次测试体温。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持续高热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这种原因不明确的高热最是棘手。
还好温度降下来了。
现在38度5,虽然还没有完全降热,但暂时脱离了危险。
苏叶莱还担忧金铭禾的高烧会不会影响到智力。
过去公司里常听一句口头禅,你脑子烧坏了。
她就怕金铭禾的这么聪明的脑子被烧坏了。
护士提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去了其他病房。
苏叶莱站立在医院的窗户,迎着黑沉沉夜幕,拿出手机不停地查看。
董若与还是没有回消息。
距离两人分别已经28小时了,这期间一直没有联系上。
这个时间太久了。
无论什么方式,一天时间也该回国了。
她们约定好了,到了国内后就互相发信息问平安的。
可董若与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这令她担忧。
飞机出事,她应该不会在上面吧?
董若与知道史密斯会杀她,因此肯定会想办法脱离的,对吧?
可能是路上遇上了搜查,躲起来了,不方便联系。
苏叶莱心中忐忑,可依旧不断劝慰自己。
两人说定了的,等国过后,一起把没能够完成的旅游补上。
然后一起去秦氏集团总部,共同创办运营部门。
这些,都是约定好了的。
“董若与,你现在到哪里了?有没有脱离险境?”苏叶莱心中默念。
这时候,病床边传来了动静。
陈孟丘见金铭禾有醒转的迹象,连忙凑上去。
“你好,陈律师。”金铭禾礼貌打招呼,随后环顾了四周,一眼看到了窗户边背对着她的苏叶莱。
“小叶子,我这是怎么了?”
“你突然高热,现在还没完全退热,要不要喝水?”回答她的是陈律师。
金铭禾点点头。
陈律师连忙走到桌边倒水。
苏叶莱听到动静,也转过头来,看到金铭禾挣扎着想要起来,便过去扶她。
“挂针还没有打完,你再躺一会儿。”苏叶莱查看金铭禾手背上的针头,见没有滑出,又抬手摸了摸她额头,温度又降了一些。
“嗯,我饿了。”金铭禾乖乖靠到了垫起的枕头后背,咂吧了一下嘴巴。
“好,我给你去买。”苏叶莱拍了拍金铭禾的脑袋,柔声道。
“夜间女孩子不安全,我去买。”陈律师递过温水,便拿起桌上手机。
“没事,我有保镖。”苏叶莱坚持,她知道金铭禾的口味喜好,陈律师买的不一定合适。
张律师想到门口的那六个保镖,这才点头:“那我在这里照顾金铭禾。”
保姆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啥,说是来照顾病人的,结果啥活儿都插手不了。
终于在金铭禾说想要去厕所的时候,搭上了一把手。
金铭禾好奇地看了看这些人。
她只是发个烧而已,怎么搞得跟坐月子似的呢?
“我已经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今天不是周末,明天还得上班的吧?”金铭禾催促陈孟丘回去。
陈律师最终点头同意了下来,出门的时候,有些沮丧。
苏叶莱坐车离开的时候,看到了从医院出来的陈律师,感觉到他有点失魂落魄。
金铭禾的意思应该很明显了吧。
她梦里的胡言乱语,应该是代表着自己的心境。
虽然不懂啥叫别给她安排感情线?
谁给她安排的?
但是苏叶莱也没有细想,人发高烧说出来的话天马行空的,这也不算特别稀奇。
现在半夜12点,附近的店铺很多都关门了。
车子随意在附近开着,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店名。
正是之前秦砚北给她点外卖的那家店铺,后来和公司的同事们也经常点这家店。
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苏叶莱让司机将车子靠边停靠,正准备下车的时候,就看见秦砚北从侧边的一辆车上下来。
随后,邓霁月跟着从那辆车下来,一把抱住秦砚北的胳膊,娴熟得不得了。
两人朝着饭店去。
苏叶莱愣了一下后,这才打开了车门。
她站定在车子跟前,没着急进去,反而拿出手机,给秦砚北去了一个电话。
秦砚北的脚步停下,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联系人。
邓霁月凑过来看,见到苏叶莱三个字,便耍赖着一把夺过手机:“你说过的,今天晚上陪我的。”
秦砚北沉着脸命令:“把手机给我。”
“不嘛不嘛。”邓霁月开始撒娇。
“给我,听到没有!”秦砚北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烦。
邓霁月瞬间委屈了起来:“今天是我生日,你说了的,会陪我的。”
秦砚北见她如此,也于心不忍,于是软和了一些语气:“我接个电话。”
这时间里,苏叶莱早已走到了他们的跟前,双手环抱着胸前,凉凉看着他们。
“哟,很热闹!”
秦砚北和邓霁月齐刷刷回头,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点,苏叶莱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金铭禾住院的位置,秦砚北顿时反应过来。
苏叶莱已经不冷不淡跨入店内。
“苏叶莱,我陪她过个生日。”秦砚北解释。
“嗯。”苏叶莱只是淡声回应了一声。
秦砚北伸过手来拉她,被苏叶莱一把挥开。
“你,生气了?”
苏叶莱原本没觉得多生气,她能够自我消化掉面前的这一切的。
可是如今秦砚北纠缠,她的脾气一时间爆发。
不过,苏叶莱发脾气并非大吼大叫,反而越发的面容冷沉,语淬寒冰:“跟你无关。”
“别这样。”
“那你想哪样的?要不然秦总说一下,我考虑一下学不学得来?”苏叶莱嗤得笑了一声,反问。
这声冷笑让空气周围都冷了几度。
秦砚北默默看着她,这是他第一回见苏叶莱发脾气。
连带着邓霁月都惊呆了。
好强的气势。
苏叶莱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压制着她,清冷的声音更是似乎能穿透肌肤,令人遍体生寒。
自从知道苏叶莱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邓霁月从来都是提防苏叶莱的。
她对苏叶莱的敌视,不仅仅是她抢走了她的砚北哥哥,还会抢走她的身份。
她很怕被抢走这么好的身份。
虽然没有了爸爸和哥哥,但是他们替她打下了荣誉,留下了补贴。
加上家里原本就富裕,邓霁月很满意这样的家庭。
她不会和苏叶莱换回去的。
那个家,不仅穷酸,妈妈还跟吸血鬼一般,缠着就讨钱,后背跟着个小吸血鬼。
邓霁月想想都害怕。
她不能回去!
她不仅不回去,还不能把砚北哥哥让给苏叶莱。
邓霁月鼓足了勇气,一把挽住秦砚北的胳膊道:“砚北哥哥当然是喜欢我这样的啦,你学的来么?”
话刚落地,便被秦砚北扔开了手:“邓霁月,这是你嫂子,见面客气点。”
邓霁月委屈地嘟了嘟嘴巴,像是要哭。
苏叶莱很想说,不要给她认妹,她不需要妹妹,更不需要这种类型的妹妹,一点喜欢不起来。
只不过,话到了嘴边最终没有说出口。
却听邓霁月哭喊起来:“我不认这个嫂子,我不要!哥哥让你照顾我的,你答应了的。秦砚北,你说话不算话!”
秦砚北紧抿着唇不语。
这里是饭店门口,夜里人虽然不多,但这会儿也聚集了几个被堵在门外的人。
服务员过来协商:“顾客请向里边请,你们站在这门口,外边的人进不来了。”
邓霁月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今天你不答应跟这个女人分开,我就坐在这里不走!”
服务员无可奈何看了看苏叶莱,又看了看秦砚北。
这时候,从店内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月月,别闹,影响不好。”
邓霁月抬头看到干爸,低垂了一下脑袋,这副样子被干爸看到有些丢脸。
“干爸,你怎么来啦!”邓霁月没再继续闹了,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干爸身后,没见到妈妈。
她是想要引来妈妈的。
让她看看苏叶莱欺负她,让妈妈对苏叶莱的印象变差。
她很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曝光后,妈妈就再不要她了。
这样一来,她所拥有的一切就没了。
她爸爸、哥哥牺牲的补助金,她干爸的照顾跟扶持,砚北哥哥的关爱和照顾。
还有妈妈走后的遗产……
她必须占住这一切!
刚才这一闹,既是逼迫秦砚北,也是做给妈妈看。
只可惜,出来的是干爸。
她讪讪上前去,挽住了干爸的胳膊,脸上依旧是委屈模样。
“今天是你生日,怎么能随便哭呢,先进包房去,婷婷等着你。”翟旻拍了拍邓霁月的脑袋,一副慈爱的长着模样。
“妈已经到了?”邓霁月询问。
妈妈既然在包房里,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干爸,她怎么不出来呢?
邓霁月目光中闪过狠厉。
这个病秧子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竟然不出来帮她?
“嗯,她身体不好,不方便走动,听到你的哭声,让我出来看看。”翟旻一边回答,一边视线往苏叶莱身上打量。
“让妈妈担忧了,刚才被人媳欺负了,砚北哥哥又不帮我,一时难过才哭的,干爸我们走吧。”
邓霁月有些心虚,连忙转移干爸注意力,把人往包房里引。
“嗯,你先上去,干爸和这位姑娘说两句话就上去。”
翟旻支开了邓霁月,抱歉地对苏叶莱道:“月月平常任性惯了,如有打扰请见谅。”
秦砚北介绍:“这是我的表舅。”
苏叶莱只是微微颔首,平平淡淡道了一句:“你好。”
紧接着又说道:“我不是宽宏大度之人,不会允许任何人任性到我的头上来。所以,道歉的话就免了。”
说罢,去了服务台点了一份粥,又叫了几样小菜。
正准备结账的时候,秦砚北拿出卡来:“我来付。”
苏叶莱拍掉了秦砚北的卡,不耐烦道:“少装模作样,我不缺你这三瓜两枣的恩惠,自己付得起钱。另外,我申请辞职,以后的日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
秦砚北皱眉,不知道苏叶莱为何会说得如此绝情。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邓霁月没什么。”
“误会?秦总不是说有会议吗?莫非是和邓霁月的双人会议?”
“刚才真的有会议,和邓霁月只是偶然遇见,正好她说生日,就过来了。”
这话倒是合情合理,只可惜苏叶莱不相信。
秦砚北连会议出差都要跟她报备的,可是这种给别的女人过生日却闷声不吭了?
她笑着道:“秦总,原来你只是喜欢跟我聊点工作的事情,到了生活上的事情反倒是藏着掖着。”
“也就不麻烦秦总了。你以后去哪出差,出差多久,这种事情也用不着跟我说,我不感兴趣。”
秦砚北这才意识到苏叶莱生气的点,他连声道:“这回是我的错,下次见到她,一定向你汇报。”
“大可不必,你们见面关我什么事情?难不成你们两人手挽着手约会,还要来知会我一声?”
“是我一时没留意到,邓霁月她小时候就喜欢这样,所以我也习惯了她这么拉着,下次注意。”
“秦总,你难道没有发觉吗?习惯也是一种喜欢,你喜欢这样,所以习惯。秦总,我没有和人抢夺男人的兴致,你太受欢迎了,我怕留不住,既然留不住的东西,我选择提前放弃。”
“我们分手,明天提交离职,再见。”
苏叶莱说完这段话的时候,早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疲倦了。
对于男人的话,也不愿意听信。
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只相信自己的直觉,只相信自己的经验。
秦砚北这个人,她掌握不住。
她在感情上从来不肯争取,更不稀罕跟别的女人争风吃醋。
倒不如一个人干净。
所以,她先提出了分手。
她只不过是,赶在了秦砚北的前头提了分手。
苏叶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也听不清秦砚北后来说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坐回了车里,脑子乱糟糟,心中烦如麻。
车子回到了医院门口,这才惊觉到忘了拿饭。
不,她好像还没有结账。
该死!
苏叶莱低声咒骂了一句,又让司机掉头回去。
重新到饭点的时候,台前服务员讲袋子递给了她:“女士,您的饭菜已经打包好了。”
“谢谢,我用微信支付。”
“您已经结过账了。”服务员笑着回答。
结过账了吗?
她自己都忘记了。
苏叶莱愣了一下后,拿过饭菜回到医院。
看着金铭禾埋头干饭,显然是饿得狠了。
“好吃,太好吃啦!”金铭禾就差没把碗舔干净。
这个饭量大得惊人,哪里像是病中的样子。
一碗粥一碗饭,六个菜,分量并不少,竟然全部吃掉了。
“吃完别着急躺下,坐着消消食。”苏叶莱怕她不消化。
金铭禾打了一个嗝,觉得意犹未尽,嘴巴还没有过瘾,可惜肚子开始反抗了。
确实吃撑了。
“可是我困,想睡觉。”金铭禾很想坐着,但是眼皮子一开始打架。
犯困。
苏叶莱默默叹气。
好吧,那还是睡觉更重要一些。
她一边替金铭禾揉着肚子,一边听金铭禾打着轻酣,睡得极其香。
护士进来又测了一遍体温:“36度5,烧已经退了。”
“谢谢,辛苦了。”苏叶莱轻声对着护士道。
医生进来对苏叶莱道:“她没有其他病症,可能就是精神过于紧张引起的中枢神经紊乱,现在没事了。”
“好的,谢谢!”
明天出院,苏叶莱也决定留宿在医院,护士很贴心的拿了折叠床给苏叶莱。
可苏叶莱却始终睡不着。
夜里有蝉声鸣叫,她心烦意乱。